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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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隨著宋詩如生日到來,七月也將畫上句點。

簡予懷結束下午的咨詢便前去酒店,溫覺提前整理好包間,站在門口等著他。

她穿了身淺棕色亞麻吊帶裙,披散著及腰的長發,屋檐下掠過的風輕輕吹起裙擺。

遠遠瞧見簡予懷的身影,她剛邁出腿,視線驀地停住——他旁邊跟著萬母,還有坐在輪椅的萬茵。

自從上次醫院一別後,她們再也沒有見過面,有幾次想了解下她的近況都很難有機會,這次再見令溫覺挺意外的。

“溫覺,好久不見。”

萬茵剪了齊肩發,八字劉海劃出自然弧度,身穿素凈的長裙,宛若一束白玫瑰。

溫覺蹲下身,“好久不見,你們怎麽遇到的?”她仰頭看向簡予懷。

“剛才停車時遇到的,萬阿姨碰巧在這約了人。”

萬茵沒多作停留,許是怕讓樓上的人等急。溫覺視線駐在她們的背影,忽然釋然地松口氣。

“怎麽了?”

“你還記得見她最後一面的那天,是個怎樣的天氣嗎?”

簡予懷思忖著,就聽到她開口:“那天其實下了點太陽雨,你下樓後,她對我說了很多關於你們的事情。”

一個月前的那天,簡予懷剛被支走,太陽在頭頂不斷釋放熱流,毫無預兆的,天空飄起零星小雨,溫覺因為受傷而不方便將她推到檐下,來回糾結。

“你的胳膊不能沾水,先去那邊等我。”

溫覺順應她的話跑到屋檐下,她一人搖著輪椅,這一幕不禁戳進溫覺內心深處,像一根小細針紮破氣球,它慢慢朝外頭吐氣。

她們站在天臺外伸的檐下,萬茵伸出手接住細雨,在掌心聚成一掬水,她的聲音很輕盈,像是體力透□□般,讓人覺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沈睡。

“你知道嗎?簡老師是我見過唯一一個能讓我掏心窩子的人,因為他有著洞悉人性的能力,他很了解我,甚至勝過我自己。”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畫展,那次我只掛了一幅畫,他是唯一一個懂我想表達的內容的人;後來我才知道,是我媽媽找到他,說我可能有點不太像個正常人。”

將過去的記憶重新攤開來說的確是個挑戰,就像揭開結痂的傷口,可總有人對這件事毫無抵抗力。

她聲線顫抖:“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要這麽說,難道是我連自我意識都察覺不到了嗎?”

“萬茵,你是個很有想象力的藝術家,不過你這架飛機好像有點遠離最初的目的地了。”溫覺撫摸著她的頭發,繼續說,“其實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本意,對嗎?”

她努力疏遠覆雜的人際關系,卻一步步越陷越深,像是吸食人的黑洞。

“我很討厭他們,討厭他們指責我的畫作不是藝術品,討厭他們對我的畫指指點點。在我看來,市面上的名畫是藝術,抽象的也是藝術,藝術是不受限的,難道不是嗎?”她擡起下巴,看向站在一旁的溫覺。

“你沒有錯,可是你的方向盤遭人設計,你是不是該抓穩,保證主導權在自己手裏呢?”

“他也對我說過相似的話,或許這場車禍真的是命中註定吧。”萬茵握住溫覺搭在肩處的手,將她拉近了些,“對不起,讓你受傷了。”

“沒關系,能把原本的你帶回來就是值得的。”

萬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電梯處,溫覺眨了下發澀的眼睛,轉過身朝簡予懷樂呵著說:“你說,我要不要也去考個咨詢師的證,我覺得自己還蠻有天賦的欸。”

“嗯。”

“嗯?嗯是什麽意思?”她疑惑地問。

他沒作答,繼而說:“其實她上次悄悄來看過你,也就是那天晚上你所看到的黑影。”

“那個黑影是她?!”溫覺瞪大眼睛,若有所思,“難怪,難怪我看著熟悉。”

身後傳來宋詩如的呼喚聲,隨行的還有個男生。溫覺記得他,上次出事他火急火燎地從樓下跑上來。

“是你啊小同學。”溫覺眸光變得有趣味,“如如今天就帶了你,你小子還挺有福氣。”

“小覺姐!你別打趣我了,我餓死了。”

宋詩如上前挽過她的胳膊,她們走在前面,他們跟在身後。

“表姑夫好,我叫謝讓州。”他禮貌地鞠了45度躬。

簡予懷心底一頓,目光落在走在前頭的兩位小姑娘身上,否認:“我不是。”

“不好意思,只是看您和小覺姐走得近,我還以為你們也是一對呢。”

“也?”簡予懷猜出個所以然,“你跟詩如已經?”

謝讓州舉起雙手慌張地連擺幾下,“我答應過她,一切等高考後再議,不過她已經默認了,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會影響學業。”男生眼裏、面容皆流露著少年青澀滿足的戀愛氣息。

簡予懷輕拍兩下他的肩膀,似是認可。

出了電梯,溫覺將其餘三人攔截,示意簡予懷完成接下來的流程,她先行離開。

宋詩如臉色茫然,聽著他的安排。

簡予懷從褲兜裏帶出一條深色絲帶遞給謝讓州。

“讓州,幫詩如綁上。”他接過後蒙住她的眼睛,在腦後系了個蝴蝶結。

失去視覺的宋詩如,右手在空中摸索了會才摸到謝讓州,她下意識緊抓他的手,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開始或許會有不適的緊張,走了幾步這種感覺便煙消雲散了。

她什麽都看不到,只能用左手去摸墻壁的紋路。走廊還掛著幾幅山水畫和書法,掌心突然一空形成下意識的折角。

她終於走到了轉角盡頭的那扇門前。

簡予懷繞到她身後,示意謝讓州松開她的手,然後說:“詩如,你前面有扇門,推開就能見到你想見的人。”

宋詩如方才退去的感受又像藤蔓般攀爬上來,她撫上門把,鼓足了勇氣才推開。同時,腦後的蝴蝶結被人扯開,絲帶滑落在鎖骨處,她下意識伸手接住。

鋼琴輕快的旋律通過推開的門傳達她的耳邊,睜眼緩沖了下,適應身後照進來的半明半暗的光線,她看清墻上投影儀的畫面,上面是由宋詩如童年時期到十七歲的照片視頻所剪輯成的小短片。

幾天前,溫覺主動約了宋母,需要她將宋詩如從小到大的照片交給自己。

宋母本以為她的作法是想徹底斷絕這段關系,因而極力勸阻,溫覺讓她放寬心,說:“如如的十八歲,我會帶著你那份一起送祝福給她,這本相冊我也只是借一段時日,過了還是你的。”

臨走前她念及舊情,包括那難以斬斷的血脈親情,補了句:“到時候我們會在西韻酒店503房,別讓她看到你。”

“當我還是,一個懵懂的女孩,

遇到愛不懂愛,從過去到現在。

直到TA也離開,留我在雲海徘徊,

明白沒人能取代,TA曾給我的信賴。

See me fly I’m proud to fly up high

不能一直依賴,別人給我的擁戴。

Believe me I can fly I’m singing in the sky

就算風雨覆蓋,我也不怕重來。”

溫覺手握麥克風,立在餐桌前的小舞臺,身子跟著旋律搖擺,投影儀的光束斑駁打在她的半邊臉,她挪了小步,嘴角的笑意上揚至眼角。

簡予懷正對著她,不停用眼睛反覆臨摹,用耳朵仔細聆聽,她永遠都是帶給別人快樂的那個,像活蹦亂跳的太陽,哪怕身處角落她也會敏銳察覺到情緒的波動。

而他,就是隱藏在角落的那個人。

宋詩如捏著絲帶,走近小舞臺。曲閉,投影儀映出新的內容,白雪公主的背景,上面記錄了她十七歲的點滴事件,都是由溫覺以及簡予懷的記憶共同促成,算是回憶錄的方式跟過去告別。

溫覺將視線重新放在宋詩如身上,麥克風抵在唇邊:“如如,恭喜你踏入成人的世界!”

臺下的她泣不成聲,跨步上去擁抱她最在意的人。

“別哭了別哭了。”溫覺邊安慰邊朝臺下兩位男士擠眉弄眼,他們從另一邊推出一個六寸的巧克力蛋糕,她則抽出生日帽,戴在宋詩如頭頂。

下臺後,簡予懷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麥克風。僅一只手鼓掌也十分不便,她機智地將掌心撞上他的掌心。

視線對上她求誇的wink,簡予懷忍俊不禁。

熱鬧之外,宋母趴在轉角墻壁,偷窺著屋內的幸福,視線掠過墻上的ppt,她短暫停留,轉身擦拭滑落的心酸淚,擡腳離開。

許完願,燈亮起。

“生日快樂詩如。”謝讓州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禮物盒,她接過說了句謝謝。

溫覺在一邊起哄:“如如快打開看看!”

拆開外包裝,裏面躺著一條紅色的手繩,中間掛著“平安”二字,翻面刻著“幸福”。

謝讓州羞赧:“這條手繩是我軟磨硬泡讓我媽教我的,那四個字也是我刻的,你別嫌棄。”

“好用心,天吶我快感動了。”溫覺持續飆演技,手指在半空上下擺動,好似在彈奏鋼琴。

簡予懷了然一般從紙盒裏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她。

她視線頓住,而後楞楞接過。

他從什麽時候開始這麽了解她的?

“如如我跟你說,這ppt可是你簡哥哥做的,你可要來回欣賞幾百遍才對得起他。”溫覺咀嚼著嘴裏的饅頭,煉乳的甜味淋滿她的心。

宋詩如站起身,將雞腿夾到他碗裏,“謝謝簡哥哥,希望簡哥哥也能早日終成眷屬。”

人們常說,飯桌的話聽著也就過去了,簡予懷還是下意識看向了溫覺,她專註著手裏的饅頭,思緒不曾停在這段話,想來應是不在意的。

吃完飯後,四人在樓下作別。

夏日的夜晚,踏出空調房,屋檐下穿過幾縷熱風,溫覺和宋詩如一同等著簡予懷將車開出來。

“溫覺。”

她聞聲回頭,是萬茵。

“好巧啊,我們也剛準備回去。”溫覺牽起她的手。

萬茵笑著,“溫覺,我可能馬上要出國了,不知道下次見會是什麽時候。”

“你要出國?是因為腿傷嗎?”

她點點頭,“臨別前,我想送個禮物給你。”萬母聽言拿出一個很大的東西。

溫覺沒反應過來,怔了幾秒才問:“這是什麽?”

“送給你,我先走了,再會。”

宋詩如替她接過這個不知名東西,摸起來像是個框,這塊黑布蒙得密不透風,壓根看不見究竟是什麽。

“小覺姐,要看看嗎?”她問。

“留著先,等回去再說。”

小區樓下,溫覺將禮物交給宋詩如,要她先上去。

車內一下只剩他們二人,燈泡周邊有蚊子打旋,她盯了好一會,說道:“萬茵要出國了。”

“嗯。”

“我還挺舍不得她的。”

“嗯。”

“我今天跟你說天賦你也嗯,我現在跟你聊萬茵你還嗯,你什麽意思啊。”溫覺實在是氣不過這個男人冷暴力的行為。

“溫覺。”他將身子側挪了點,面對著她。

“我們之間的話題就只能是來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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