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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險櫃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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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險櫃日記

正當夏雲謙陷入疑惑時,耳邊傳來非常刺耳的聲音,是一種尖銳的東西在金屬質地上剮蹭的聲音,有點像指甲刮黑板,他低頭一看,初夏正站在他腳邊,爪子放在它面前的保險櫃上。

他從座椅上站起來,雙腿半跪式蹲下,那是一個中小型的保險櫃,上方有一塊需要輸入密碼的數字面板,此時正是空白的狀態,他伸手往上面輕輕一觸,上面就浮現出一串文字:請輸入密碼。

密碼?廖橋生保險櫃的密碼會是什麽?生日嗎?

夏雲謙看向蹲坐在旁邊如同監工一般的初夏,輕蹙眉頭,“要不......算了吧。”

能放在保險櫃裏的肯定是重要的東西,他這麽隨便翻別人東西,實屬有點不太禮貌,就算保險箱的主人喜歡他,他也不能這麽為所欲為,把這當自己家,想怎樣就怎樣。

初夏卻突然往後退了兩步,兩只後腿站立,兩只前爪緩緩舉起,向他作揖。

這個動作卡布奇諾也會做,一般是夏雲謙手裏拿著好吃的逗它,卡布奇諾便會站立起來給他看,但卻從來沒有作揖過。

這裏面到底有什麽?能讓初夏這樣?

“我又不知道密碼,怎麽打開?”

初夏不會說人話,只會喵喵和作揖。

夏雲謙一條腿彎曲,另一條腿半跪在柔軟的地毯上,伸手觸碰數字面板屏幕,輸入廖橋生的生日,很快面板浮現一串文字: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他之所以在數字屏幕上輸入廖橋生的生日,不僅是因為這一天是廖橋生的生日,還因為這一天是他和廖橋生正式交往的日子,不管廖橋生對這一天怎麽看,對他來說,都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

見狀,夏雲謙朝初夏揚揚下巴,聳聳肩膀,眼神好像在說,“看吧,我就說不知道了。”

初夏又站起來朝他作揖,一副毫不服輸的架勢。

“不是,這裏面到底有什麽,值得你這樣?貓條?罐頭?還是老情人?”

初夏聞言憤憤地喵了一聲,接著用前爪給自己洗臉,洗完臉後又開始給他作揖。

“最後再試一次,打不開我也沒辦法。”

夏雲謙嘆了一口氣,緩緩輸入自己的生日,等他忐忑地輸完以後,再按下確認鍵,接著嘀的一聲,是解鎖的聲音,數字面板上浮現:密碼正確。

居然開了,廖橋生為什麽要把保險櫃的密碼設置成他的生日?

這下不用初夏監工,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他打開門的一瞬間,便聽見初夏十分高興地喵了一聲,在他腳邊高興地圍著他轉圈圈。

保險櫃裏沒什麽東西,幾個本子,還有一部手機,就是這手機......有點眼熟,手機用透明的封口袋裝著,像極了警察手裏的證物。

夏雲謙將封口袋拎出,看清手機殼後,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他的手機嗎?因為手機殼背後的圖片是他自己畫的油畫,拍成照片在網上定制的特別款,所以他記得很清楚。

廖橋生拿他手機幹什麽?

夏雲謙把手機放到一邊,將保險櫃裏面的本子拿出來,其中一個是廖橋生送給他的速寫本,上面的每一頁是他們過去交往時,他在廖橋生家裏畫的畫,大部分都是廖橋生和初夏。

只有一幅是三個人都在的,那幅畫,廖橋生是一個背影,而他是一條翹起的二郎腿,腳背上是趴著睡覺的初夏。

他把速寫本放在一旁,翻看起另一個本子,這個本子外表很普通,像平常的手賬本,掌心大小,並不惹眼。

翻開封面,剛開始前面幾頁,他一頁一頁的翻,發現全是空白,夏雲謙和初夏一樣坐在地毯上,一條腿略微彎曲,後背倚靠在身後的墻壁上,繼續往後翻,才開始有字。

[開學考,奶奶去世了。]

夏雲謙繼續往後翻,發現每一頁只寫了一句話,很像日記,卻沒有寫日期。

[去看奶奶,遇見一個人,他長得真好看。]

廖橋生不是按時間順序寫的?他又是誰?

[周六去圖書館,他也在。]

[下午上體育課,又看見他了,他打籃球的樣子真帥。]

[他在五班。]

五班?夏雲謙開始糊塗了。

[喜歡他的人很多。]

[今天有個女生和他表白,他好像拒絕了。]

[老師問我,五班和六班想去哪個班,我說五班,因為他在。]

[成為他的同班同學,隔著一條過道,我們是同桌。]

同桌?隔著過道?廖橋生日記裏的他是他嗎?

[他讓我和他的朋友一起吃午飯。]

[江叔讓我去家教的學生竟然是他。]

[明明早就認出我,他還是讓我去家教。]

[他一周沒來學校,好想見他。]

[他開始每天幫我練習口語。]

夏雲謙從來都不知道廖橋生會記錄這些,他以為廖橋生對這些毫不在意。

從下一頁開始,每一頁不再是像之前的一句話,有時候會有三句,有時候四句。

[數學考試,他發燒了,我背他去醫務室。他問我,怕不怕他喜歡上我,又問我,是不是喜歡他,我說是,喜歡,很喜歡。我問他,下次月考我拿到年級第一,能不能讓我追他?他答應了。]

[運動會上,他把校服外套給了一個女生。]

廖橋生為什麽把這個也要寫下來?怎麽比他記得還清楚。

[校服上有他的味道,不想洗。]

他的味道?什麽味道?

夏雲謙下意識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沒聞出什麽味道,只有宿醉後殘留的酒味。

[那個女生來還他外套,口袋裏是情書,不想讓他看見。]

[生日那天,我們交往了。他送了我一個永恒的陶瓷小蛋糕。他第一次親我,對我說,這是他的初吻。]

[想到今晚那個女生在等他,心裏不舒服。在學校走廊和他接吻,他怕被人看到,我拉著他到教室裏。他很生氣,說我要是再敢這樣,就要和我分手。我不想分手。]

原來當時廖橋生突然那樣是因為知道白筱然在等他?怎麽都沒跟他說過。

[跨年夜,他是騙我的。答應和我交往,原來是和別人的約定。]

夏雲謙看到這一頁,突然坐起來,心跳驟然加速,明明已經過去很久,他還是會緊張不安。

他繼續往後翻,發現又是一頁接著一頁的空白,他都快以為後面不會再有記錄了。

下一頁又開始出現字。

[很長一段時間沒理他,他也不理我了。]

[還是喜歡他,無法自拔。]

夏雲謙看到這一頁,視線突然模糊不清,再低頭,紙上的字跡已經被暈染,筆墨從中心一點一點朝周圍擴散,這回是真的看不清了。

他連忙起身從桌面上抽了張紙巾,小心地擦拭著紙面,仿佛在擦一件珍貴的寶物。

[他唱歌的視頻突然火了,很多人給他送禮物,他好像不開心。]

[視頻被下架,禮物依舊在送,我也送了一句話。]

廖橋生給他送了一句話?什麽話?那段時間他們還在冷戰,根本沒說過話。

[發微信,他不回。]

[新年將近,在街上遇到他,還有他的母親。沒見過他父親,但他長得很像母親。他看上去不想理我。]

[他來找我,要和我分手。我不同意,他就哭了。第一次見他哭,心都被他哭碎了。我抱住他,向他道歉。我們和好了。]

[清明節,他來家裏找我。灰頭土臉的,像一只受傷的倉鼠。他很怕老鼠,害怕的時候卻很可愛。抱著他睡覺,他身上好香。]

[我們去餵流浪狗,他發現一只小貓。問我能不能養,我不想養,但更不想拒絕他。廖初夏,貓咪的名字,我們的貓咪。]

[做了一副對戒,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

[他今天過生日,半夜,我聽到迷宮游戲結束的音樂聲。他過來把手串戴在我的手腕,又為我戴上戒指。我問為什麽,他說,想把幸福分我一點。第二次抱著他睡覺,他身上還是好香。他說,一起考京大,一起養初夏。我想,我們會在一起很久很久。]

[他突然失聯了。]

[班主任說他移民了。]

[蕙姨說他移民了。]

[初夏每天都蹲在門口等他,我也是。]

這是最後一頁,他覺得後面不會再有了,直到翻到最後一張不能算是一頁的一頁,因為那一頁,三分之一都被粘在手賬本背面的扉頁上,他看到了最後一句話。

[夏雲謙,我愛你。]

縱使夏雲謙推測出廖橋生日記裏的他是指他自己,可當他看到這句話時,心臟像是被人攥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一頁,直到出現重影。

他再也忍不住,肩膀開始顫抖,原來那些事情根本沒有過去,而是被他深深藏起來,此時被鑿出一個窟窿,整座殿宇轟然崩塌,他被殘垣斷壁壓在下面,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廖橋生知道那件事,不是在和他交往之前,而是在他們交往之後,可即便廖橋生知道,也只是冷了他一個多月。

在他提出要分手時,廖橋生依舊堅持和他交往,依舊喜歡他,依舊縱容他,甚至還幫著他隱瞞,幫他一起騙他自己。

他呢?他什麽都沒留下,就像廖橋生說的,他連一句再見也沒有留給他。

他一直認為,他和廖橋生之間,是兩人互相欺騙,互相演戲。

可現在事實擺在他面前,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在欺騙,一個人在演,廖橋生只是因為喜歡他,愛他,才甘願陪他一起演。

夏雲謙將本子和手機原封不動地放回保險箱,關上書房的門,就像從未進去過一樣。

他洗了個熱水澡,路過客廳時,看見餐桌上擺放著的早餐,已經哭紅的雙眼又開始發酸,緩緩走到餐廳,將早餐放到微波爐裏加熱,微波爐叮的一聲後他才緩過神,伏在大理石上的手背已經有了幾滴水珠。

吃完早餐後,他想在家裏等廖橋生回來,便在廖橋生的家裏四處逛了逛,逛完以後廖橋生還是沒回來,他想去找廖橋生,卻又不知道廖橋生的公司在哪,又不想給廖橋生發信息。

他一個人無事,剛剛又知道了廖橋生對他的心意,大腦一放松就開始胡思亂想,思考等廖橋生回來了,自己要怎麽和他說。

等來等去他不想再繼續等下去,得讓自己忙起來,便和初夏告別,自己打車回了學校。

今天是周一,上午夏雲謙和教授請了半天假,現在一回到工作室就埋頭幹起活,一忙起來他就不會把心思放到別的事情上。

不知道埋頭工作了多久,他感覺眼睛有點累,靠在椅子上扭了扭脖子,下意識看向窗外,外面的天不知何時已經黑了,沃恩又提著廖橋生的宵夜分發給他們。

“沃恩,他人呢?”

“你說生哥?他送完宵夜就走了。”

夏雲謙拿上外套,快步走出工作室,只留下一句話:“最後一個走的記得關門。”

裏卡:“師哥這是怎麽了?”

沃恩:“心動的信號。”

裏卡:“什麽意思?”

沃恩沒說話,眼神意味深長地往傑森那邊看了眼,見對方正低著頭對著圖紙出神發呆,默默地拿了一份宵夜放到對方桌上。

夏雲謙來到廖橋生的家門口,按了幾次門鈴,卻沒有人回應,他便蹲坐在門口等。

他打開手機,廖橋生沒有給他發信息,也沒有給他打電話。不是說會早點回來的嗎?怎麽都送完宵夜了還沒回來。

夏雲謙蹲坐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大理石瓷磚,哪怕隔著褲子,他還是覺得涼颼颼的。

雙手環抱趴在膝蓋上,周圍很安靜,大腦又開始想東想西,不過工作了大半天的他有點累,沒想太久就有些困,趴在膝蓋上睡著了。

廖橋生本想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完就回家,去沒料到新產品的研發又出現了點問題,等他處理完已經是下午,他緊趕慢趕地回到家,發現夏雲謙已經不在,手機裏也沒有任何留言,不免有些失落。

正當他要去學校找夏雲謙時,徐之遙跟他說晚上有個局,是科技研究院的幾個大領導,還有幾個重要的投資方,讓他務必出面,他推脫不掉,送完宵夜就去赴約了。

飯局上,第一次見到他的領導和投資方們,見到傳說中的科技大佬原來是這麽一個青年才俊,都不約而同地誇他年輕有為,前途不可估量。

談話間,領導和投資方輪流給他敬酒,以後要靠這些人給他鋪路,他推脫不掉,便多喝了幾杯。

秘書開車送他回家,他踉踉蹌蹌地出了電梯,見自家門口蹲著一個人,以為是誰家走錯了樓層。

喝完酒後,他心裏似有一團火燒,莫名煩躁,走近後,他便用腳踢了踢,語氣有些不耐,“這裏不是睡覺的地方,要睡到別處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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