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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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五點四十，天剛亮透。
窗簾沒拉嚴，梔子花香沿著潮濕的縫隙滑進來，像有人把糖水悄悄兌進空氣裏。徐彥清第一個醒，他下意識往枕頭下一摸——空的，這才想起昨晚任務結束，所有武器都被沈楓彥收進廚房餅幹盒，還貼了一張畫著小鴨子的封條。
他光腳踩在地板上，吱呀一聲。客廳沒開燈，林淩蜷在沙發裏，懷裏抱著遙控器，電視靜音滾動字幕：
“……昨夜局部停電，系野生松鼠誤入變電站……”
徐彥清把薄毯往謝淵行肩上提了提。謝淵行含糊地“嗯”了聲，沒睜眼。
廚房水壺低鳴。江忱儼的聲音混在水汽裏：“誰要薄荷茶？”
原木長桌，四人圍坐仍顯空。沈楓彥最晚出來，頭發亂翹，T 恤領子歪到鎖骨，露出昨晚被蚊子叮出的紅點。江忱儼順手把人摁進自己旁邊的椅子，擰開清涼油，點在那些紅印上。
“別撓，再撓真破相。”
沈楓彥“嘶”地抽氣，卻沒躲，只把下巴擱在江忱儼掌心，懶洋洋地晃腿。
冷面是昨晚剩的，江忱儼加了黃瓜絲、溏心蛋，又淋一勺秘醬。沈楓彥挑食，戳破蛋黃讓溏心流進醬裏，攪成金黃一灘。江忱儼看他攪，也不阻止，只把自己碗裏的蛋白夾過去：“補充點，愈合快。”
徐彥清吃得快，三兩口解決：“今天怎麽安排？”
沈楓彥舉手：“先補覺。”
謝淵行補刀：“然後洗衣服。”
江忱儼擦嘴：“下午河堤騎車，傍晚燒烤。食材十點送到。”
無人反對。
十點，外賣小哥摞下四箱食材。冰袋貼著雞翅，冒寒氣。沈楓彥蹲門口拆箱，江忱儼在後頭給他撐一把檸檬黃的傘，傘面像人工小太陽。
謝淵行把玉米棒排成隊；徐彥清把啤酒沈進後院老井。井水沁骨，他嘶了口氣。
沈楓彥翻出袋棉花糖，撕包裝就咬。江忱儼撕下一小撮，擡手按在他嘴角：“沾到了。”
沈楓彥舌尖一卷，把糖勾進去，含糊評價：“甜！”
江忱儼笑了笑，眼尾折出細紋。
一點，空氣燙得發亮。四人橫七豎八躺客廳地板，空調嗡嗡，風扇搖頭，花露水和冰鎮西瓜的味道混在一起。
徐彥清打 Switch；謝淵行枕著自己的背包打盹；沈楓彥占了大半張沙發，腿搭江忱儼膝上，腳踝一道舊疤——去年任務讓鐵絲網劃的。江忱儼指腹摩挲那道疤，像在確認記憶。
老港片在電視無聲放映，槍戰慢鏡頭。沈楓彥看困了，翻身，額頭抵著江忱儼的腰際，悶聲：“忱儼，唱首歌。”
江忱儼低聲哼《夜上海》，嗓音沈，像大提琴最低那根弦。沈楓彥指尖在空氣中打拍子，一下，兩下。
謝淵行睜眼，看見陽光把地板切成條紋，像囚籠，卻沒人想逃。
三點，太陽西斜。租來的單車舊得掉漆，但剎車靈敏。沈楓彥挑了輛藍色，車鈴啞聲。江忱儼騎在他外側，偶爾伸指替他撥正龍頭。
河風帶水腥，吹得人瞇眼。謝淵行沖在最前面，T 恤鼓成白帆；徐彥清殿後，目光偶爾掠過謝淵行的影子。
半程石橋，下頭蘆葦瘋長。沈楓彥單腳撐地：“比賽，先到橋尾。”
不等回應，他已俯沖。江忱儼笑罵“耍賴”，長腿一蹬追上。兩車並行，碎石劈啪。沈楓彥險勝半個車頭，急剎時晃了晃，被江忱儼攥住手腕。
“獎品？”江忱儼挑眉。
沈楓彥掏出一顆被體溫捂化的水果糖，剝開，遞到他唇邊：“喏。”
江忱儼低頭含住，唇不小心碰了指尖。沈楓彥僵了半秒，收回手，在褲縫上悄悄蹭了蹭。
回程遇到小販，四只嫩綠蓮蓬像小拳頭。四人蹲河邊剝，指縫染青。
蓮子心苦，徐彥清面不改色；沈楓彥咬到一顆，皺成包子，被江忱儼塞了話梅才緩。
夕陽把河面燒得通紅，遠處漁船突突。沈楓彥把空蓮蓬殼拋進水裏，看它打旋漂遠：“以後退休，想開家糖水鋪。”
江忱儼接口：“我給你當跑堂。”
謝淵行舉手：“我試吃。”
徐彥清：“我算賬。”
影子被拉得很長，四條交錯的路，暫時匯成一點。
傍晚六點，小院炭火生好。沈楓彥蹲爐子前扇風，火星濺，煙嗆得直咳。江忱儼接過扇子，讓他去腌肉。腌料：生抽、蜂蜜、蒜末、一點點可樂。沈楓彥偷蘸嘗味，被辣得吐舌。
雞翅上叉，油滴炭火，“滋啦”竄藍焰。謝淵行刷醬，動作像在修覆精密儀器。藍牙音箱放《Summer》鋼琴版。
第一串出爐，沈楓彥被燙得直跳腳。江忱儼捏他耳垂降溫：“急什麽，沒人搶。”
夜沈，院燈亮起，飛蟲繞光。四人舉杯，啤酒泡沫溢出，在腕上留下涼涼的痕。
沈楓彥擡杯：“敬——”他停半拍，看向身邊三人，“敬我們還活著，並且今晚不用殺人。”
瓷杯相撞，清響。
飯後，謝淵行和徐彥清收拾殘局。沈楓彥搬躺椅到院子中央，仰頭看星。江忱儼拎花露水，蹲他旁邊噴腳踝。
“今天開心嗎？”
沈楓彥“嗯”一聲，輕得怕驚動夜色：“要是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江忱儼沒接話，只把花露水塞他手裏，順勢在躺椅邊緣坐下。兩人肩膀相抵，體溫透過薄衣交換。
徐彥清端來最後一盤西瓜，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頓，繞到另一側，把西瓜放小凳上，轉身回屋。
零點，民宿徹底安靜。
謝淵行在浴室洗衣服，滾筒轟隆。徐彥清靠在門邊哼歌。
江忱儼檢查門窗，關燈。黑暗裏，月亮像半枚融化的銀幣。
他想起沈楓彥傍晚說的話，想起蓮蓬殼在水面漂遠，想起雞翅滴油時那一簇藍焰。所有喧囂沈入水底，只剩蟬鳴與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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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四十，天剛亮透。
窗簾沒拉嚴，梔子花香沿著潮濕的縫隙滑進來，像有人把糖水悄悄兌進空氣裏。徐彥清第一個醒，他下意識往枕頭下一摸——空的，這才想起昨晚任務結束，所有武器都被沈楓彥收進廚房餅幹盒，還貼了一張畫著小鴨子的封條。
他光腳踩在地板上，吱呀一聲。客廳沒開燈，林淩蜷在沙發裏，懷裏抱著遙控器，電視靜音滾動字幕：
“……昨夜局部停電，系野生松鼠誤入變電站……”
徐彥清把薄毯往謝淵行肩上提了提。謝淵行含糊地“嗯”了聲，沒睜眼。
廚房水壺低鳴。江忱儼的聲音混在水汽裏：“誰要薄荷茶？”
原木長桌，四人圍坐仍顯空。沈楓彥最晚出來，頭發亂翹，T 恤領子歪到鎖骨，露出昨晚被蚊子叮出的紅點。江忱儼順手把人摁進自己旁邊的椅子，擰開清涼油，點在那些紅印上。
“別撓，再撓真破相。”
沈楓彥“嘶”地抽氣，卻沒躲，只把下巴擱在江忱儼掌心，懶洋洋地晃腿。
冷面是昨晚剩的，江忱儼加了黃瓜絲、溏心蛋，又淋一勺秘醬。沈楓彥挑食，戳破蛋黃讓溏心流進醬裏，攪成金黃一灘。江忱儼看他攪，也不阻止，只把自己碗裏的蛋白夾過去：“補充點，愈合快。”
徐彥清吃得快，三兩口解決：“今天怎麽安排？”
沈楓彥舉手：“先補覺。”
謝淵行補刀：“然後洗衣服。”
江忱儼擦嘴：“下午河堤騎車，傍晚燒烤。食材十點送到。”
無人反對。
十點，外賣小哥摞下四箱食材。冰袋貼著雞翅，冒寒氣。沈楓彥蹲門口拆箱，江忱儼在後頭給他撐一把檸檬黃的傘，傘面像人工小太陽。
謝淵行把玉米棒排成隊；徐彥清把啤酒沈進後院老井。井水沁骨，他嘶了口氣。
沈楓彥翻出袋棉花糖，撕包裝就咬。江忱儼撕下一小撮，擡手按在他嘴角：“沾到了。”
沈楓彥舌尖一卷，把糖勾進去，含糊評價：“甜！”
江忱儼笑了笑，眼尾折出細紋。
一點，空氣燙得發亮。四人橫七豎八躺客廳地板，空調嗡嗡，風扇搖頭，花露水和冰鎮西瓜的味道混在一起。
徐彥清打 Switch；謝淵行枕著自己的背包打盹；沈楓彥占了大半張沙發，腿搭江忱儼膝上，腳踝一道舊疤——去年任務讓鐵絲網劃的。江忱儼指腹摩挲那道疤，像在確認記憶。
老港片在電視無聲放映，槍戰慢鏡頭。沈楓彥看困了，翻身，額頭抵著江忱儼的腰際，悶聲：“忱儼，唱首歌。”
江忱儼低聲哼《夜上海》，嗓音沈，像大提琴最低那根弦。沈楓彥指尖在空氣中打拍子，一下，兩下。
謝淵行睜眼，看見陽光把地板切成條紋，像囚籠，卻沒人想逃。
三點，太陽西斜。租來的單車舊得掉漆，但剎車靈敏。沈楓彥挑了輛藍色，車鈴啞聲。江忱儼騎在他外側，偶爾伸指替他撥正龍頭。
河風帶水腥，吹得人瞇眼。謝淵行沖在最前面，T 恤鼓成白帆；徐彥清殿後，目光偶爾掠過謝淵行的影子。
半程石橋，下頭蘆葦瘋長。沈楓彥單腳撐地：“比賽，先到橋尾。”
不等回應，他已俯沖。江忱儼笑罵“耍賴”，長腿一蹬追上。兩車並行，碎石劈啪。沈楓彥險勝半個車頭，急剎時晃了晃，被江忱儼攥住手腕。
“獎品？”江忱儼挑眉。
沈楓彥掏出一顆被體溫捂化的水果糖，剝開，遞到他唇邊：“喏。”
江忱儼低頭含住，唇不小心碰了指尖。沈楓彥僵了半秒，收回手，在褲縫上悄悄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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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子心苦，徐彥清面不改色；沈楓彥咬到一顆，皺成包子，被江忱儼塞了話梅才緩。
夕陽把河面燒得通紅，遠處漁船突突。沈楓彥把空蓮蓬殼拋進水裏，看它打旋漂遠：“以後退休，想開家糖水鋪。”
江忱儼接口：“我給你當跑堂。”
謝淵行舉手：“我試吃。”
徐彥清：“我算賬。”
影子被拉得很長，四條交錯的路，暫時匯成一點。
傍晚六點，小院炭火生好。沈楓彥蹲爐子前扇風，火星濺，煙嗆得直咳。江忱儼接過扇子，讓他去腌肉。腌料：生抽、蜂蜜、蒜末、一點點可樂。沈楓彥偷蘸嘗味，被辣得吐舌。
雞翅上叉，油滴炭火，“滋啦”竄藍焰。謝淵行刷醬，動作像在修覆精密儀器。藍牙音箱放《Summer》鋼琴版。
第一串出爐，沈楓彥被燙得直跳腳。江忱儼捏他耳垂降溫：“急什麽，沒人搶。”
夜沈，院燈亮起，飛蟲繞光。四人舉杯，啤酒泡沫溢出，在腕上留下涼涼的痕。
沈楓彥擡杯：“敬——”他停半拍，看向身邊三人，“敬我們還活著，並且今晚不用殺人。”
瓷杯相撞，清響。
飯後，謝淵行和徐彥清收拾殘局。沈楓彥搬躺椅到院子中央，仰頭看星。江忱儼拎花露水，蹲他旁邊噴腳踝。
“今天開心嗎？”
沈楓彥“嗯”一聲，輕得怕驚動夜色：“要是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江忱儼沒接話，只把花露水塞他手裏，順勢在躺椅邊緣坐下。兩人肩膀相抵，體溫透過薄衣交換。
徐彥清端來最後一盤西瓜，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頓，繞到另一側，把西瓜放小凳上，轉身回屋。
零點，民宿徹底安靜。
謝淵行在浴室洗衣服，滾筒轟隆。徐彥清靠在門邊哼歌。
江忱儼檢查門窗，關燈。黑暗裏，月亮像半枚融化的銀幣。
他想起沈楓彥傍晚說的話，想起蓮蓬殼在水面漂遠，想起雞翅滴油時那一簇藍焰。所有喧囂沈入水底，只剩蟬鳴與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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