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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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3

霓虹燈照亮夜空裏的城市,大街小巷的店鋪皆掛起了盈盈的鈴鐺、姜餅人,門口或店內整齊擺放著聖誕樹與聖誕老人,櫥窗張貼著聖誕氣氛。

七點過半,溫覺朝樓上抻了抻脖子,見臥室的門半掩著,她扯著嗓子喊道:“簡老師!你手機密碼多少呀?要搶幾本呀?”

簡予懷許是還在浴室,沒給答覆。

屋外的陰雲悄然密布,緊接著一場雨嘩然,劈裏啪啦的雨點攀附在窗戶,猶如張牙舞爪的小怪獸,因黏性不夠,又堪堪滾落。

溫覺聞聲扭頭,又若無其事回過頭,繼續刷著微博。

半秒後,她猛地將手機扣在沙發,慌亂地趿上拖鞋。拉開門,狂風卷出殘影的模樣,部分盆栽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溫覺忙在屋內查看一番,沒見著雨衣,鞋櫃旁擱著一個傘筒。

她撐著把長柄傘闖入雨幕。好在他不是養花人,只是偶爾的小愛好,一來一回,便將院子裏的花盡數搬進來了。

溫覺扶著門框喘口氣,轉身之際,簡予懷恰時從樓上下來,眸光定定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發絲濕黏黏在臉頰,像糊了層膠水般。抿唇,尷尬地對視。

簡予懷徑直走過來,毛巾覆在溫覺胸前。

她今天穿著墨色上衣,按理說,就算有水漬也不會過於明顯。他卻不自然地別開視線,下頜線繃緊。

“上去洗個澡,別感冒了。”

溫覺接過毛巾,指尖觸到他的手背,好似被滾滾的開水燙了下,眼底蔓上詫異:“你怎麽這麽燙,是發燒了嗎?”

溫覺作勢去探簡予懷的額頭,不料被他閃開,喉嚨發啞,斂眸,“去洗澡。”

“哦……”她邁上幾步樓梯,又回過身,叮囑,“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那顆後腦勺點了下。

溫覺走上二樓的臥室,房間裏的香薰機已然在運行,蒸騰的氣體向四周散開,她嗅了嗅,是薰衣草的清香。

隨後,她拉開衣櫃。

簡予懷方才說幹凈的睡衣在右手邊第二個櫃子,手指剛觸到櫃子把,她轉念一想。

新的沒洗,怎麽能說是幹凈的呢。

萬一穿了皮膚瘙癢,那怎麽辦?

文文走著貓步過來蹭蹭溫覺的腳踝,她一驚,蹲下摸了摸它的腦袋,“你也覺得我想得對,是不是?”

“喵嗚~”

“不愧是文文,行!媽媽知道了,你繼續睡去吧。”

溫覺從左側挑出另一件睡衣,走進浴室。

放好洗澡水,她正準備將上衣褪去,浴室的磨砂質的門延伸出一個身影,那人輕輕叩門。

“溫溫,我去附近店鋪幫你買了幾件貼身衣物,濕的你換下來。”

他說什麽?

貼身衣物?

貼、身、衣、物。

溫覺不自覺咬起手指,羞意從腳趾蔓延至大腦神經,耳邊似乎開啟了世界大戰,兩個小人在旁邊一把手雷一把炸藥,將她炸得臉色紅潤。

“溫溫?”他又喚了聲。

溫覺這才應,微微打開門,伸手奪過。

磨砂門上的人影離開,她如釋重負,扶著洗手臺緩了幾秒,想到什麽查看起外包裝。

尺碼居然對了。

手雷轟地一聲落在耳畔,溫覺眨了眨眼,腦海浮現出某部電視劇的情節。

劇中,女主陪男主去買shopping,他想給她買幾條裙子,結果遭到她的拒絕,他卻驚奇的將女主的內衣碼數報了出來。

女主很是疑惑,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人又從何得知。

只見那男主痞笑了下,說道:“我一抱你就知道了。”

當時,溫覺尖叫出聲。

當下,溫覺無聲尖叫。

良久,她拉開浴室門,對著鏡子擦頭發,長袖在空中舞動,褲管太長則被她挽起。

她從櫃子裏拿出吹風機,打算下樓。剛邁出步子,莫名覺得有點心悸。

溫覺低頭,隔著冰絲睡衣,她羞恥地捂著臉,深呼吸後,才下樓。

時間已經過了八點,溫覺邊下樓邊問道:“你搶到了幾分鐘的?”

簡予懷從手機中移開視線,只需一眼,他便知曉她穿的不是櫃子裏的睡衣——因為櫃子裏的是他上次出門買的女士卡通睡衣,特意洗好了放在那。

溫覺蹦到他跟前,“你怎麽不說話?”

簡予懷只是牽了下唇角,將手機遞給她,似乎是叫她自己檢閱。

他接過吹風機,插上,摁開中檔,手指穿過發絲,隨風而動。

溫覺一條腿墊在下面坐著,滑動屏幕,簡予懷有兩筆訂單,一筆只買了一本,一筆買了四十本。

她仰著頭,將手機懟在他面前,驚訝:“你怎麽買了這麽多,家裏放得下嗎?”

“暫時還不清楚,放不下的話,再安個櫃子。”

溫覺看著價錢,不免有點心疼:“可是好貴啊……要不我幫你退了吧。”

吹風機的聲音陡然停下,指尖還未點到退款鍵,手機被人抽走。

簡予懷聲音放柔:“支持你的事業我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好,你不要有負擔,這筆錢我還是有的。”

“知道啦,我再看看。”

溫覺奪回手機,退出時發現他的ID名也叫蝴蝶,順口提了句,“我有個資深讀者也叫蝴蝶,我上次還覺得他說話的口吻極其像你,我都懷疑……”

溫覺的聲音倏然止住,簡予懷將風筒挪開了些,眸光註意到手機屏幕的微博個人頁面。

這個頭像,這個ID。

會不會是撞了……

風筒還在持續呼著溫覺的頭發,她懷著猜疑點開,最新一條轉發是予溫昨天轉發的店鋪微博。

往下翻,有許多內容都設置了僅自己可見,一直滑下去,直到底部。

如果說這是他的微博,不如說這是他的記錄本。

這個帳號的ID叫蝴蝶,頭像是簡予懷拍的一張風景圖,註冊時間是2018年,那年也是予溫在網文屆初露鋒芒的時候。

溫覺還在翻閱每一條僅我可見的微博,抿唇,“你是怎麽認識予溫的?”

一個問句,叫簡予懷回憶起那年夏天。

彼時,郁崢剛分手,郁結在心,簡予懷擔心他出事,所以從國外回來照顧他。

也是那時,在昏暗的出租屋裏,在那唯一的光源處,註視到了電腦裏的小說頁面。

他湊上前,調侃似地:“某人不是說小說都是矯情文學,這輩子不會看嗎。”

“起開!”郁崢抱著電腦挪了身,撈起酒瓶灌了口,又抽出紙巾揩掉眼角的淚水。

“這本小說,讓我看到了我跟她的從前,你說她怎麽就不喜歡了呢。”

簡予懷無奈地在他旁邊坐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也許是嫌你煩了,想討個清靜。”

“簡予懷!我是你哥,能不能別老戳我心窩子!”郁崢猛吸鼻子,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雖是男兒,這淚卻是如瀑。

簡予懷嫌棄地推了推他挨過來的頭,“這小說還是別看了,免得越看越心酸。”

郁崢立馬攔住他的手,“等等等,我差不多看到男女主在一起了,你滾一邊去。”

就這樣,簡予懷陪他喝了一下午,也陪他看了一下午;後來又聽身邊人提起這本書出版,鬼使神差,順手買下了這本書,並從頭看到尾。

他愈發覺得校園篇的學校構造,同蕪椿的相似程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九,書裏也提到了那張書簽,而男女主也正是因為這本書而起的羈絆。

之後,簡予懷註冊了微博,關註了予溫。

微博裏她喜歡分享日常、書籍等,還有和讀者一起討論劇情。

有讀者問道如果沒有這張書簽,那他們會怎樣相遇呢?

予溫回覆:如果沒有書簽,或許會是在某條街道,城市裏的某個地方,抑或是其他很多很多的方式。命中註定人他們總會相遇的,就在某年某月某天某個地點。

還有讀者問為什麽會選擇這張書簽,TA為了這個書簽可是買了整本書呢。

予溫回覆:我在收拾房間時,正好發現書簽不見了,想不起來是怎麽不見的只好又買了一本,然後就有了這個故事的雛形。

那幾個日日夜夜他將她所回覆的評論看了一遍又一遍,以為她或許還會記得他,結果卻是自作多情,不過是恰好跟現實撞了個滿懷。

“你那會應該很傷心吧?”

風筒的聲音戛然而止,簡予懷拔掉插頭,將其擱至茶幾。

窗外的雨簌簌下個不停,他默了默,“還好。”

從高中到大學,追求溫覺的人的確不少,當時她沒覺得有什麽,也沒體驗過暗戀一角是怎樣的。

不過現在,尤其是在看到簡予懷僅我可見的微博,她頓時懂得了暗戀的苦楚。

更別提她根本沒有對他的印象,這更是雪上加霜。

溫覺將手機塞回簡予懷的手心,垂眼,“對不起。”

“我這個人記性比較差,不能記住每一個交談過的人的臉;然後我也笨笨的,經常弄巧成拙,我要是能穿越回去,我肯定好好記住你的臉!”

“等你未來來找我,我就能認出你了。當然!我追你也成。”

她一口氣說了一大段,又順手用他的手背擦去臉頰莫須有的淚水。

簡予懷順勢撫上她的臉頰,寬慰:“沒有人能清楚的記得一個個人臉,難道你要把全世界的人都記住嗎?”

溫覺下意識點頭,又猛地搖頭,“不要,好辛苦的。”

“那就,”簡予懷停了停,眼眸盯著她的撲閃的睫毛,低聲說,“只記得我,好不好?”

溫覺仰著頭,他的吻如暴雨天收尾的微風,輕輕貼上肌膚,冰冰涼的。

簡予懷傾身,扶著她的後腦勺,帶著她倒在舒適的真皮沙發上。

她還處於楞然狀態,眼睛直盯著天花板,指尖在他的衣料上旋了個圈。

起初,簡予懷闔著眼,慢慢的,他想看她便睜開了;誰想溫覺還在走神,他懲罰似地咬了下她的下唇。

他牽著衣擺的那雙手挎在脖頸處,手指輕輕剝開她睡衣最底下的三顆鈕扣,像剝開橙子皮那般,果肉一點點暴露在常溫的空氣中。

溫覺的身體還帶著洗完澡的熱氣,與他的沐浴露香氣,他的唇角不易察覺的牽動,隨之探得更深。

她下意識往旁邊躲開,親得發白的唇抿了抿。

眸光釘在溫覺躲閃的眸光,他此刻的口吻不容置喙:“我上次說過,再躲就怎樣?”

“我下次不會了……”她不敢看他。

“張嘴。”

溫覺疑惑地“啊”了聲,他的唇又重重地壓上來,侵入她的口腔,熟練地頂了頂她敏感的上顎,惹得雨水從天穹傾瀉而下。

驚雷劈下的瞬間,客廳的燈閃爍幾下,隨即滅了。

摟著簡予懷脖頸的手緊了緊,溫覺的聲音從唇角洩出來,像卡頓的收音機:“停,停電了……”

他喘著氣,柔聲安撫,“暴雨天,電壓不穩,我們繼續。”

停歇頃刻的天氣,迎來了更洶湧的雨水,它不知疲倦地吸附著窗戶,滾下又接踵,仿佛要將窗戶打碎不可。

公寓前佇立的路燈通明,若隱若現投進來一縷光線,電視上的影子緩慢起伏,像在演奏一首鋼琴曲,起起落落有節奏。

溫覺幾近氣音地喚他:“老,老師……”

“叫什麽?”簡予懷慢悠悠地磨著她,不親也不動,勾起她的發絲玩弄。

眼神好不容易對焦上幽暗環境下他的眼眸,溫覺聽話改口:“予懷。”

“聞霽這個時候怎麽稱呼景應珩的?”簡予懷撥開她濕膩的碎發,哄道,“乖,我想聽你說。”

溫覺大腦飛快運轉,可此時此刻她哪能想到。顰起的眉頭欲哭無淚,她想去吻他。

簡予懷眼疾手快,捏住她的唇,“要乖,乖乖的小朋友才有糖吃。”

她實在沒轍,他也順著她,低頭親了親。

溫覺絞盡腦汁,終於想起來了。

把小說裏那套搬到現實,竟是如此臊,她咬著唇,無奈之下聲如蚊蚋喊了聲:“哥哥。”

“什麽?”簡予懷將耳朵湊上前,似乎是沒聽到。

她只好紅著臉重覆一遍。

之後愈發不可收拾。

*

鏡子前,溫覺闔著眼抱著簡予懷的腰,吹風機的聲音一晚上響了兩次,她越聽越覺催眠。

幫她吹好頭發後,他便將她打橫抱起,放在換好新被單的床上,又從另一側上床,順手關燈。

溫覺自然地滾進他的懷裏,哼哼幾聲。

簡予懷垂首吻了吻她的額頭,聽到她喃喃的聲音:“跨年那天,我們一起去林爺爺那拿杯子。”

他輕輕笑了,應聲:“好,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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