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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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溫覺怔然,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無言。

“不用刻意逃避,這件事在我心中早就不過爾爾。”簡予懷寬慰地說。

指尖攥著手裏的小木車,她掀起眼皮無辜地看著他,四目相對。他躲開視線,走向沙發,沏了壺茶,誠邀她坐下。

“簡老師,剛剛你說的那個故事,就是你自己吧。”

溫覺說完,又覺不妥,見他看過來,屁股佯裝鎮定地往旁邊挪了半米。

簡予懷重申:“我沒生氣,坐回來。”

“就這麽說吧。”

好似以此當個遠離的理由,她沒動身,接過茶杯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爸媽走後,奶奶的積蓄全用在了後事上,導致飲食住宿接連出現狀況;拖欠的房租,學校的資料費,以及其餘的開支,它們像是坍塌的房屋壓在奶奶的身上。

我深知不能將這些重擔全交給一個老人,所以我就逃課去做了兼職,補貼家用。”

“自那以後,課程總是斷斷續續上著,直到有天兼職回來的路上,我撞見奶奶騎著三輪車在賣紅豆糕;原先我並不想上前,但那幫人實在太過分,動作十分粗魯將奶奶辛苦制作的紅豆糕推翻在地。

我見不得奶奶吃苦,深思熟慮後決定去學校辦理退學,誰想竟讓奶奶氣進了醫院,那一刻我才驚覺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我不該這樣,我該像父親那般撐起這個家。”

溫覺聽著忿忿顰起眉,打抱不平:“糟蹋糧食的行為也太可恥了!但是你最後的決定是正確的,你不該被現實打敗。”

目光柔情,他說:“有人也給過我類似的鼓勵。”

似乎在隱約暗示溫覺,她試探問道:“是你上次提到的那個白月光姐姐嗎?”

拿起茶杯的手頓在唇前,她將這一幕收進眼底,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便自討尷尬地低頭玩弄手指,結果聽到他噙著笑意說:“白月光,姐姐?”

溫覺擡頭,疑惑了聲:“難道不是嗎?你比我大一屆,按道理她也是我的學姐。”她又垂下頭,揪著衣服,摳著指甲,看樣子委屈極了。

“嗯,姐姐。”簡予懷覆述一遍,像是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一直到下班也沒見他嘴角下來過。

溫覺不明白,她只覺得宋詩如和岑茴說的對,她好像真的有點陷進去了。

“那我先回去了,等到下次來訪我會再來的。”她飲完最後一點茶水,拿著那拙劣還有些要散架的小木車準備離開。

簡予懷忽然拽住她垂在身側的手。

溫覺身子明顯一僵,眼睫稍擡,沒回頭。脈搏跳動得愈發猛烈,好似那處裝了個回彈器,每一下都精準反彈到她的心臟,直叫她心慌意亂。

“下周見,回去路上小心。”

“哦,好。”

小芯已經下班,夕陽晚些便要落下山去,一樓灰暗暗的。她快速從電梯門跑出,停在大門前喘息。

溫覺看著懷裏的小木車,轉頭註意到那座還在朝外湧水的小噴泉。

噴泉不難引人註意,它就擺在那,路過都會投過目光,最初幾天她總坐在噴泉前的長椅上等待他,後來她便在大廳或是三樓。

“你說他剛剛幹嗎拽我手腕?提了那個姐姐他就一直在笑,你說他笑什麽?唉,估計這個姐姐在某年某月某天就要出現了。”

溫覺對著這座噴泉自言自語,“結束亦舟這個咨詢,我一定不再跟他接觸,希望不要跟那個姐姐打照面,不然會尷尬死我的。”她默默祈禱。

身旁冷不丁傳來一句問候,她猛睜開眼,身子斜著縮了縮,簡予懷的臉龐倏然出現在眼前。

溫覺別過頭,心裏慌亂如麻,也不知道他剛剛有沒有聽到自己嘀嘀咕咕的話,她咂咂嘴。

命運怎麽總是讓他撞見這種時刻,太壞了!

“天快黑了,我送——”

“不用了簡老師!”幾乎是一瞬間,她迫切打斷他的好心,“我約了人,況且我的手好了,騎車來的。”

說罷,拉開幾米距離同簡予懷揮揮手,她拐到路邊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前,悄悄平覆受驚的小心臟。

簡予懷見她消失在視線範圍,不解地對噴泉說了句:“她怎麽了?”

不指望它能給出答覆,他朝著停車場走去。

當晚予溫發布的情節引起讀者大量好評,微博最新的日常條已被占了滿屏,溫覺羞赧地在電腦面前捂著臉。

“啊啊啊啊丟人!”她仰著脖頸,朝天花板吼出一長段怒音。

獲得徐小姐允許,亦舟的下次咨詢安排在了樓外。兩人帶著他來到秋天的展區。正如簡予懷所說,秋天沒有螢火蟲,但有星星,所以亦舟只能透過星光找到螢火蟲的身影。

可社會如此發達,又怎會找不到螢火蟲的容身之地呢?

溫覺提前查了資料,南路有家人造的螢火蟲生存之地,他們今日便是慕名而來,也不知道呈現的效果是否能令亦舟滿意,不管怎樣,她決心要嘗試。

老板引領著三位來到“洞穴”內,掀開簾子,映入眼簾的是漫天星光,螢光色籠罩著周遭,亦舟的臉上也出現久違的笑意。

“哇塞,我長這麽大還沒來過這種地方。”溫覺下意識摸出手機,剛舉起來,手腕倏然被人抓住。

簡予懷輕聲告知:“螢火蟲極其脆弱,為了保護它們,這裏是不能拍照的。”

溫覺撅嘴,失望地放下手機。

“門口有專門拍照的,如果真的很想記錄,我們出去時買幾張留作紀念。”

不悅的情緒瞬間一掃而空,溫覺狂點幾下頭。

幾只螢火蟲圍著亦舟,旋了好幾個圈,似乎是很喜歡他。

他自顧自玩了會,忽然跑到溫覺身前,察覺他或許想說點什麽,她先是看了眼簡予懷,後蹲下。

“想說什麽?告訴姐姐。”

“謝、謝謝。”

灰暗的環境內,穹頂的星光落在他的瞳孔內,刺得他眼眶濕潤,鼻子通紅,伸手抱住溫覺的脖子,小聲抽泣。

極少見到這等場面的溫覺,一時手忙腳亂,學著簡予懷安慰她的方式輕輕順著亦舟抽動的脊背。

“亦舟,那天沒看的螢火蟲姐姐帶你來了,你不用著急說謝謝,我和予懷哥哥都希望你能好起來,不然小姨會擔心的,你說對不對?”

溫覺在他耳邊輕聲細語,或許是因為亦舟的緣故,她的身邊也環繞著幾點星光。

亦舟收起哭泣的聲音,抹掉眼淚,對溫覺說:“小姨說秋天沒有螢火蟲,為什麽姐姐能找到?”

溫覺摸摸莫須有的胡須,一本正經說道:“因為姐姐是仙女,會魔法,所以變出來了。”

簡予懷笑了笑,而後蹲下,給他解釋道:“即便是在秋天,有人也會想盡辦法為夏天留住這些小小的光,你的心裏也可以有這麽個地方,用來留住爸爸媽媽,將你們夏天的約定存在這。”

溫覺順勢接上:“對呀,亦舟,每年夏天你都可以帶著小姨來這裏,小姨若是沒空,你盡可以來找哥哥姐姐,我們都會帶你來的。”

“真的嗎?你們會帶我來嗎?”亦舟對這個約定很感興趣,卻有幾分不確,同時害怕每次來看螢火蟲的路上都會帶走他身邊的人,最終只留下他苦苦等待。

溫覺給了他最堅定的承諾,“這樣,我們拉鉤,如果我們辜負了亦舟,就這輩子孤獨終老。”

“發毒誓?”

溫覺湊近了些,從齒縫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簡予懷故意逗她:“什麽?

她有些惱,氣鼓鼓地瞪他。

“好。”簡予懷覆述她的毒誓,“如果我們辜負亦舟,就孤獨終老。”

“你這麽說,那個姐姐知道會不會打你?”溫覺忽然想起,見他依舊沒答覆,也不願多問,免得說多錯多。

”好了好了,拉勾。”

她伸出小拇指,亦舟順應勾住,兩人同時望向簡予懷,靈動的兩雙眼眸,宛如周遭的熒光,叫人挪不開眼。

他貪戀此刻她那熾熱的目光,他希望以後每天都能見到這雙眼眸。

溫覺用另一只手推了推他,語氣染著幾分打趣的笑意:“怎麽了?後悔了?”

簡予懷搖頭,伸出小拇指勾住二人,“洞穴”內回蕩著異口同聲:“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螢火蟲們似乎被這個約定所吸引,忍不住駐足停留,聽著他們的歡聲笑語,留意著這個幼稚的行為,而後交頭接耳,有模有樣學起來。

溫覺攤開亦舟的手掌,在上面連筆畫著什麽,隨後將它蓋住,說道:“亦舟,姐姐送這只蝴蝶給你,希望未來你能克服一切艱難險阻,走上康莊大道,走向屬於你的未來。”

簡予懷在一旁關註,她的話音落下,他的目光也落在她的側臉上。

溫覺今天半紮起一撮頭發在腦後,用水晶夾飾夾住,睫毛濃密細長,嘴唇翕動,確有幾分大姐姐的氣質,令他著迷。

亦舟張開手掌,指尖擦過她方才畫過的痕跡,他點點頭,抱了下溫覺,又撲向簡予懷。

這是他第一次抱除了爸爸以外的男性,只因他覺得簡予懷和溫覺是一種人,都是好人。

他趴在簡予懷耳邊,放低音量:“予懷哥哥,你一定要跟姐姐在一起哦。”

聞言,簡予懷眼尾挑起,在他耳邊小聲回了句:“好。”

三人在門外的綠幕攝影地拍了幾張照片。

“好幸福的一家人哦。”攝影師旁邊的老板娘不由感嘆,“別光顧著拍全家福,爸爸媽媽也拍一張吧,留個紀念。”

溫覺剛想辯解,亦舟搶先應下,跑出綠幕,呲牙咧嘴看著眼前的“爸爸媽媽”,小手在唇前對敲。

“拍一張吧,就當是我們這三個月的紀念。”

三個月的紀念嗎?

她聽著這話出神,眸子斂了斂眼底的波動。

或是出於最後一次相處的緣故,溫覺格外在意自己的容貌,生怕相機把他們唯一的合照都拍醜。

調整好後,她吸了吸鼻子,朝鏡頭莞爾一笑。

在這家展區,在綠幕前,兩人拍下了第一張合照,也拍下了第二張合照。

“照片明天可以來拿,我們也會自動備份到您的手機相冊。”

送亦舟回去後,兩人從停車場踱步至咨詢樓。溫覺也不知為何,明明車鑰匙在兜裏,明明不用走這段路,可她就是多此一舉,陪他走了這段路。

“那個,”她停住腳步,抿了抿唇,“車在那邊,我就先回去了,整理完來訪者資料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下午四點正是日落時分,陽光裹著柏油馬路,像是金黃色的面包糠那般。

她的手別扭地放在身後,轉身之際,簡予懷毫無預兆地將她拉住。

“其實那天在學校,我還遇到了個學妹。”他說。

聞言,溫覺咬緊下唇,被抓著的手縮了個虛拳。她想離開,卻怎麽也邁不開腿,耳朵跟著不受控想要去聽他的下文。

“那個人,就是當年我動容的原因之一。”蒙上水汽的眼睛真摯,簡予懷定定地看著她。

隨後,他緩緩說道,“而那個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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