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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昭開始在日歷上畫圈。一天一個，紅筆畫的，圓圓的，整整齊齊。每畫一個圈，他就覺得日子近了一點。他把日歷貼在床頭，每天睡覺前看一眼，醒來第一件事也是看一眼。紅色的圈越來越多，離寒假越來越近，離林煦也越來越近。
他把這件事告訴了糯米。糯米在群裏發了一串感嘆號，然後說：「你們終於要見面了！！！」米糕發了一條：「恭喜。」江以發了一條：「記得拍照。」延昭看著屏幕，笑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好。」
他私聊林煦的頻率變高了。以前一天發幾條，現在一天發幾十條。想到什麽就發什麽，不用醞釀，不用猶豫。食堂的菜太難吃了，發一條。今天的課太無聊了，發一條。室友打呼嚕太響了，發一條。林煦每次都回，雖然大部分時候是一個「嗯」，但延昭知道他在看。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回‘嗯’的時候，我都想打你？」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知道。」
延昭盯著那兩個字，笑了。
「那你還不改？」
【。】：「改不了。」
延昭把手機扣在胸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他想起林煦說這三個字時的語氣，一定還是那樣，淡淡的，沒什麽起伏。但他知道，那三個字底下藏著的東西，比他說的任何一句話都重。
第三十天的時候，延昭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回到了那條梧桐路，路兩旁的梧桐樹長滿了葉子，綠油油的，遮住了整條路。陽光從葉縫裏漏下來，在地上落成細細碎碎的光斑。他走在那條路上，走得很慢。前面有個人，穿著白色T恤，手插在兜裏，低著頭走。是林煦。他加快腳步，想追上他。但那條路好像很長，他怎麽走都走不到頭。他想叫他的名字，但張不開嘴。他想跑，但邁不動腿。
他猛地睜開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紋還在，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幹涸的河。他盯著那道裂紋，盯了很久，心跳才慢慢緩下來。他拿起手機，給林煦發了一條。
「夢見你了。」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嗯。」
延昭盯著那個「嗯」，忽然有點想哭。
「你就不問我夢見什麽了？」
那邊又過了一會兒。
【。】：「夢見什麽了？」
「夢見你走在我前面，我怎麽追都追不上。」
那邊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延昭以為他不會回了。然後手機震了。
【。】：「不會的。」
延昭盯著那三個字，楞了好幾秒。不會的。不會什麽？不會走在他前面？不會讓他追不上？不會離開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三個字比任何情話都重。
「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你學的。」
延昭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他把手機捂在胸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第二十天的時候，延昭收到一個包裹。不大，方方正正的，拿在手裏有點輕。寄件人那欄寫著林煦的名字，地址是原來那個城市。他拆開，裏面是一條圍巾。深灰色的，和上次林煦圍的那條一模一樣。圍巾裏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兩個字：「冷了。」
延昭盯著那兩個字，眼眶一下就紅了。冷了。不是“給你買了條圍巾”，不是“天冷了多穿點”，就是兩個字，冷了。好像所有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話，都可以用這兩個字來代替。我想你了，冷了。我擔心你，冷了。我喜歡你，冷了。
他把圍巾拿出來，圍在脖子上。毛線很軟，貼在皮膚上暖暖的。他把臉埋進圍巾裏，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是林煦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冬天的風。他拿起手機，給林煦發了一條。
「收到了。」
那邊回得很快。
【。】：「嗯。」
「很暖和。」
【。】：「嗯。」
「你就不問我喜不喜歡？」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
【。】：「喜歡嗎？」
「喜歡。」
【。】：「嗯。」
延昭笑了。
「你除了‘嗯’還會說什麽？」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喜歡就好。」
延昭盯著那四個字，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圍巾很暖，他的眼眶也很暖。
第十五天的時候，延昭媽媽給他打了個電話。
“快放假了吧？”
“嗯。”
“回來過年？”
“嗯。”
他媽沈默了一會兒。
“林煦最近怎麽樣？”
延昭楞了一下。
“挺好的。”
“你們……”他媽頓了頓，“在一起了？”
延昭握著手機，手指有點發麻。
“你知道了？”
他媽笑了一下。
“你天天對著手機傻笑，我能不知道？”
延昭沒說話。他媽也沒說話。過了很久，他媽說：“挺好的。”
“媽。”
“嗯。”
“你不反對？”
他媽又笑了一下。
“我反對有用嗎？”
延昭笑了。
“沒用。”
“那不就得了。”
掛了電話之後，延昭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紋還在，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幹涸的河。他盯著那道裂紋，盯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林煦發了一條。
「我媽知道了。」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知道什麽？」
「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那邊沈默了。
【。】：「然後呢？」
「她說挺好的。」
那邊又沈默了。
【。】：「你媽比你強。」
延昭楞住。
「什麽意思？」
【。】：「她比你先說。」
延昭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他想起自己說了多少次“我喜歡你”，才換來林煦一句“我也是”。而他媽什麽都沒說，只是笑了一下，林煦就記住了。
「你記仇。」
【。】：「嗯。」
「小氣。」
【。】：「嗯。」
「但我喜歡你。」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我也是。」
延昭把手機扣在胸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上是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的。但他不覺得陌生了，因為他知道，在八百公裏外，有一個人也在聞著同樣的味道，也在盯著同樣的天花板，也在等。等寒假，等見面，等他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歷。還有十五天。十五天後，他就能見到他了。十五天後，他就能坐在他旁邊了。十五天後，他就能牽他的手了。他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閉上眼睛。窗外的風很大，吹得窗戶嗡嗡響。但他不覺得冷，因為他脖子上圍著那條深灰色的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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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件事告訴了糯米。糯米在群裏發了一串感嘆號，然後說：「你們終於要見面了！！！」米糕發了一條：「恭喜。」江以發了一條：「記得拍照。」延昭看著屏幕，笑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好。」
他私聊林煦的頻率變高了。以前一天發幾條，現在一天發幾十條。想到什麽就發什麽，不用醞釀，不用猶豫。食堂的菜太難吃了，發一條。今天的課太無聊了，發一條。室友打呼嚕太響了，發一條。林煦每次都回，雖然大部分時候是一個「嗯」，但延昭知道他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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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知道。」
延昭盯著那兩個字，笑了。
「那你還不改？」
【。】：「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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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天的時候，延昭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回到了那條梧桐路，路兩旁的梧桐樹長滿了葉子，綠油油的，遮住了整條路。陽光從葉縫裏漏下來，在地上落成細細碎碎的光斑。他走在那條路上，走得很慢。前面有個人，穿著白色T恤，手插在兜裏，低著頭走。是林煦。他加快腳步，想追上他。但那條路好像很長，他怎麽走都走不到頭。他想叫他的名字，但張不開嘴。他想跑，但邁不動腿。
他猛地睜開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紋還在，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幹涸的河。他盯著那道裂紋，盯了很久，心跳才慢慢緩下來。他拿起手機，給林煦發了一條。
「夢見你了。」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嗯。」
延昭盯著那個「嗯」，忽然有點想哭。
「你就不問我夢見什麽了？」
那邊又過了一會兒。
【。】：「夢見什麽了？」
「夢見你走在我前面，我怎麽追都追不上。」
那邊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延昭以為他不會回了。然後手機震了。
【。】：「不會的。」
延昭盯著那三個字，楞了好幾秒。不會的。不會什麽？不會走在他前面？不會讓他追不上？不會離開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三個字比任何情話都重。
「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你學的。」
延昭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他把手機捂在胸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第二十天的時候，延昭收到一個包裹。不大，方方正正的，拿在手裏有點輕。寄件人那欄寫著林煦的名字，地址是原來那個城市。他拆開，裏面是一條圍巾。深灰色的，和上次林煦圍的那條一模一樣。圍巾裏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兩個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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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圍巾拿出來，圍在脖子上。毛線很軟，貼在皮膚上暖暖的。他把臉埋進圍巾裏，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是林煦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冬天的風。他拿起手機，給林煦發了一條。
「收到了。」
那邊回得很快。
【。】：「嗯。」
「很暖和。」
【。】：「嗯。」
「你就不問我喜不喜歡？」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
【。】：「喜歡嗎？」
「喜歡。」
【。】：「嗯。」
延昭笑了。
「你除了‘嗯’還會說什麽？」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喜歡就好。」
延昭盯著那四個字，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圍巾很暖，他的眼眶也很暖。
第十五天的時候，延昭媽媽給他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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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回來過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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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煦最近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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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
“你們……”他媽頓了頓，“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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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了？”
他媽笑了一下。
“你天天對著手機傻笑，我能不知道？”
延昭沒說話。他媽也沒說話。過了很久，他媽說：“挺好的。”
“媽。”
“嗯。”
“你不反對？”
他媽又笑了一下。
“我反對有用嗎？”
延昭笑了。
“沒用。”
“那不就得了。”
掛了電話之後，延昭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紋還在，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幹涸的河。他盯著那道裂紋，盯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林煦發了一條。
「我媽知道了。」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知道什麽？」
「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那邊沈默了。
【。】：「然後呢？」
「她說挺好的。」
那邊又沈默了。
【。】：「你媽比你強。」
延昭楞住。
「什麽意思？」
【。】：「她比你先說。」
延昭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他想起自己說了多少次“我喜歡你”，才換來林煦一句“我也是”。而他媽什麽都沒說，只是笑了一下，林煦就記住了。
「你記仇。」
【。】：「嗯。」
「小氣。」
【。】：「嗯。」
「但我喜歡你。」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我也是。」
延昭把手機扣在胸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上是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的。但他不覺得陌生了，因為他知道，在八百公裏外，有一個人也在聞著同樣的味道，也在盯著同樣的天花板，也在等。等寒假，等見面，等他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歷。還有十五天。十五天後，他就能見到他了。十五天後，他就能坐在他旁邊了。十五天後，他就能牽他的手了。他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閉上眼睛。窗外的風很大，吹得窗戶嗡嗡響。但他不覺得冷，因為他脖子上圍著那條深灰色的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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