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3章 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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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秋雨

“少喝點啊。”盛瀾給老人倒了點。

邦爺爺輕哼一聲:“我自己有數。”

此時的楊梅酒已經泡了很久,顏色比剛開始深了不少,入口時果味和酒味的融合也更加和諧。

三人邊吃飯喝酒邊閑聊,老人明顯心情不錯,反覆“抱怨”著太多游客想吃他的餛飩,聲音發啞了就喝口酒潤嗓。

話語中的方言口音越來越重,陸錦一有些聽不懂了,只是點頭附和,小口小口地嘬酒。

盛瀾很給面子,時不時充當二人間的翻譯,一邊接話哄著老人,一邊把陸錦一煮的面吃了個精光。

喝到微醺,三人都是情緒高漲,陸錦一跑去把冰箱裏的蛋糕端出來。

求個儀式感,蛋糕沒有買得很好,最普通的簡約款,個頭也不大,五寸,正好夠兩人分,分點給邦爺爺當然也夠。

“不用了吧。”盛瀾看著陸錦一拿來的生日帽,明顯有些抗拒,“吃口蛋糕得了。”

他只有在小時候會這麽正式地過生日,初高中嫌這麽弄幼稚,大學後也只是和兄弟們去大排檔搓一頓。

“不行。”陸錦一強硬地給男人扣上生日帽,給生日蠟燭點火。

“就是,三十歲生日要好好辦。”邦爺爺喝醉後反而沒了先前那種有些沖的語氣。

盛瀾無奈地笑了下:“別強調三十了。”

“三十怎麽了?多好的年紀。”陸錦一跑去關上燈。

餐館裏瞬間陷入昏暗,只剩搖曳的燭火提供朦朧的光源,照亮盛瀾立體帥氣的輪廓。

“快許願。”兩人催促。

“好好好。”男人低著頭,雙手合十,默默許下生日願望,隨後吹滅蠟燭。

燈被重新開回來,照亮蠟燭飄出的絲絲白煙,盛瀾幾下就把蠟燭拔掉,蛋糕切成三份分著吃。

“這個怎麽拿出來了?”邦爺爺才看見放在一旁的手風琴包。

“今天帶去錄了個音,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盛瀾回答。

醉意上頭的老人來了興致:“當年你外婆經常拉這個給我們聽,你現在也給我來一段!”

盛瀾糾結幾秒,還沒說話,就聽見老人催促:“快點!”

“好好好。”盛瀾無奈地起身去拿琴。

太久沒接觸,哪還記得什麽譜?他背上手風琴,想來想去,幹脆又演奏了一遍今天去錄音棚裏錄的間奏片段。

溫柔婉轉的調子在安靜的餐館裏響起,隱隱也能聽見外面細密秋雨落地的沙沙聲,倒是挺有氛圍感的。

陸錦一悄悄舉著手機錄視頻,在盛瀾完成演奏後,將相機轉換成前置,讓自己與盛瀾同框,同時也拍到桌上切開的蛋糕。

他伸出根手指指向盛瀾,輕聲微笑道:“老板今天過生日。”

盛瀾註意到他這邊的動靜,擡起頭對著鏡頭微笑了下。

陸錦一“嘿嘿”笑了下,結束視頻錄制,隨手編輯了文案“老板過生日”,隨後將這條視頻上傳到汀瀾的官號。

“沒你外婆的技術好。”邦爺爺評價,又悶了杯酒。

“是是是,我知道,”盛瀾放下琴,走過去拿走老人手裏的酒杯,“別喝了。”

屋外的雨不見小,老人晚上的生意是做不成了,留在這裏還沒酒喝,他看了看窗外:“我要回家去了。”

“等雨小點。”盛瀾倒不是擔心這個,主要是他覺得老人有些喝醉了。

邦爺爺固執地站起身,自顧自地走到門口給自己套上雨衣:“我走了。”

放不下心,盛瀾跟陸錦一說了聲“我去送一下”,趕緊撐著傘跟上老人。

三輪車騎得慢悠悠的,盛瀾撐著傘走在車旁跟隨。

“你今年都三十了。”老人突然道。

“是哎,”盛瀾應著,“年紀大咯。”

“年紀大了懂事。”

盛瀾連連應和:“是是是。”

“你以前就不懂事。”老人絕對是醉了,說話一陣一陣的。

盛瀾悄悄伸出只手扶著三輪:“是,我以前不懂事。”

“你外婆最討厭這時候的梅雨天。”

“是,”盛瀾低頭應和,“她會腿疼。”

老人繼續道:“你出去上學工作之後,她腿疼和生病的時候,就是我給她送飯。”

“我知道。”所以盛瀾才會這麽處處照顧著老人。

放在平時,邦爺爺對盛瀾曾經的行為是充滿怨氣的,早該開罵了。

但是今晚,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時間沖淡了這一切,老人反而挺心平氣和。

“如果她能活到現在,還能看見你靠譜的樣子,還有重新開起來的汀瀾。”

“是。”盛瀾彎了下嘴角,能看見現在的他,看見他重新裝修的房子和餐館,甚至看見他的愛人。

可惜這世上不存在“如果”。

老人醉得沒那麽厲害,邊含糊地絮絮叨叨,邊慢吞吞地騎車,堅持自己騎車回到家。

盛瀾幫人簡單收拾屋子,確認對方身體沒有不適後就告辭離開。

這場秋雨真是沒完沒了,不變小也不變大,均勻又穩定地揮灑銀絲,帶來秋天的涼。

盛瀾撐著傘,獨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垂眸看著地上明滅的水窪,慢悠悠地踱步。

熱鬧過後,才覺空虛,邦爺爺的話害他突然想起那個老太太來。

外婆很重視他的生日,每年的今天都會買個大蛋糕,再煮上一碗長壽面,坐在桌邊看著他吃完。

後來他到青春期,覺得這樣沒意思,但老人依然會買蛋糕,煮長壽面,坐在桌邊等他,就是僵持幾個小時,也要看著他把面吃了。

再後來,買蛋糕煮面的人不在了,盛瀾也沒有過生日的心思,只把這天當尋常。

“今年有人給我煮長壽面,還吃了蛋糕,”他對著大海輕聲道,“還挺好的。”

等到盛瀾慢慢晃悠回汀瀾時,陸錦一已經收拾好一樓的杯盤狼藉,洗完澡進屋了。

壽星的待遇就是好,陸錦一提前幫他放好了換洗衣物,連牙膏都擠好,等著人。

脫下有些潮濕的衣服,熱水洗去秋風和秋雨的微涼,同樣沖散疲憊和郁悶,他渾身輕松地走進臥室。

陸錦一正盤著腿坐在床上,舉著鏡子打量自己的耳洞,見人進來,立馬問:“快來給我看看,是不是有點不對稱?”

盛瀾捧著對方的臉,打量片刻後又惡劣地用力揉搓幾下他的臉頰:“沒有,挺好看的。”

陸錦一低頭躲開男人的手:“真的嗎?”

“當然,打得挺好的。”盛瀾微笑著安撫。

他能看出陸錦一有些不習慣,有機會就找鏡子打量,時不時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輕碰。

“真的很好看,超級合適,”他誇張地誇讚,“很帥,很精致,簡直像男明星……”

“少來。”陸錦一打斷盛瀾,笑著低下頭。

此時,盛瀾才註意到對方腿上的黑色盒子,鎖扣已經打開,虛虛地掩著。

“這麽迫不及待,現在就開始挑了。”他笑著湊過去,趴在床上,手肘撐著身子。

陸錦一打開盒子,露出裏面排列整齊的飾品:“你一共就兩只耳朵,買這麽多耳釘,怎麽戴得過來。”

“這還多啊?我已經扔了很多了。”盛瀾被對方的“直男語錄”逗笑了。

大部分飾品幾年前就被他扔了,留下的幾乎都是做模特時品牌方送的產品,價格不便宜,當然沒舍得扔。

這幾年懶得打扮,幾個首飾盒一直在衣帽間的暗櫃裏,可以說是常年不見天日。

“居然能自己找出來那個暗櫃,真厲害。”盛瀾歪了下腦袋,輕蹭一下陸錦一的腹部。

那櫃子是做的隱形設計,藏在全身鏡背面,摳著側面的凹槽才能拉開,盛瀾花了好久才習慣。

“我一直知道那有櫃子啊。”陸錦一剛搬來的時候就意外發現了鏡子背後的小空間。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盛瀾的聲音突然停住,隨後緩緩擡頭。

陸錦一坐著,他趴著,兩人一高一低,盛瀾從下方看著人,對方也垂眸與他對視。

很少以這個角度看人,仰視的角度顯得陸錦一的臉變短了些,鈍鈍的,盛瀾眨了眨眼:“你剛才去櫃子裏拿的?”

陸錦一點點頭,輕聲問:“我去拿的,怎麽了?”

盛瀾宕機了。

他想著對方不知道有這地方,傍晚回來後就把蔣硯清給的東西塞那兒了,藏都沒藏,直接甩在最上面就關上了櫃門。

既然這首飾盒被拿了出來,那放在盒子上方的紙袋……

“在那兒。”陸錦一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向一旁擡了擡下巴。

那紙袋正好好地擺在床頭櫃上,連他白天捏出來的折痕都還很清晰。

盛瀾一個翻身坐起來:“這不是我買的,是蔣老師非要塞給我。”

陸錦一被男人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才道:“我以為是你準備的。”

“不是不是不是。”盛瀾瘋狂搖頭。

“你反應怎麽這麽大?”陸錦一突然笑了。

“沒有。”盛瀾冷靜下來,尷尬地微笑,反手將紙袋塞進床頭櫃裏。

“明明就有,為什麽?”陸錦一將腿上的首飾盒關好,放到一旁。

盛瀾靠著床頭坐:“這樣顯得我心思不純,有賊心啊。”

“有賊心是什麽不好的事嗎?”陸錦一慢慢爬到盛瀾面前。

“不,不是。”盛瀾的聲音突然變得緊繃。

兩人的位置交換了,此時是陸錦一較低,盛瀾低頭看著他,看著他水汪汪的眼睛,泛紅的臉頰,還有頰側閃著點光的銀色耳釘。

“別這麽看著我。”盛瀾伸手,輕輕蓋住對方的眼睛,可對方卻沒有停下,還在繼續靠近。

掌心接觸到柔軟溫熱的皮膚,睫毛顫動,蹭著掌心,癢癢的觸感從神經末梢炸開,直沖大腦。

盛瀾收回了手。

“我也經常有賊心啊,”陸錦一靠得更近,直接跨到男人身上,“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盛瀾伸手虛虛扶著對方的腰:“你喝醉了,打完耳洞不該喝酒的,我忘了叫住你。”

“沒關系,一點點而已,我還清醒著呢。”陸錦一擡頭靠近,鼻尖蹭著男人的鼻尖,“我有賊心,你從不從?”

盛瀾眸色一暗,輕聲道:“真的假的?”

“當然,”陸錦一直接坐在男人身上,“天天又親又抱,別的又不做,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

“我不想太快,如果你……”盛瀾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陸錦一打斷:

“我看你就是有賊心沒賊膽。”

臥室裏瞬間安靜了。

兩人對視片刻,盛瀾終於敗下陣來,偏頭輕嘆了一口氣:“我可比你賊多了。”

他突然雙手托著陸錦一,把人又往自己的方向顛了下,手直往別處伸。

陸錦一被嚇了一跳,輕輕打了下男人:“你轉性也太快了。”

“我得向你證明一下我的賊心啊,”盛瀾徹底忍不住了,笑著去親人,“剛打完耳洞,要小心別壓到。”

“唔,嗯。”陸錦一含糊地應下。

“所以你坐在我上面。”盛瀾貼著對方耳邊輕聲。

……

陸錦一有些後悔了。

看到袋子裏的東西時只覺得驚訝和緊張,甚至隱隱有一絲興奮,但想象和現實總是有點偏差。

“等,等一下。”他下意識地躲避盛瀾的動作。

男人的手又探了探,才慢半拍地停下:“難受嗎?”

他糾結了幾秒,才勉強道:“其實也還好,沒關系的。”

盛瀾被人逗得輕笑:“那我可繼續了?”

陸錦一沒再回話,默默低頭,將臉埋在對方的頸窩,咬著牙喘氣。

“抓著我。”盛瀾抓住他緊攥著床單的手,擺到自己身上。

“嗯……”陸錦一顧不上別的,有什麽就抓什麽,毫不客氣地張嘴咬人。

……

窗外的雨依然沒停。

冷空氣開始南下,與南方的暖濕氣流相撞,將其擡升,形成的準靜止鋒帶來連綿秋雨的濕潤。

兩股氣流試探,侵略,交融,銀沙灣迎來秋日的降溫,而臥室內的溫度卻如開春般不斷上升。

室內的動靜蓋過了窗外秋雨的細碎聲響。

盛瀾的飛鳥紋身跟著他的動作晃動,後腰處,飛鳥的幾根紅色尾羽間又多了數道紅痕。

【作者有話說】

捏人設的時候一直設定盛瀾是“會哄會停”的類型,寫到這裏突然感覺他其實是“會哄不會停”的吧,孩子們的愛已經沖出親媽的規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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