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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十四)用一首歌的時間說分手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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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十四)用一首歌的時間說分手 14-1

進酒吧時,他們還早到了二十分鐘,開始各自檢查樂器,費詠甚至在吧臺點了杯馬丁尼喝。

“你沒問題嗎?”鄺俊衡問。

“很好呢。”費詠今天狀態確實不錯。

“你看,你能跟上。”姜峪坐上高腳椅,朝魏衍倫說。

酒吧裏只有三桌客人,老板臭著臉,想必心裏正在罵罵咧咧。

魏衍倫誠實地說:“全靠你們帶我。”

魏衍倫掏出愛心貼紙,貼在了鄺俊衡肩上,鄺俊衡看了他一眼,費詠也過來給他貼了枚愛心。姜峪的貼紙也給了他,鄺俊衡身上是以有三枚貼紙,坐在電子琴前,準備開始今夜的演奏。

鄺俊衡那枚貼紙,則給了費詠。

第三天記錄:鄺俊衡三份愛心,費詠一份愛心,魏衍倫與姜峪沒有愛心。

共計:鄺俊衡5,魏衍倫3,姜峪1,費詠1。

“各位。”魏衍倫說:“待會兒我想來一首自彈自唱,可以嗎?”

“當然。”

大夥兒雖不知魏衍倫為什麽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但難得他有興致想表現,費詠作了標記,在上下半場之間讓魏衍倫來當一會兒主唱。

十點,樂隊準時開演,比起在噴泉前的開放廣場,酒吧內的環境要舒服多了,混音效果也好上不少,重點是酒吧中人少,沒有手機貼著臉拍,不容易令人緊張,大家便以放松的狀態開始了今夜的演出。

GM早在演出開始前就已坐在吧臺一側,與廖城各點上一杯雞尾酒。

沙包則在舞臺下的圓桌處與攝影師找好機位,兩臺攝影機外加好幾支手機從各個角度拍攝他們演出全程,也許最後用到節目上,只會剩幾個鏡頭。

環境一輕松下來,魏衍倫又開始分心。

他想起數年前,也是這麽一個晚上,自己在酒吧唱完歌,許禹過來接他,他們再在夜市裏吃宵夜,那天許禹對他說:“不要再在這裏唱歌了。”

“賺錢啊。”魏衍倫說:“否則怎麽辦?錢不夠花。”

許禹:“我不喜歡這樣。”

魏衍倫給許禹買了衣服、包、球鞋、手表,想盡量把他打扮得時尚一點,那一年裏,他們已確定關系,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

許禹則對身外之物興趣缺缺,從沒有與魏衍倫穿情侶裝的想法,底子分明很好,稍微註意穿著就是帥哥一枚。

但他全都不在乎。

那天以後,他每個月會給魏衍倫三千元,準時在月初轉給他,魏衍倫沒有多說,偶爾還是會在缺錢時駐唱,只不那麽頻繁,也不告訴許禹。

他想把這首《用一首歌的時間說分手》唱給許禹聽,但許禹沒有再來過酒吧街。也許節目播出時,會留下這首歌的一小部分?

許禹能看到自己出演的節目,聽見他的歌聲嗎?

到了約好的時間時,費詠讓出主麥,魏衍倫抱著吉他,坐在高腳椅上。

酒吧裏的人變多了,不知道誰發現姜峪抵達這裏,追來不少粉絲,今夜的前世星辰幾乎座無虛席,幸而沒人尖叫打斷他們的演出,也沒有讓魏衍倫滾下場,粉絲與客人似乎充滿期待,希望姜峪能唱一兩首。

人一多,魏衍倫便有點緊張,幸而在酒吧演出的經驗支撐了他。

魏衍倫輕輕一掃弦,唱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喜歡的那首歌,鄺俊衡與姜峪雖沒有樂譜,這等簡單的流行卻不在話下,以和弦為他伴奏。

“用一首歌的時間說分手,夠不夠。”

“直到烏蘇懷亞,世界的盡頭……”魏衍倫低聲唱道。

魏衍倫認為直到高二的那個暑假,他與許禹才正式成為了朋友,較其他的朋友而言,他與許禹總保持在一個“不熟”的臨界值上反覆搖擺,每當他覺得自己也許了解許禹時,許禹總會表現出某些方面,讓他覺得無比陌生。

當他覺得自己與許禹像陌生人時,許禹又會做出一些拉近彼此的舉動。

比如說許禹經常不理他,魏衍倫在暑假找了份兼職,每天等上班前的期間,想來找他打一會兒游戲,許禹會連著幾個小時不接電話不回消息,魏衍倫只得在他家樓下的咖啡店裏坐著。

而在晚上快下班時,魏衍倫又會發現許禹來了,在店裏點一份夜宵等他。

偶爾他獲得允許,進許禹家門找他玩時,許禹則坐著寫程序,讓他自己玩游戲,魏衍倫問他:“你在做什麽?”

許禹面無表情地答道:“寫程序。”

“不玩會兒游戲嗎?”魏衍倫又問:“你累不累?總這麽坐著。”

“你太菜了。”許禹說:“跟你玩沒意思。”

魏衍倫只得心想好吧,他明白許禹與他根本不在一個次元,他倆甚至已不屬於一個物種。

這種交友的方式很奇怪,但他們總這麽奇怪地相處著。

不打工的時候,魏衍倫被允許來許禹家,不用回學校宿舍住──他不想回綺縣的鄉下,回去了也是去餐廳裏幫母親煮面,賺不到錢,不如留在江東打工,至少能補貼點家用。

暑假學生們都回家了,剩魏衍倫一個,開空調就要繳電費,不如在許禹家蹭吃蹭喝簡單,許禹的父母都是研究員,需要加班住在研究院宿舍,常常十天半月的不回家。魏衍倫可以隨時打開冰箱找吃的,喝飲料,像寄生蟲一般爬在許禹身上吸取養分,自己吃什麽,再順手給他做頓飯就行。

就這樣,他們的相處日常變成了:許禹在書桌前對著電腦一整天,魏衍倫則打他的電動,傍晚時兩人下樓去,加入附近的青少年一起踢場球,吃過晚飯後,魏衍倫回宿舍,或是在許禹家裏過夜。

如果許禹的父母回家,魏衍倫就會被趕回去,但這樣也挺好,魏衍倫不太想與許禹的父母親客套。

七月份的打工結束後,魏衍倫拿到四千酬勞,還是回了家一趟,在綺縣待了兩個禮拜。

魏衍倫回家時覺得很寂寞,與小學同學見面也沒什麽說的,跟父母更是無話可談,他很想念許禹,他覺得許禹就像自己的男朋友般,這大半年裏,他在告白失敗後一直依賴著許禹,索取他的陪伴,與他那不多的冷淡感情,幾乎要把青春期熾烈的情感轉移到許禹身上了。

他每天會給許禹傳消息,許禹倒是都會逐一回覆,只大多以“哦”、“嗯”來打發他。

開學的前十天他回來了,給許禹買了新衣服和新球鞋,準備給他個驚喜。

“放那裏吧。”許禹依舊面無表情地說。

那天許禹的父母難得的回家,帶他們去外面飯店裏吃,許禹的父親有嚴重的過動癥,且伴隨強迫癥,在餐桌上不停地拿紙巾折東西,行為很詭異。這個家庭裏顯然已習慣了魏衍倫的存在,許禹的媽媽倒是很溫和,對魏衍倫說:“你是許禹唯一的朋友,你們要好好相處。”

“都是他在幫助我。”魏衍倫想到暑假吃了不少他們家的食物,挺不好意思。

許禹的爸爸突然說:“你是同性戀吧?”

魏衍倫:“……”

“是的,他是。”許禹說。

許母趕緊岔開話題,但很快許父又把話題拉了回來,說:“你看他的神情,坐在許禹身邊,就像他女朋友一樣。”

許禹滿不在乎道:“他就是這樣,每個人有自己的性格。”

許父又朝魏衍倫問:“你平時在學校裏,會娘娘腔嗎?”

“不要說這種話。”許母說:“他們是好朋友,青春期的小孩子有點依賴感很正常。”

魏衍倫只覺得很難堪,那頓飯他吃得相當屈辱,許禹卻小聲說:“回頭再跟你解釋,不要放在心上。”

晚飯後回家時,魏衍倫走在前面,許父卻沒事人一樣,與許母又回研究院去了。

魏衍倫說:“我回學校。”

許禹說:“去我家睡。”

魏衍倫:“不。”

魏衍倫像個鬧脾氣的小孩,當然,他也僅有高二,他覺得自己被許禹的父母嫌棄了,並用這種話來警告他,別打自己兒子的主意。

許禹抓住了魏衍倫的手腕,他的力氣很大。

“你的行李還在我家。”許禹說:“你怎麽回宿舍?”

魏衍倫被他一路拖回家,不情不願地拿了行李,許禹卻反手把家門鎖上了,不讓他走。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許禹說:“這就是為什麽,我沒有向你介紹我的父母。”

“什麽?”魏衍倫不明所以,他今天被羞辱了很生氣,但明白到許禹是無辜的,他相信,自己是唯一被允許走進許禹世界裏的人,許禹也喜歡他,願意與他當朋友。

“我爸是亞斯伯格。”許禹說。

“那是什麽?”魏衍倫問。

許禹說:“一種高功能自閉癥,你可以理解為輕度的精神病。”

魏衍倫說:“我看他一點也不自閉呢!”

許禹說:“他心裏想什麽,嘴上就會說什麽,不會考量其他人的感受。”

魏衍倫:“所以他確實是這麽想我的,不是嗎?開門,我要走了。”

許禹說:“你確實看上去像我女朋友,這麽久沒見,來了給我買鞋買衣服,吃飯的時候還一直在看我。”

魏衍倫一時無言以對。

許禹:“他這麽想,所以嘴上就說出來了,你無視他的話就行,他沒有惡意。”

魏衍倫確實把許禹當做男朋友,或者說,在他情感無處宣洩時,將許禹視作了一個“此處本應有戀愛”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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