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

周末，延昭被爸媽拉著去吃飯。

“今天和林叔叔他們家聚餐，”他媽說，“兩家合作的事定了，得慶祝一下。”

延昭隨口“嗯”了一聲，沒當回事。

林叔叔是誰他不知道，反正就是爸媽生意上的朋友。

到了飯店，包廂門推開，延昭楞住了。林煦坐在裏面，手裏拿著手機，正低頭看。他旁邊坐著一對中年夫妻，應該就是他爸媽。

延昭：“……”

林煦擡頭，看見他，也楞了一下。兩個人目光撞上，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茫然。林叔叔……是林煦他爸？

大人們已經開始寒暄了。

“這就是延昭吧？長這麽大了！”林煦媽媽笑著看他。

延昭回過神，乖乖叫人：“阿姨好，叔叔好。”

林煦爸爸點點頭：“坐吧坐吧，別站著。”

延昭看了一眼座位——只剩林煦旁邊了。他走過去坐下，餘光掃了一眼林煦。林煦沒說話，但耳朵好像有點紅。延昭忽然覺得，自己心跳也有點快。

奇怪。明明天天見面，怎麽今天感覺不一樣？

飯桌上，大人們聊合作、聊未來，聊得熱火朝天。延昭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滿腦子都是：原來林煦他爸就是林叔叔？原來兩家合作的是我們家？他偷偷看了林煦一眼，林煦低頭吃飯，表情淡淡的，但筷子動得有點慢。延昭忽然有點想笑。這人是不是也在緊張？不對。他緊張什麽？延昭收回視線，心裏有點亂。

吃到一半，延昭媽媽忽然提起往事：

“說起來，咱們兩家其實挺有緣的。延昭小時候有次走丟，還是你們家林煦給送回來的。”

延昭楞了一下，筷子差點掉了。

他猛地扭頭看林煦。

林煦也楞了一下，表情有點茫然：“我？”

“對啊，你不記得了？”延昭媽媽笑，“那時候你也就五六歲，在公園裏看見延昭一個人哭，就拉著他不放，還把你爸媽叫來了。”

林煦沈默了兩秒，然後搖頭：“不記得了。”

延昭盯著他，心跳得很快。

他記得。他一直記得。

那年他五歲，在公園裏和媽媽走散了，一個人蹲在路邊哭。有個小男孩走過來，蹲在他面前，問：“你怎麽了？”他哭著說找不到媽媽了。那個小男孩沒走，就蹲在那兒陪他，還把自己的糖給他吃。後來大人來了，小男孩被拉走，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他一眼。延昭一直記得那個眼神。他不知道那個人是林煦。

延昭扭頭看林煦，林煦還在吃飯，表情淡淡的，好像真的不記得了。延昭忽然有點想笑。你忘了。但他又覺得，好像也沒關系，因為不管記不記得，他現在好像……有點喜歡這個人。等等。喜歡？延昭楞了一下，被自己這個念頭嚇到了。他低頭扒飯，不敢再看林煦。但心跳更快了。

飯桌上，大人們聊完合作，話題漸漸轉到日常。

林煦媽媽笑著看向延昭媽媽：“對了，你最近還追那個小說嗎？”

延昭媽媽眼睛一亮：“追啊！《晚自習》天天追！”

延昭筷子頓了一下。

“我也在看！”林煦媽媽忽然壓低聲音，但難掩興奮，“那個作者寫得太好了，兩個同桌，一個冷一個熱，我每天都等著更新。”

延昭：“……”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煦。

林煦低頭吃飯，表情淡淡的，好像沒聽見，但他耳朵好像有點紅。

“你也看？”延昭媽媽像找到知音，“我最喜歡那章《食堂》，他倆坐一起吃飯，一句話不說但氣氛就是不對勁，我看了三遍！”

“我喜歡《體育課》那章！”林煦媽媽接話，“打完球遞水那段，我反覆看了好幾遍。”

兩個媽媽相視一笑，氣氛熱烈得像在開粉絲見面會，延昭默默扒飯，不敢插嘴。

他心想：你們知道那個作者是誰嗎？就坐在我前排。

但他沒說，只是偷偷看了一眼林煦，林煦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筷子動得有點慢。延昭忽然有點想笑，他不知道那個人是糯米，但他在聽，而且耳朵紅了。

手機震了一下。

「絕密情報局」群裏，糯米發來消息：

糯米：「你們是不是在一起吃飯？！」

米糕：「我看見定位了，同一家飯店。」

延昭：「……」

延昭：「你們是真的快，我們是正常的企業聚餐。」

他關掉手機，又忍不住看了林煦一眼。林煦正好也看他，兩個人目光撞上。

林煦：“看什麽？”

延昭笑了一下：“沒什麽。”

就是忽然發現，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但他沒說出口，只是在心裏悄悄記下了這一刻。

晚上，「絕密情報局」群：

糯米：「怎麽樣怎麽樣？聚餐有什麽進展？！」

延昭盯著屏幕，想了很久。然後他發了一條：

延昭：「我發現了一件事。」

糯米：「什麽？！」

米糕：「？」

延昭：「我好像……有點喜歡他。」

群裏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糯米發了一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糕：「記下來了，“真企業聚餐啊”。」

延昭：「米糕不用你記，我親自記。而且就是企業聚餐。」

米糕：「行行行，米糕咋倆私聊去。」

延昭把手機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有風吹過，把窗簾吹起來一角。

他忽然笑了。喜歡就喜歡吧。

反正……他也不記得小時候的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

林煦躺在床上，也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今晚延昭看他的眼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