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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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枕頭下的手機震出悶聲,溫覺準時從床上爬起,揉著淩亂的頭發,走向衛生間。

她站在鏡子前,傾身,指腹扒拉著眼下。昨晚又熬了個大夜,兩塊青黑可謂是愈發明顯。

遮瑕蓋住青黑,上一層氣墊,定妝,打腮紅,簡單化了即可。

舒緩的鋼琴曲在房間裏回響,她不緊不慢塗上唇蜜,走出衛生間,看清來電人時唇角揚起。

“餵。”手裏的唇蜜漫不經心輕磕著桌沿,她含著笑,“簡老師,才十點就醒了?”

“收拾好了嗎?我在你家樓下。”

聽筒裏的背景音略顯嘈雜,溫覺拿開手機,疑惑了下才說:“我現在下來。”

全身鏡裏的她戴著一副無鏡片眼鏡,頭發盤成圓潤的丸子,淺色系的短款上衣搭配喇叭褲,斜挎著小包,頗有幾分大學生的模樣。

溫覺擡手遮住太陽,環視一周也沒見著簡予懷的身影。

“溫覺。”

她聞聲回頭,隨著他走近的步伐而放下手,“簡老師,你好精啊,居然跑到那裏躲太陽。”

簡予懷笑而不語,將手裏的袋子遞給她。

歪歪身子,包子鋪前擠滿了人,溫覺低頭看了看,白色袋子裏靠著兩個肉包子,還有一杯豆漿。

“那我就先謝謝簡老師的早餐啦!走吧。”

白色奧迪一路暢通,抵達目的地。

簡予懷解開安全帶下車,從車尾繞到副駕,拉開車門,管家的口吻:“溫覺小姐,請?”

下車,溫覺順手將垃圾丟進垃圾桶,來回拍了下手掌,下意識插起腰,扭頭問道:“簡老師,這個地方我好像沒來過。”

“這家店在網上口碑不錯,帶你來試試。”

這個地方既不在優越的市中心,也不在商場內,老板選擇竹林深處,倒叫人覺得神秘。

車子停在空曠的停車場,山路崎嶇坎坷,溫覺慣性牽著他的衣袖。

昨夜江城並未落雨,穿過林間石子路時卻聞到了雨水摻雜泥土的潮濕氣味,她小心走過,暗自慶幸自己沒選擇高跟鞋,而是選了輕奢的面包鞋;同時選擇了喇叭褲,不然可能要成蚊子的午餐了。

穿過石子路,到達木屋。

溫覺見到它的第一眼便覺得有趣,就好像石子路是條時空隧道,將他們傳送至《熊出沒》裏光頭強的家。視線往上,木頭制作的牌匾刻著幾個楷體大字。

“爺孫陶居?”順著視線讀出聲,她轉頭看向簡予懷,他也正擡著頭。

“予懷哥哥!”紮著兩個麻花辮的小姑娘從木屋裏跑出,撲到簡予懷懷裏,臉上是止不住的喜悅。

溫覺顰起眉,隨後見到佝背的老爺爺柱著拐杖跟在小姑娘身後,便了然牌匾上的“爺孫”是指誰。

神情從疑惑變為拘謹。她性子雖是大咧,不過大多時刻,尤其是見到長輩,會不由自主地抿唇微笑。

“茵茵,好久不見。”簡予懷擡手摸摸她的兩個麻花辮,眼底盈著寵溺。

見爺爺跟著出來,忙上前攙扶,“林爺爺,不是讓您在裏面好好坐著不用出來嗎。”

“哎喲小懷,爺爺聽你說要帶人來,這不是高興得想出來迎接一下那位姑娘嘛!”

皺紋似折扇收攏在一起,笑呵呵的眸光落在站定的溫覺身上,她咽了口唾沫,僵硬地擡起手打招呼。

叫茵茵的小姑娘過來拽了拽她的衣角,她垂首。

“姐姐,你是予懷哥的女朋友嗎?”茵茵身高到溫覺胃部,眼睛圓滾似兒時愛玩的彈珠,她眨著好奇的雙眼。

溫覺將手搭在她的肩,側目,簡予懷恰好在看她,似乎也想想聽聽她的答案。

“予懷哥那麽優秀,而且眼光也好,但是我們暫時還不是男女朋友。”

林爺爺眉眼的笑沒停下,看向簡予懷反倒笑意更甚。

溫覺系上圍裙,坐在樹墩,茵茵在旁作指導,簡予懷則坐在裏屋同爺爺聊天。

“最近過得可還好?”林爺爺嗓音沈沈,像樹林裏的老樹先生。

“還不錯,奶奶也不錯。”

林爺爺年輕時便結識了簡奶奶,可謂是初戀的存在,只可惜在那個年代,誰都沒有辦法決定自己的幸福。

林爺爺出身寒門,讀過私塾,也考上了省城師範。不過這一切都未能入得了簡奶奶父母的眼,老一輩人總有自己的想法,她沒能拗過不容置喙的父母,嫁給了省城某個富人家。

自那以後,兩人通常背著父母偷偷書信往來。

林爺爺結婚前幾天,他寫信告訴她,自己要娶別人了。他沒得選,總要傳宗接代。

早些年逢年過節還會以朋友身份問候,後來漸漸的,簡奶奶有了身孕,便一門心思撲在了孩子上,他也一個心思撲在了工作,沒再來往,也沒再寫過一封書信。

於予懷相識,是在他高三困難期。他曾出手幫助,不過她拒絕了。

至此,他托兒子找到了予懷,兩人聊了一夜,成為知己朋友。予懷上完大學出來工作,有時間便會來這邊散散步,偶爾小住幾天。

手肘抵著膝蓋,將泥土往中心靠攏。溫覺分心,問道:“茵茵,你一直都在這邊嗎?”

聞言,茵茵搖頭:“不是,只有周末會在,平時要上學。”

“你讀幾年級呀?”

“初二。”

“簡老師跟你們是朋友嗎?”

“勝似親人,他總幫助我們。”

“爺爺為什麽一個人住在這邊?”

“因為爺爺說懷念從前住在鄉下的日子,所以就在這安了個小木屋。”

茵茵不厭其煩地又回答了幾個問題,眼見泥團上半截往左邊歪出,最後不出所料,甩出一大塊,成為廢品。

溫覺下意識鬼叫出聲,抿唇,幸災樂禍地瞥了眼茵茵。

小姑娘咂咂嘴,邊起身邊學著爺爺教她的道理說道:“做陶的人首先要心無旁騖,眼裏只有泥團,分神最容易誤事了。”

“對不起嘛,我錯了,我下次肯定不分心跟你聊天。”

她軟著聲音,跟孩子的相處之道還是有所研究的,首先一定不能過於嚴肅。

茵茵重新拿了塊泥團放上機器。

簡予懷從裏屋走出,她恰好回過頭。對上她含笑的眼眸,忽然有一瞬失神,旋即他也跟著笑起來。

他搬了張小板凳坐在她旁邊,從身後的木桌抽出幾張紙巾,擦去她胳膊上的泥點:“茵茵說得對,不準分心聊八卦。”

“我才沒有!簡老師才有錯,居然騙我說在網上看到的。”她撅起嘴,看樣子十分不悅。

簡予懷定睛,聲音染著笑:“溫老師是要給我扣分?”

她皺了皺鼻,短暫猶豫後搖搖頭:“老師大度,不跟你計較。”

茵茵捂著臉,長輩們的感情總是甜膩的,她覺著自己該換個地方休息。

腦海突然閃過一道白光,她驚得拍了下大腿,引起他們註意。頃刻,她從另一個屋子出來時,手裏捏著牛皮紙禮袋,袋子上繪著一幅風景畫,畫的正是從外面所看到的木屋樣子。

葳蕤的樹木將木屋遮得半隱半現,湖面飄落幾片嫩綠的葉片,順著水流潺潺流走。

“予懷哥哥,這是你上次來時做的,包好了。”

聞言,眼睛亮起,她扭頭看向簡予懷,請求:“我能看看嗎?”

他沒說話,將盒子收進裏屋,有心不願讓她看到。

溫覺“切”了聲,自顧自地將泥團重新收攏。而他側眼看了禮袋一眼,又轉回頭看著她專註的側顏,他低頭輕笑。

調色盤從天際暈開,像是幾種口味的冰激淋攪合在一起。

溫覺踏著石子,腳步輕盈跳到那頭,待簡予懷過來,兩人站定朝林爺爺和茵茵揮手告別。窯爐內高溫燃燒著,時間也隨之燒去。

烤架火苗竄起,師傅手法嫻熟撒下孜然,香噴噴熏了整個海灘。

溫覺靠著休閑塑料椅,簡予懷從身後遞來一瓶汽水,隨即在她對面落座,斟酌著問道:“你今天,刻的什麽圖案?”

她仰頭抿了口,氣泡在口腔裏跳躍,“這個嘛,等燒好了你不就知道了。”

瓶口抵著唇,身子前後晃了下,溫覺放下汽水瓶,手臂撐在兩側:“那你刻的是什麽?”

夜晚的海灘格外受歡迎,或許這是講悄悄話,聊心事最好的時刻。

心臟不受控地跳動,她既期待又緊張他的答案。

禮袋挨著桌腿,簡予懷將它放到實木桌上:“拆開看看。”

溫覺單眉挑起,見他眼神示意,才依令打開。

包裝同上次她送的香薰相似,都以木質為主題包裝,表層好似還噴了一層檀木香味;不過燒烤攤味道過重,將它的氣味蓋得所剩無幾。

映入眼簾的東西叫她楞住。

是他親手制作的陶藝杯。

她楞住的原因是杯面刻著的圖案——一只蝴蝶停留在蝸牛的頭頂。

溫覺連眨了幾下眼,確認燒烤攤的霧氣沒將她眼眸糊住,腦海浮現出她今日刻杯的畫面。當時其實並沒有想好要刻些什麽意義深重的東西,只是碰巧想起她來到咨詢樓所接觸到的第一個來訪者,宋書。

那位松鼠先生。

因此憶起他們的花名。

蝸牛小姐和蝴蝶先生。

指腹摩挲著杯面的刻畫,與她今日所畫的,出奇的一模一樣。

溫覺有些不可置信,人的共腦竟然叫人如此震驚。

“上個月我幾乎每天都在想該送你什麽好。去講座前,我去了趟林爺爺的木屋,想著或許你會喜歡這種陶藝品。”簡予懷說,“可我思來想去不知道該刻些什麽圖案,最後想起你曾說過自己像蝸牛。”

“至於這只蝴蝶,我想不用我多說。”

此刻的心情難以名狀,就好像冥冥之中的緣分,紅線將兩人牽在一起。他是那麽細心,跟她的想法甚至不謀而合。

她該說什麽?感嘆緣分的妙不可言嗎?

溫覺思索著想要開口,不遠處傳來宋詩如響亮的呼喚聲。

“小覺姐!生日快樂!”

宋詩如將禮物塞到她懷裏,笑瞇瞇的,喘得有些急。

“這麽快就到了,小讓沒跟你一起來?”

服務員將燒烤遞上桌,宋詩如趁熱乎拿起一串熱狗,不忘吹氣,“他呀,當然叫了!不然留我在這吃你們狗糧嗎?我才不會這麽傻。”

溫覺看了眼簡予懷,隨即擡手拍了下她的大腿,嗔怪:“說什麽呢。”

宋詩如朝她吐吐舌頭,津津有味地繼續吃。

沒過多久,謝讓州拎著蛋糕和禮物出現在夜色中,他悄咪咪走近宋詩如,小心捂住她的眼睛,用著低沈變調的聲線:“猜猜我是誰?”

“嗯……難道是謝小州?”

蛋糕放在實木桌,謝讓州將禮物送給溫覺,“小覺姐生日快樂,送個禮物表表心意。”

溫覺露出欣慰滿意的表情,眸光在兩人間來回逡巡,調侃:“這麽早就開始討我歡心,看來我得防著點了。”

四瓶汽水碰撞出“咣當”響,宋詩如和謝讓州齊聲祝福溫覺,飲了小口,放下,繼續吃著盤裏的燒烤。

簡予懷冷不丁湊近,咬耳朵說著什麽,兩人便一前一後走向大海。

“簡哥哥果然還是有備而來。”宋詩如咬下一串牛肉,瞇起眼看著兩人的背影,愈發堅定。

謝讓州用手背替她擦去嘴角殘留的辣椒面,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怎麽啦?簡老師。”溫覺晃著兩只胳膊,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上次才說下班時間不叫老師,況且你已經離開咨詢樓了。”

“那,叫什麽?”

她在心裏默念了幾聲其他稱呼,讀起來貌似都有些尷尬羞赧,想來想去還是老師靠譜。

“像他們一樣,叫我予懷。”

他表情淡定,而她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胳膊規矩放在身前,手指絞在一起,她糾結地咬著下唇。

片刻無聲,他往後退了一步,與她站在同一水平,身子朝她歪了歪,語氣有幾分挑逗:“叫不出口?”

“有點……”

“溫覺。”簡予懷轉身朝她,“叫我。”

他用著最平常不過的語調說出這兩個字,竟叫她有些想要順從的沖動。

手指絞得更厲害了,她啟唇,頭頂突然升起煙火。幾乎是同時,簡予懷擡手捂住她的耳朵,兩人距離倏然拉近,視線從他的衣擺挪到眼眸。

“溫覺,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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