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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是濾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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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是濾鏡

學校已經開學,還不到晚上九點,校園裏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不知怎麽的,二人走到操場附近。

操場的大燈全開,照亮了整個操場,跑道上有人跑步,操場上有人演奏,擺攤,玩游戲。

“雲謙,你還在怪我嗎?”

“沒有,當年的事真真假假誰又能說得清,早就翻篇了。”

“那你為什麽就不能再試著喜歡我一下呢?”

“這些年,我們都長大了,記憶裏喜歡的那個人也變了,即便以前的你和我相互喜歡,可面對現在的我們,誰能保證不是因為以前那些共同的回憶,透過眼前的人,喜歡過去的那個他呢,誰又能保證一時的喜歡是真的喜歡還是求而不得的執念,這些我們誰也說不清。”

“如果是執念,在一起之後呢,發現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不一樣,又會是什麽感受?是失而覆得的喜悅感,還是破鏡重圓的割裂感,又或者是發現眼前的人早就不是自己曾經喜歡的那個他,彼此潦草收場,各自分道揚鑣。”

“橋生,我希望你能認清自己,不要因為覺得我們交往過就對我帶有一層濾鏡,等有一天濾鏡碎了,會傷到你自己。”

廖橋生雙手握住夏雲謙的手臂,“雲謙,這麽多年,你沒有變,我看得見,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因為執念才說的喜歡你?”

“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還是不相信我說的,沒關系,我會證明給你看,從始至終,喜歡你這件事,我從來就沒有變過。”

廖橋生說完轉身離開,夏雲謙看著他的背影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校園內昏黃的路燈照在他的身後,一盞接著一盞,身下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直到廖橋生的背影消失在其中。

夏雲謙想,就這樣吧,還有三個月,再堅持一下,只要他不答應廖橋生的追求,等項目完成就可以回美國,到時候他和廖橋生也不會有任何關系,這樣對大家都好。

說不心動是假的,廖橋生是他的初戀,即使他後來交往過別的男朋友,廖橋生給他的感覺和其他人還是不一樣的,是記憶深處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

可心動又能怎麽樣,他終究是要回美國的,廖橋生現在有了自己的事業,也不會離開中國,難道他們要一直談一段異國戀嗎?

那些話不僅是對廖橋生說的,更是對他自己說的,心動可以藏起來,但喜歡的承諾一旦說出口,就要負責,他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不要在廖橋生的窮追猛打和糖衣炮彈下折服。

那晚之後,廖橋生依舊是每晚送宵夜過來,和之前不一樣的是,廖橋生不再送上來,而是會讓沃恩下樓拿,這樣也好,至少他和廖橋生不會碰面。

這天清晨,夏雲謙走在校園的小路上準備去工作室,旁邊路過兩個背著書包的同學,像是準備去上課,一邊走一邊正在談論什麽校慶。

“哎,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麽?”

“下周是我們學校的校慶,聽說我們系那個優秀校友也會來參加。”

“你說廖橋生?他也會來?不是說他一向不參加這種活動嗎?”

“誰知道呢,人家突然想回饋母校也說不準,你要去的話記得搶票,禮堂就那麽多座位,搶不到位置你就在禮堂外面的大屏幕看吧。”

夏雲謙跟上他們的步伐,走上前禮貌問道:“同學你好,我聽見你們剛剛好像在說廖橋生?他是你們學校畢業的?”

“對啊,計算機系優秀校友,畢業四年事業有成,前面的宣傳欄還有他照片呢。”

“謝謝啊。”

“不客氣,同學你哪個系的”

“我......”

“快走吧,要上課了。”

“知道啦知道啦,你別拉我。”

二位同學走後,夏雲謙走到校園一處轉角的宣傳欄,找到優秀校友那一板塊,映入眼簾的是“廖橋生”三個字,下面是一行小字“201x級優秀校友”,再往上就是一張證件照。

不是重名,是廖橋生,他認識的廖橋生。

照片裏的廖橋生,嘴角帶著笑,是非常標準化的笑。

他甚至可以想象,拍這張照片時,對面的攝影師告訴廖橋生,這張照片是要張貼到學校宣傳欄的,說不準以後還會用到招生簡章上。

可廖橋生是個不會輕易展露笑容的人。

他想,廖橋生一定是被攝影師弄得煩了,才會露出這一副假模假式的笑容,因為他能看出這張照片裏的廖橋生,眼神裏的不耐還未完全消散,哪怕是露出了笑容,那份不耐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還是不那麽好親近。

照片右側是幾欄簡短凝練的簡介:

201x級寧州四中優秀畢業生

201x級京安大學優秀畢業生

現任京安市致生科技執行總裁

原來廖橋生是京大畢業的,也是因為答應他的嗎?可是為什麽呢?

明明那個時候他都已經離開一年了,為什麽還要遵守和他一起考京大的約定?

廖橋生告訴他,那天和翟旭的對話裏一半真情一半假意,難道他聽到的那些都是假意?

難怪當時他只是說了一句“去教師公寓”,廖橋生卻不問他怎麽走。

那天晚上和廖橋生一起走到操場,看著操場裏的學生,廖橋生那個時候在想什麽?心裏會怪他沒有遵守約定嗎?可為什麽廖橋生卻問他,自己是不是還怪他?為什麽?

夏雲謙的大腦裏湧現出很多問題,一直到上課鈴響,他發現自己在這裏站了很久,才轉身朝工作室走去。

路上手機響了一下,是廖橋生發過來的微信。

[F:下個月我要回趟寧州,一起去嗎?]

這是那個晚上之後,他們之間的第一條消息,上面的轉賬記錄早已過期。

寧州,好久沒回去了,走之前還答應蕙姨經常回來看她的,沒想到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Sunny:好]

[F:到時候我去學校接你]

[Sunny:嗯]

夏雲謙一邊走回工作室,一邊在想,廖橋生答應他的都做到了,那他呢?廖橋生一定對他很失望吧,為什麽對失望的人還一如既往的喜歡呢?

這天是京大百年校慶,校園裏的每一處角落都被一種濃烈的紅色節日氣氛所包圍,赫爾夫教授被邀請去參加校慶典禮儀式,夏雲謙則被教授要求一同出席。

他們作為外賓,被學校安排在前幾排的位置,陸陸續續有人進場,進來晚了場內沒有座位的學生,紛紛不約而同在禮堂最後面的空位站成一排。

主持人開始宣讀儀式流程,先是校長講話,接著又是書記講話,從小到大,夏雲謙最煩的就是這種儀式章程,這些人說話的語速像是被放了催眠藥,一說話就讓人覺得昏昏欲睡。

要不是待會教授還要上臺發言,他今天說什麽都不會來的。

“接下來,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201x級畢業的優秀校友,廖橋生,上臺致辭。”

臺下掌聲雷動,還有禮堂後側傳來的歡呼聲,夏雲謙的瞌睡蟲不知道是被主持人提到的“廖橋生”趕跑,還是被這些掌聲和歡呼聲嚇跑,他擡眸看向舞臺中央,是廖橋生。

今天的廖橋生打了領帶,筆挺的西服襯托出他挺闊的身材,同時也幫他籠罩住身上的寒意,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所感覺到的那麽冷,面色從容淡定,好像是高中時代,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那麽簡單。

廖橋生簡單說完給母校的幾句祝福語後,主持人接過話頭,“廖先生,聽說你從來都不出席類似的活動,是什麽原因讓你今天站在這裏的呢?”

“不是你們讓我來的嗎?”廖橋生淡定一笑,“何況這並不算是商業活動。”

他的回答引起了臺下的哄然大笑,主持人也幫忙打圓場,“廖先生可真會開玩笑。”

隨後,主持人和廖橋生閑聊了幾句,對臺下的觀眾說,“作為福利,臺下的同學們可以向廖先生提三個問題。”

主持人向臺下伸手,“這位同學!”

站起來說話的是一個男生,“學長你好,我是今年的大一新生,和你一樣,也畢業於寧州四中,我的第一志願是寧大計算機系,第二志願才是京大。你在四中也很有名,任課的老師經常向我們提起你,我想問,你是當年的高考狀元,明明可以選擇既離家近,又有將計算機視為王牌專業的寧大,為什麽反而選擇了離家更遠的京大,難道是因為寧大和京大的志願順序被你弄反了嗎?”

問題問完,臺下又是一陣哄笑,主持人也忍不住打趣道:“你們寧州四中畢業的學生都這麽會開玩笑的嘛?”

夏雲謙聽完,嘴角泛起笑意,看向站在臺中央的廖橋生,他也想聽聽廖橋生的答案。

他剛一擡眸,就和廖橋生的目光碰了個正著,對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便移開視線,朝向問他問題的那個學生。

“這位同學問的好,為什麽呢?高二的時候我是想考寧大的,後來是因為一個人,他說他要考京大的建築系,我說好,那我們一起考京大,好不容易等到高考結束,我按照約定報考了京大,他卻沒有兌現諾言,我也想問問他為什麽?”

最後一句話,廖橋生是看著夏雲謙的眼睛說的,夏雲謙一時無法直視,垂眸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主持人在一旁打圓場,“怎麽聽上去有點遺憾呢,第二問題,這位同學!”

“學長你好,你的左手無名指上帶了一枚戒指,可傳聞說你並沒有結婚,這枚戒指是否和當年答應要和你一起考京大的人有關?如果是,你們現在有重新在一起嗎?我想這是很多女生都比較關心的問題,她們和我一樣,都想知道還有沒有努力的機會。”

臺下一陣附和,起哄聲,歡呼聲,還有鼓掌聲。

主持人繼續打圓場,“這位同學,你這是兩個問題,你把問題都問了,後面的同學問什麽?”

“廖先生,看來同學們都比較關心你的情感問題,任意選一個問題回答即可。”

廖橋生淡淡一笑,不是證件照上假模假式的笑,是發自內心的笑。

夏雲謙從不否認,廖橋生笑起來很好看。

“是,和他有關,戒指一共兩枚,是我自己做的一副對戒,作為送給他的十七歲生日禮物。”廖橋生緩緩擡起左手,露出手腕,眼睛註視著臺下的夏雲謙,“這個檀木手串,是他十七歲生日的那天晚上送給我的,我問他,你過生日為什麽要送我禮物?他說他已經足夠幸福,希望能把福氣帶給我,讓我也能幸福一點。”

臺下的赫爾夫教授也開始註意到這位青年才俊的目光一直在註視著他旁邊的學生,而學生也在有意回避著臺上的目光。

主持人附和道:“我收回剛才的話,明明聽上去很幸福,最後一個問題,這位同學!”

“學長你好,聽說你在知道學校要重新修繕美術館後,準備自費捐贈一批高科技材料給學校,請問有這回事嗎?是否和前兩位同學的問題一樣,是和那個人有關呢?”

主持人三次打圓場,“今天總算是有人問到點上了。”

“是的,剛剛已經讓我的秘書擬好相關的贈與說明,因為我和他在這裏重逢,想留下一點專屬於我和他之間的共同回憶。”

臺下又是一陣起哄,接著,主持人便邀請赫爾夫教授上臺發言,教授的中文很好,即使有一點口音,也不會很難聽懂。

赫爾夫教授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這次他來中國的目的,以及團隊目前的進度,並保證會爭取早日完成圖紙設計,介紹之餘還感謝廖橋生對學校美術館修繕材料的捐贈。

隨後,赫爾夫教授和廖橋生在主持人的要求下,握手拍照留戀,登上了學校的時政新聞。

典禮結束後,大家有序退場,夏雲謙和赫爾夫教授緩慢行走在校園裏的小道上。

“小謙,剛才那個青年企業家廖橋生,你們認識吧?”

“嗯。”

“那天我喝醉,背我的人好像也是他,還有沃恩經常提起晚上送宵夜到工作室的人,是不是也是他?”

“嗯,都是他。”

教授走得很慢,夏雲謙跟在教授身邊,適應著他的步伐,也不催促。

“小謙,或許你不知道,當你看著這座校園時,你的眼神是什麽樣。我時常看見你在畫圖紙時,利用片刻的休息時間,從工作室的窗戶向外看,特別是當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你會俯瞰穿梭在校園林蔭道上的學生,那是一種帶著憧憬和充滿艷羨的眼神。”

“你上過大學,加州大學比這裏更美,天氣也比這裏好,你過去曾經也像他們一樣,下課後穿梭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推著單車和同學們嘻戲打鬧,我當時不明白,為什麽你會用那樣的眼神看這座校園。”

“現在我大概知道了,因為你和那個人約好要考這所學校,他順利入學,你卻沒來,他順利畢業,你依舊沒來。等他畢業多年,參加學校的校慶,你們卻再次在這裏重逢,這所學校,對你們彼此來說,都有著重要的意義。”

“教授......”

“小謙,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經歷過什麽,但人生漫漫,故人相逢,已是難得的緣分,我看得出來,他對你很上心。如果你還喜歡,不防大膽的告訴他,遇上一個喜歡的人,這個人也恰好喜歡自己,是一件概率極低的事情,有多少人因此而錯過,希望你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

“雲謙!”

夏雲謙和赫爾夫教授下意識回頭,廖橋生的西服扣子被解開,大長腿走起路來胸前的領帶一搖一晃,走到他們跟前朝一旁的教授微微頷首,還是一副剛剛和教授握手時的從容淡定。

赫裏夫教授看了看他們,轉頭拍了拍夏雲謙一側的肩膀,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教授背著手,嘴裏哼著小曲,慢搖慢晃地走回教師公寓。

廖橋生剛剛一臉的從容淡定,這會開口莫名有些緊張,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我剛才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我知道。”夏雲謙一直都知道,廖橋生不愛說話,一說話就愛打直球,有時候還很腹黑。

下一秒,廖橋生一激動便牽起夏雲謙的手。

夏雲謙眼睛看著周圍經過的人,連忙掙脫開,“你幹什麽?”

廖橋生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些越距,“抱歉,一時沒想起來,我還在追你。”

“沒關系,沒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了。”

廖橋生卻轉身快步走到夏雲謙面前,“今晚來我家吃飯吧,初夏它很想你,我......我也很想你。”

“嗯。”

“那晚上我來接你。”

回學生公寓後,夏雲謙換了一身家居服,看見在客廳工作的機器人,從櫥櫃上倒了杯水,心血來潮,往地板上倒了幾滴水,頤指氣使道:“這裏臟了。”

“好的主人。”

機器公仔順著方向就過來了,很快就打掃幹凈清掃完畢轉移到其他位置。

夏雲謙坐在軟墊上,看著圖紙,又看了眼工作的機器人,隨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主人,我沒有名字,我的出廠編號是000621,按照人類日歷推算,這天的節氣是夏至,您可以叫我的編號621,或者叫我夏至。”

“你知道你是從哪來的嗎?”

“知道,我的核心芯片和技術應用來自致生科技,外殼材料產自與致生科技長期合作的工廠。”

“知道的還不少,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我的主人,夏雲謙,我的開發者是廖橋生,他很喜歡你。”

“沒問你這個。”

“好的,我只是順帶提一嘴,我的程序顯示,當彈出夏雲謙三個字時,會附帶廖橋生喜歡他。”

什麽玩意?廖橋生自己設定的程序上他這來找存在感了。

“那你知道初夏嗎?”

“知道,是廖橋生的貓咪,也是你的貓咪。對了,它還經常跳到我的頭上,讓我一直很苦惱,還好我搬到這裏,遇見了你,你成了我的新主人。”

“新主人?你的舊主人是誰?”

“廖橋生。”

“你......你今年幾歲了?”

“從我有記憶開始,算算日子,已經3歲了。”

夏雲謙若有所思道:“行了,你忙吧。”

“好的。”

三歲?三年,那應該是廖橋生本科畢業的第一年就弄出這麽個小機器人,然後這個小機器人就一直陪著他和初夏,難道廖橋生在公司的時候,初夏就和機器人玩?

光是想想,好像確實是廖橋生會幹出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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