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

畢業那天，陽光很好。延昭穿著學士服站在圖書館前，手裏拿著畢業證書，對著鏡頭笑。林煦站在他旁邊，沒有笑，但嘴角微微翹著。江以在鏡頭後面喊：“林煦你笑一個！”林煦沒理他。延昭扭頭看他，忽然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臉。

全班都笑了。林煦的耳朵紅了。延昭也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糯米站在旁邊，拉著米糕的手，眼眶紅紅的。

“怎麽就畢業了呢？”

米糕看著她。

“又不是見不到了。”

糯米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但我就是舍不得。”

米糕沒說話。她伸出手，把糯米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我也是。”

糯米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晚上，五個人去了學校旁邊的小飯館。江以點了一箱啤酒，說要不醉不歸。延昭喝了兩杯就不行了，臉通紅，靠在林煦肩膀上。林煦沒喝酒，因為他要送延昭回去。江以舉著酒杯，站起來。

“來，我們敬延昭和林煦！”

糯米跟著站起來。

“敬延昭和林煦！”

米糕也站起來。

“敬延昭和林煦。”

延昭笑了，舉起杯。

“你們能不能別搞得像婚禮現場？”

江以嘿嘿一笑。

“快了快了。”

延昭楞了一下，扭頭看林煦。林煦沒說話，但他的耳朵紅了。

回去的路上，延昭走得很慢。他喝多了，腳步有點飄，但他不想回去，他想在這條路上多走一會兒。林煦走在他旁邊，扶著他的胳膊，沒有說話。路燈的光是暖黃色的，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煦。”

“嗯。”

“你還記不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們也這樣走過？”

“嗯。”

“那時候我走在你後面，一直在看你。”

林煦沒說話。

“你知不知道？”

林煦沈默了一會兒。

“知道。”

延昭笑了。

“那你為什麽不回頭？”

林煦停下腳步。延昭也停下來。林煦轉身看著他，眼睛裏有光，有他的影子，有他沒說過的所有話。

“怕你發現。”

延昭盯著他，忽然有點想哭。怕他發現。他以為只有他一個人在偷看，只有他一個人在緊張，只有他一個人在心跳加速。原來不是。原來他也在偷看，也在緊張，也在心跳加速。原來他們一直都在互相偷看，互相緊張，互相心跳加速，只是誰都不敢說。

“現在不怕了？”延昭問。

林煦看著他。

“不怕了。”

延昭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林煦的手。手指是涼的，骨節分明，他握緊了。林煦沒有躲，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兩個人站在路燈下，手牽著手，誰都沒說話。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一點夏天的味道。梧桐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替他們鼓掌。

後來的事情，延昭記不太清了。他只記得林煦送他回宿舍，在樓下站了很久。他只記得他上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林煦還站在那裏，仰著頭看他。他只記得他掏出手機，給林煦發了一條。

「晚安。」

那邊回得很快。

【。】：「晚安。」

他盯著那兩個字，笑了。他把手機扣在胸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窗外的月光很淡，落在被子上。他想，明天醒來，林煦還在。後天醒來，林煦還在。以後的每一天醒來，林煦都在。他終於不用再等了。不是等寒假，不是等見面，不是等他來。是等到了那個對的人，等到了那個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等到了那個他喜歡了很久很久的人。

很多年後，有人問延昭，你和林煦是誰先表白的。

延昭想了想，說是他先的。

林煦在旁邊說了一句：“不是。”

延昭楞住。

“那是誰？”

林煦看著他。

“你媽。”

延昭盯著他，忽然笑了。他想起高三那年，他媽在飯桌上說的那句“挺好的”。原來那句話，就是林煦等了好久的答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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