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肉

早上醒來的時候，沈灼已經起了。他坐在床沿，手機舉在我臉前面。鏡頭對著我。

“……你又拍。”

“早安。”

他低頭看屏幕，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這張比昨晚那張好看。”他把屏幕轉過來。照片裏的我側著臉，半邊臉埋在枕頭裏，頭發亂成一團，睫毛垂著。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我眼皮上。

確實比昨晚那張好看一點。

“發給我。”

“什麽？”

“發給我。我設成你的來電頭像。”

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睛彎成月牙，眼角那道細紋又出來了。他低頭在手機上點了兩下，我的手機震了。照片發過來了。

我點開。保存。設成聯系人頭像

沈灼，來電顯示。

他湊過來看我操作。看見自己的名字和那張照片連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耳朵紅了。從耳垂到耳尖，整片都紅著。

“你設成頭像了。”

“嗯。”

“那我以後打電話，你屏幕上就是你自己。”

“對。每次你打電話來，我就看見自己被你吵醒的樣子。然後掛掉。”

他笑了，笑完低頭，吻落在我眉心。

“不掛也行。”

我媽在廚房喊吃早飯。他先出去。我換好衣服走出房間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餐桌旁邊喝豆漿了，我媽正在給他剝雞蛋。

“小沈，昨晚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阿姨。床比我家軟。”

“那以後常來住。反正小川一個人也睡不了那麽大的床。”

沈灼看了我一眼。嘴角翹著。“好。謝謝阿姨。”

我在餐桌底下踩他的腳。他面不改色，把我媽剝好的雞蛋遞到我面前。“多吃點。太瘦了。”

我媽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親兒子。

我在想什麽！

出門上學的時候，我媽站在門口。“小沈，周末來啊。阿姨給你做紅燒肉。”

“一定來。阿姨再見。”

門關上。電梯裏只有我們兩個。他靠在電梯壁上，手插在口袋裏。

“你媽說，你一個人睡不了那麽大的床。”

“客套話。”

“我覺得不是。”電梯叮了一聲。門開了。他走出去，我跟在後面。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陸瑾川。”

“嗯。”

“周末，我去你家。你媽說的。”

“……”

“紅燒肉。你媽說的。”

他往前走。走出去兩步，又回頭。早晨的陽光落在他臉上，睫毛被照成淺棕色。

“錯題本。我接著寫。”

他轉身走了。校服被風吹起來一角。我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裏。口袋裏有兩樣東西。一顆紙折的星星，他寫的“我的”。一張草稿紙，他畫的火柴人。兩個小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旁邊一行小字——“建議調整受力點。”

我把那張草稿紙拿出來看。背面還有一行字，昨天沒看見。

“調整方案：沈硯之把蘇小棠從書案上抱下來。蘇小棠趴著，沈硯之從後面——”

後面的字被橡皮擦掉了。擦得很用力，紙面都起毛了。但還留著一道淺淺的鉛筆痕跡。我迎著光看那道痕跡。看清了。

“吻他的後頸。”

我把草稿紙折好，放進口袋。走進校門。高三樓已經亮滿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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