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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我以為你又把我丟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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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我以為你又把我丟下了

車子緩緩停靠在銀川分公司對面的馬路上。

沈錯輕輕推開車門,一股寒氣順著褲管往上爬,凍得他指尖發麻。

可眼下已經到了五月,萬物覆蘇,就連迎春花都在最後一場沙暴過境後開出了嫩黃的苞。

但他就是覺得冷,很冷,特別冷,是一種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冷,令他雙腳發麻。

“小叔,您臉色太差了。要不先去休息室緩口氣?洗把臉,或者……吃點東西?”沈星壘繞到沈錯身邊,看著男人眼底的青黑和毫無血色的唇打心眼裏著急。

沈錯搖搖頭,擡手看了眼腕表,秒針正一圈圈地追著分針跑,距離那個“一天半”的約定,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

他能想象出陳悍聲此刻的樣子,或許正扒著窗戶往下望,或許在病房裏來回踱步,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可他帶回來的,不是平安的母親,而是一句足以碾碎對方世界的死訊。

“怎麽說?我該怎麽跟他說?”

沈錯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問的是沈星壘,但更像是在問自己。

沈星壘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半天不發一言,許久許久過後,才淺聲道:“要不……先瞞著?”

“瞞不了多久。”沈錯閉上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那麽聰明,遲早會發現。”

更何況,陳悍聲母親的後事總要辦,也不能一直拖著。

“呼……”

沈錯深吸一口氣,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公文包裏的回執單仿佛有了重量,墜得他肩膀發沈。

“走吧。該面對的,躲不掉。”

“……”

沈星壘咬咬牙,跟上,心裏像堵了塊沈甸甸的石頭。

他知道,這扇門一旦推開,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正直中帶點兒傻氣黏在小叔身邊的陳悍聲;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小叔,或許都會在這一刻,碎成再也拼不起來的模樣。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一個個跳動,沈錯的心跳也跟著失了序。

他擡手理了理衣襟,又摸了摸臉,想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可指尖的顫抖卻怎麽也壓不住。

還有十分鐘。

他和陳悍聲的約定,就要到了。

******

推開醫療室大門時,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醫生和護士正收拾著器械,見沈錯進來後,紛紛停下動作打招呼道:“沈總,您回來了。”

沈錯的目光卻直直越過他們,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病房門上,耳朵裏嗡嗡作響,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直到站在病房門前,這渾渾噩噩的狀態才稍稍回神。

指尖在門板上懸了懸,冰涼的觸感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沈錯深吸一口氣,指節叩響門板。

“當當!——”

“請進。”

裏面傳來陳悍聲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穩妥。

沈錯正要擰開門鎖,卻突然被攥住手腕。

沈星壘的聲音帶著急慌:“小叔,要不再想一想?!”

沈錯回頭看了對方一眼,藍眸裏翻湧著各種覆雜的情緒,最終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推門走了進去。

下一秒,一個結實而溫暖的懷抱就撞了過來,帶著淡淡的藥味和陽光曬過的氣息,將他牢牢圈住。

“你總算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又要把我丟下……”

陳悍聲的聲音埋在沈錯頸窩處,帶著點鼻音,還有失而覆得的慶幸。

沈錯渾身一僵,手臂懸在半空,怎麽也擡不起來。

那熟悉的溫度和力道,此刻卻像烙鐵一樣燙著他的皮膚,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艱難。

本該是喜悅的重逢、塵埃落定的安寧,此刻卻像被打亂的拼圖——惶惶不安。

沈星壘看著病房內擁抱的兩人,緩緩關上了門,掩掉眼底的哀傷。

陳悍聲還在疑惑呢——這小雪豹今天怎麽如此大方,居然肯讓沈錯和他獨處?

但轉念一想——管他呢!先抱了再說!

陳悍聲美滋滋地又抱了好一會兒,才察覺到懷裏人的僵硬。

他立馬松開手,往後退了半步,仔細打量著沈錯,眉頭漸漸皺起:“沈總,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是不是沈家那邊又出什麽事了?”說完後,伸手就要去碰沈錯的臉,卻被對方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陳悍聲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喜悅一點點褪去,換上了疑惑和不安:“沈總?”

“……”沈錯避開陳悍聲疑問的目光,看向窗外。

五月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可他卻覺得那光線刺眼得很。

沈錯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幹澀得發不出聲音:“陳悍聲,你給家裏打電話報平安了嗎?”

“打了呀,醒來的當天就打了。”陳悍聲如實回答。

“說什麽了嗎?”

“就……就嘮了嘮家常。”

“那今天打過了嗎?昨天呢?前天呢?”沈錯繼續追問。

“沒有。”陳悍聲搖頭,“沈總,您怎麽了?”

“給家裏打個電話吧……”沈錯閉上眼,疲憊的坐下。

陳悍聲看著男人萎靡的精神狀態,終於察覺到了什麽,語氣沈了下來:“是不是我媽那邊出什麽事了?沈總,您跟我說實話,別瞞著我。”

沈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到陳悍聲眼裏的擔憂一點點加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蕩開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可最終他還是別開臉,聲音硬邦邦的,像凍僵的屍體:“沒什麽。可能是我太累了。”

“累了就歇會兒啊。”

陳悍聲伸手想扶沈錯到床邊坐下,可對方再次避開時,眼底的光芒一點點暗下去。

“沈錯……”

陳悍聲換了個稱呼,聲音裏帶著點執拗。

“你看著我。”

沈錯聽話的睜眼。

那雙藍眸裏翻湧的情緒已經被他死死壓下去,只剩下一片沈寂,勇敢地看向陳悍聲,等待著對方的追問。

可陳悍聲沒有問,只是定定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不管出什麽事,你告訴我,我能扛住。”

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像在說一句永恒的承諾。

沈錯的心像被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還帶著傷、卻總是把他放在第一位的狼崽子,突然覺得那句“你母親走了”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無論刺向誰,都會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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