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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盡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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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盡散時

“橋生,你怎麽從來都不問我,為什麽我會答應翟旭那樣的約定?”夏雲謙的眼睛敷著熱毛巾,從被窩裏摸索到廖橋生的手,牽在手裏,同樣是剛洗完澡,廖橋生的手要比他熱很多。

“那些已經不重要了。”廖橋生側過身,吻了吻夏雲謙的嘴角,將牽著他的那只手用自己的另一手包裹住,“重要的是我們現在重新在一起,這就夠了。”

“但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那件事並不是我的本意,答應和你交往,也是我的真心話,不是因為和翟旭的約定。”

廖橋生握著他的手,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高二國慶節放假,其中有一天是翟旭的生日,我被魏霆遠拉去參加他的生日派對,去了才知道那是一座私人海島。”

“那天晚上,他當著眾人的面向我表白,我拒絕了,本以為這件事就可以這麽結束,可沒想,到了半夜,我房間的門被人敲響。我和魏霆遠是分開住的,我以為是他,就開了門,結果是兩個裝著黑色西裝的人,他們把帶到翟旭的房間。”

廖橋生握著他的手猝然收緊,夏雲謙另一只手附上廖橋生的手背輕拍。

“到了房間以後,翟旭讓我再考慮考慮,要不要試著和他交往,我還是拒絕了。他就打開房間內的顯示屏,屏幕裏每一幀都是實時的畫面。畫面裏,魏霆遠被綁在燈塔頂部,翟旭說,給我兩個選擇,如果我兩個都不選,他就會讓人把魏霆遠從燈塔頂部扔到海裏。”

“他只給我一分鐘的時間考慮,當時的我緊張又害怕,強撐著不想讓他看出來,只能在快速權衡利弊後選擇一個最優解。但事實證明,他是一個很瘋狂的人,哪怕我選擇了其中一項,就因為我選的不是他想要的那一項,魏霆遠最終還是被他扔到海裏。”

“我當時顧不了太多,一路跑到燈塔附近,游到海裏把魏霆遠救出來,送到島上的一家醫院,還好魏霆遠只是受了點驚嚇加上幾處皮外傷,第二天我們就離島了。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魏霆遠才真正看清翟旭是什麽人,不再把他當朋友,也就不拉著我和他有任何交集了。”

“你膝蓋就是那個時候受的傷?”

“嗯,當時我去海裏救魏霆遠,他已經暈過去了,手和腳都被人捆住,繩子太難解了,好幾次我因為缺氧差點溺水,但還好,幸運還是眷顧我的,最後我成功解開了。我背著魏霆遠朝岸邊走,在水裏待的時間有點久,我整個人都是軟的,幾乎是走兩步就要摔一下,當時我什麽也沒想,就一個念頭,那就是要把魏霆遠背回去,人的潛力是無限的,我做到了。”

“他想要你選的那一項是什麽?”

夏雲謙伸手扯下熱毛巾放到床頭櫃上,看著廖橋生,“如果你知道那一項是什麽,大概也會和我一樣,選擇另一個的。”

“他想要的那一項,就是讓我和他交往,並且只能由他提出分手,我沒有分手的權力。”夏雲謙釋然地笑了笑,“比起這個,我寧願選擇你,因為那個時候我對你至少是有好感的。”

“只是有好感?”

夏雲謙鉆到廖橋生懷裏,手指戳了戳廖橋生的胸口,嗔怪道:“我那個時候才認識你多久,一個月?對你有好感已經不錯了,是後來才慢慢開始喜歡你的,哪像你,說是一見鐘情,明明就是喜歡我的臉,換做別人,你肯定不會一見鐘情。”

“對,只對你一見鐘情。”廖橋生吻了吻他的額頭。

“見到你的第一眼,先是深深被你吸引,想要靠近你,不自覺地關註你,然後認識你,慢慢了解你,不自禁地喜歡你,試著追求你,戀愛後,發覺我越來越喜歡你,最後無法自拔地,愛上你。”

廖橋生垂眸看向懷中剛熱敷完眼睛後紅彤彤的臉蛋,“這還不算一見鐘情?”

夏雲謙緊緊貼著廖橋生,樂呵呵的說,“算。”

等到了第二天,夏雲謙破天荒地起了個早床,起床後便開始收拾東西,竟發現上次離開家的時候,時間緊走得急,好多東西都沒帶。

他輕手輕腳地從廖橋生的懷裏鉆出來,在書房和畫室之間來回往返,打包好昨天畫好的兩幅畫,還有當時準備送廖橋生卻沒來得及送出去的那副,又拿了一些工具,準備把這些都放在廖橋生家裏,有空的時候就在家裏的陽臺上畫。

收拾完東西,他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有點疑惑廖橋生怎麽還沒起床。他走到臥室,俯身親吻廖橋生,輕拍肩膀,“橋生?”

看廖橋生的臉色不太對勁,他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好像有點發燒,“橋生?”

不會是昨天讓廖橋生□□給他當模特吹感冒了吧?

夏雲謙在家裏以前經常放藥盒的地方試圖找出退燒藥,發現已經空空如也,只好點了個外賣。

外賣送得很快,一起來的除了幾盒藥,還有一瓶酒精,夏雲謙用酒精幫廖橋生擦身子,他快擦完的時候廖橋生也漸漸睜開眼睛,眼神迷糊地看著他。

“醒了?感覺怎麽樣?”夏雲謙拿過剛才放在床頭櫃的溫水,“來,先把藥吃了。”

廖橋生接過藥丸,喝了幾口水服下,問道:“幾點了?”

“七點。”

聞言,廖橋生就從床上坐起來,聲音有些沙啞,“怎麽不叫我?”

“叫了,你沒醒。”夏雲謙坐在床邊,語氣溫柔,“你還有點發燒,要不要改簽?”

“不用,收拾好就出發。”

見廖橋生執意如此,夏雲謙也不好推拒,收拾完東西二人打車一同上了飛機。不知道是不是藥物起了作用,還是身體不舒服,飛機上的廖橋生睡了一路。

夏雲謙也仿佛被廖橋生的睡意傳染,在飛機上又睡了個回籠覺,到快要下飛機時,還是廖橋生叫醒他的,一時分不清到底是廖橋生發燒,還是他發燒了。

二人手牽著手走出機場,京安的天氣不像寧州,絲毫沒有要進入夏天的痕跡,更像是晚春,樹枝上剛長出新芽,有風卻不刺骨,但也足夠讓一個發燒的人病情加重。

夏雲謙伸手摸了摸廖橋生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喃喃自語道:“好像不燒了。”

他將臂彎的西裝外套披在廖橋生身上,明明記得他睡著前搭在廖橋生身上,醒來卻發現外套又回到自己身上。

“橋生,穿上吧,才剛好一點,現在還有風,小心再著涼。”他幫廖橋生攏了攏領口,開玩笑道:“你要是再發燒,可就不算工傷了啊。”

“那算什麽?”

“要是還發燒,那你就是...”夏雲謙捏著下巴想了想,笑了一下,“恃寵而驕,有恃無恐。”

廖橋生微微上揚嘴角,報覆性地伸手給夏雲謙撓癢癢:“說誰恃寵而驕,有恃無恐?”

夏雲謙繞著廖橋生跑了幾圈,最後被廖橋生一把抱住,被撓過的地方還有陣陣癢意,嘴角就沒下來過,他也抱住廖橋生,一臉理不直氣也壯的姿態,微微仰著頭問道:“不是嗎?你還是第一次比我起得晚,難道就因為昨天當了一會我的人體模特,一不小心就著涼了?”

“不是。”

廖橋生才不會告訴夏雲謙,他是因為昨晚半夜被熱醒,醒來時看到夏雲謙依偎在他懷裏的睡顏,身下突然湧出一腔熱火,在浴室用冷水沖得時間有些長,今早才發了低燒沒起來的。

當時,他懷裏的夏雲謙,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身上的浴巾已經散開,露出白皙的皮膚以及胸口的那顆小痣,小痣周圍的皮膚略微泛紅,那是前不久他留下的咬痕。

想起白天懷裏的人答應回去穿校服給他看,腦子裏不知怎地就想起他第一次做春夢時,夢裏夏雲謙背著書包一臉害羞又乖巧的模樣,任由他怎麽樣,夏雲謙都會聽之任之,讓他為所欲為。

這一想,就出了問題,睡著的人悄無聲息地給自己點了火,這火還只能自己偷偷滅。

此時,一位風度翩翩的男子正邁著大步從機場走出,推著行李箱,身上是一件卡其色夾克,戴著一副方框眼鏡,顯得格外成熟,魅力十足,身後還跟著手裏拿著指示牌隨行的人,上面是德文,想來應該是來機場接人的。

男子走到機場門口,身後隨行的和他打了聲招呼就準備去開車過來,忽然註意到門口抱在一起的二人,其中一人竟然格外的眼熟,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叫出那個名字:“Bescheiden?”

往前走了兩步後,男子更加確信,溫聲喊道:“小謙。”

夏雲謙正和廖橋生爭論,到底是不是因為昨天給他當人體模特才感冒的,時不時調侃兩句,看著挺結實,實則弱不經風的,以此來取笑廖橋生。

忽然聽見有人在叫他,下意識回頭,就見到昔日的前男友歐陽毅站在自己面前,幾年未見,對方變得更加成熟,一見到他,夏雲謙就好像自動切換到當初在德國當交換生的日子。

本科階段,他去往德國交換一年,和歐陽毅交往了大半年,交換生結束回美國後,又和歐陽毅談了將近一年的德美異國戀,每天九個小時的時差。

那段時間,他忙著畢業論文,歐陽毅也剛進入夏裏特醫院實習,每天連軸轉,根本無暇估計其他。

那個時候,他們基本上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來吵去他都不知道他們兩個人在吵什麽。

在某次吵架中,夏雲謙終於忍無可忍提了分手,他實在是不想再繼續糾纏在這段每天充滿懷疑,猜忌,彼此喋喋不休的親密關系中。

明明熱戀中的他們都謙遜有禮,怎麽一吵架就變得面目全非,彼此說著那些最難聽的話,一字一句都成了刺向對方胸口的利刃。

碰巧那個時候歐陽毅正在氣頭上,也就同意了,後來又過了段時間,夏雲謙繼續攻讀研究生,歐陽毅的事業也開始步入正軌,來找他覆合,他沒同意,理由是他不想再談異地戀,其實這只是他拒絕的一小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覺得他和歐陽毅並不合適。

歐陽毅比他大四歲,在德國生活了很多年,除了一張身份證,歐陽毅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德國人,就連骨子裏都帶著一股德國人固有的性格特點。

勤奮、準時、做事一板一眼,這些都是歐陽毅的性格特點,唯一讓他有點接受不了的是,在他們建立親密關系時,歐陽毅總會時不時地在他面前建起一堵“個人墻”。

哪怕和他交往了大半年,夏雲謙還是覺得自己站在這堵墻的最外側,始終無法了解真正的歐陽毅到底是什麽樣,這也成為了他們最終走向分手的導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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