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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葉不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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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葉不沾身

沒等夏雲謙開口,那女生就把便簽紙放在他和廖橋生坐著的大理石凳中間,放完之後,轉頭就走。

他剛要伸手去拿便簽紙,廖橋生卻搶先一步拿走,捏成團握在手心。

見狀,夏雲謙明知故問,“你幹什麽?”

廖橋生眉頭輕佻,“你想幹什麽?”

夏雲謙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聳了聳肩,“我沒想幹什麽,就看看,看看也不行啊?”

“不行。”

夏雲謙開玩笑道:“橋生,剛才你說怕,不會怕的是這個吧?”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廖橋生攥在手心裏的便簽紙。

見廖橋生不說話,他便更來勁,“如果是這個,你不用怕,我會拒絕的。”

“可總有些人,就算被拒絕還是會死纏爛打,窮追不舍。”

被拒絕......死纏爛打......

不知怎麽,夏雲謙聽到這句話,忽然就想起了翟旭,想起他和翟旭之間那個不成文的約定,它就像個定時炸彈,懸在他和廖橋生之間,時不時出來嚇嚇他。

每當這個時候,他被兩種情緒支配,心中的天平遲遲無法平衡,他一邊想讓廖橋生知道,一邊又怕讓廖橋生知道。

一時間,忘記他還在和廖橋生開玩笑,喃喃自語道:“你就這麽不信任我嗎?”

“不是不信任你,我......”

“橋生,我們回去吧,我有點累,不想玩了。”夏雲謙收拾好飯盒,把飯盒放進書包。

“生氣了?”

夏雲謙露出無事發生的笑容,故作輕松道:“沒有,就是有點累,想回去了。”

“回你家還是回我家?”

“回我家。”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待在畫室裏靜靜。

“那我送你。”

“嗯。”

夏雲謙和廖橋生坐公交車回去,他好像真的有點累,一上車就靠在廖橋生的肩膀上假寐。

眼睛是閉著的,腦子裏卻異常的清醒,心裏湧出一些不安,下意識攬緊廖橋生的手臂,廖橋生輕拍他的手背撫慰著他,雖然效果不大,但確實讓他的不安有所緩解。

“雲謙,雲謙?”

夏雲謙耳邊聽見廖橋生喚他,緩緩睜開眼,一時沒緩過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著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隨後被廖橋生牽著下了車。

快走到小區門口時才清醒過來,轉頭對廖橋生說道:“橋生,我到了,你回去吧。”

“明天來我家?”

夏雲謙的情緒緩和了許多,朝廖橋生笑了笑,“來啊,為什麽不來?我還得找你這個男朋友幫我補習功課呢。”

廖橋生吻了吻他的手背,“進去吧。”

接下來的幾天,夏雲謙會準時出現在廖橋生門前,並在九點前敲響對方家的門。

廖橋生開門後,在初夏的仰視下,他會勾著廖橋生的脖子,給對方一個早安吻,吻完後說一句:“橋生,早上好。”

在短暫的一吻結束後,夏雲謙會抱起地上看著他們親熱的初夏,坐在沙發上擼一會貓才會回臥室和廖橋生一起學習。

他偶爾學習,經常畫畫,當廖橋生察覺到他畫畫的時間有些久時,便會在旁邊敦促他學習。

他不聽,廖橋生就會拿走送給他的速寫本,等到他完成一定的任務時,才會還給他。

“明明是送給我的,怎麽還有收回去的道理?”

“你從早上過來到現在,做了幾道題?”

“我......”夏雲謙看著習題冊被攤在書桌上,還是早上他放上去的模樣,好像只做了一道題。

廖橋生把速寫本放到一旁,伸手拿過他的習題冊,指了指,“先把這頁寫完,寫完還你。”

“哦。”夏雲謙只好乖乖地去寫題,入了神著了迷,甚至超額完成任務。

夏雲謙見廖橋生起身,知道是到飯點,廖橋生要去做飯,便雙手攤開,左手舉起習題冊,右手空無一物,掌心朝上,“寫完了,速寫本。”

廖橋生拿起習題冊快速地掃視,往後翻了翻,有些不太相信,一會看看習題冊,一會看看他,好一會才合上習題冊,拿起被壓在資料書下的速寫本,“下次寫完再畫。”

“知道啦,快去做飯。”

廖橋生去做飯,初夏看主人不在房間,便偷偷溜進臥室,在夏雲謙腳踝處兜圈子。

初夏似乎格外喜歡夏雲謙的拖鞋,常常趴在上面,有時候夏雲謙把腳拿出來,初夏還會鉆進去,在裏面蜷縮成一團,一動也不動。

好幾次,夏雲謙靠在沙發上畫畫,一兩個小時沒穿拖鞋,等他畫完想站起來走走時,正要把腳放進去,卻發現拖鞋內有一小團活物,初夏竟趴在裏面睡著了。

這時,他會揪著初夏的後頸,把它提出來,將自己的腳放進被初夏溫暖過的拖鞋,再把初夏重新放回貓窩。

“這麽大的窩還不夠你睡,非得鉆我拖鞋?”

看來初夏又想來鉆他的拖鞋,見狀,他趕忙穿上拖鞋,跑到客廳,初夏也跟過來圍著他,他便穿著拖鞋坐在沙發上,把電視打開。

他聽著電視播放的午間新聞,眼睛盯著初夏,快速又熟練地在一張素描紙上畫了好幾個樣子的初夏,四五只繞成圈,像是要打架。

好一會沒挪腳,初夏已經像個小貓掛件一樣趴在他的拖鞋上,他微微擡腳,初夏會抱緊他的拖鞋鞋面,不讓自己掉下去。

夏雲謙搬了一個板凳,坐到廚房門口的飲水機旁邊,看著廖橋生在裏面忙活,把速寫本重新翻了一頁,又往前翻了好幾頁,速寫本已經用去一大半,大部分都是廖橋生,小部分是初夏,有兩三張是初夏和廖橋生同時出現的。

另外,他憑著當初的記憶,把廖橋生那天背對著他在客廳裏寫作業,揪著初夏後頸丟回貓窩的那一幕也畫了上去。

他時不時會去翻看,每看一次,都覺得特別溫馨,好像廖橋生這座冰山因為他和初夏,潛移默化間沾染了一些溫度,正在慢慢融化。

夏雲謙坐在板凳上翹著二郎腿開始畫畫,初夏也跑了過來,先開始是趴在地上的那只腳,不知怎麽就爬到他翹起的那只腿上,他畫入了神,竟沒發現。

等他再擡眼時,正好看到廖橋生回頭,朝對方露出一個笑容,便低頭繼續畫,餘光瞥到初夏,覺得它可愛又淘氣,說好的端莊溫柔小公主呢。

但這一次,他沒有著急提著初夏的後頸,而是在畫紙的右下角畫上飲水機,旁邊翹著的二郎腿,以及二郎腿上的初夏。

這幅畫中,一個是在廚房忙碌的背影,一雙飲水機旁翹著的二郎腿,還有一只趴在這條二郎腳上的小貓,竟莫名地生成一種名為“家”的氛圍。

夏雲謙畫完合上速寫本,廖橋生也端著兩盤菜走出來,經過他身旁時,瞥了眼趴在他腳上的初夏,“洗手,吃飯。”

“好。”

夏雲謙把初夏從鞋面拾起,抱在手裏,輕手輕腳地放回貓窩,又將速寫本放回臥室,弄完才去衛生間洗手。

等他再回到客廳時,板凳被放回餐桌,廖橋生正坐在餐桌旁等他,對面是幫他盛好的一碗飯。

“橋生,下周端午節,我可能不會來。”

廖橋生怔了一下,淡淡地答道:“嗯。”

夏雲謙突然發現餐桌上竟然有一盤鍋包肉,他夾了一塊,吃進嘴裏,驚奇地發現竟然和食堂的味道差不多,“橋生,你這鍋包肉怎麽跟食堂的一個味?”

“奶奶教的,她之前在學校食堂工作過一段時間,後來身體不太好就沒去了,現在食堂窗口做鍋包肉的應該是她教的,味道很像。”

“難怪。”

他記得食堂售賣鍋包肉的窗口好像是十號,印象裏廖橋生經常吃十號窗口的菜,這何嘗不是一種無聲的思念......

“我知道,但這個項目我們準備了這麽久,說放棄就放棄不是太可惜了?”

“這樣,我再讓三個點,你考慮考慮。”

“老陳,老陳?”

這天,夏雲謙放學回家,看到玄關處的皮鞋,知道是爸爸回來了。

可今天明明是周一,爸爸平常這個時間應該還在公司的,怎麽今天這麽早就回家了?

走到二樓時,他便聽到這只言片語的短短幾句,他在書房門口站了一會,直到裏面沒聲音後才伸手敲門。

“請進。”

夏鵬坐在書房的辦公椅,左手手肘撐在桌上,手掌扶額,面部朝下。

夏雲謙看不清夏鵬臉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父親現在似乎有些煩心事,走到書桌跟前,溫聲道:“爸爸。”

夏鵬聽到來人的聲音,整理完情緒才緩緩擡頭,緩緩揚起嘴角,“小謙回來了。”

“嗯,您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太好,是公司的事嗎?”

“沒事。”

見父親不願說,他便不再多問,可能父親覺得即使和他說了,他也並不能幫上什麽忙,看了眼低頭看文件的父親,“爸爸,待會吃飯我叫您。”

夏鵬沒擡頭,輕輕嗯了一聲。

父親節這天,夏雲謙本以為父親會回來,可等到他睡著了也沒等到父親回來,準備好的父親節禮物就這樣被放在二樓的書房。

讓夏雲謙高興的是,第二天端午節父親回來了,還說要和他一起包粽子,他很久都沒看到父親這麽開心,便跟著父親一塊包起粽子來。

父親的手法很熟練,他之前沒包過,父親便耐心地教他,一旁的蕙姨都說父親包的比她包的還要好。

“爸爸,最近是有什麽開心的事嗎?”

夏鵬抓了一把搭配好的糯米和餡料,放進折好的粽葉裏,“嗯,開心,我們小謙又長大一歲,過幾天就要過生日了。”

“那爸爸有沒有給我準備生日禮物?”

“當然有,周五會給你的。”

夏雲謙有些疑惑,“為什麽是周五?我生日是在周四。”

夏鵬手上沾著糯米,用食指指背刮了刮夏雲謙的鼻頭,“因為周五晚上我要回來陪你吃飯,生日禮物會一並送給你。”

“那周四不回來陪我過生日嗎?”

夏鵬眉眼一動,手上抓起的糯米遲遲沒有放進由粽葉包裹的小漏鬥中,“今天下午我要去出差,周五才回來,小謙這次就原諒爸爸,好嗎?”

“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從小到大,爸爸陪我過生日的次數屈指可數。”

“爸爸之後不是有給你補過生日嗎?”

“補過和當天過是有區別的,超過生日當天的祝福就不能算是生日祝福,那都第二天了。”

夏雲謙瞥了眼父親,父親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睛出神地看著盆裏的糯米,眼神中帶著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感。

他從未見過父親這樣的眼神,用肩膀碰了碰父親,“爸爸?怎麽了?”

“沒事。”

“如果工作太忙,不回來陪我過生日也沒關系的,我可以和同學一起過。”

夏鵬輕笑一聲,“我會在生日當天為你送上祝福的,註意查收。”

夏雲謙將兩根手指放到太陽穴上,笑著作出一個發射的動作,“好的。”

中午吃完飯後,父親來畫室和他告別,提醒他蕙姨已經把粽子煮好,涼一會就可以吃。

他正埋頭畫畫,正畫到關鍵地方,便隨口答應著,“知道啦。”

等他擡起頭,畫室的門半掩著,門口早已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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