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比比誰更虛

關燈
比比誰更虛

夏雲謙長得好看又有禮貌,那天買板栗時還和老板閑聊了幾句,所以老板對他印象很深。

見上周買板栗的漂亮小夥子出現在店門口,老板便熱情地上前打招呼,“是你啊,原來他們跟你是一起的,我說呢,難怪人長得帥,心腸又好。”

老板指了指在門口擺弄梯子的廖橋生,“他昨天過來跟我說,你們要完成什麽作業,給我免費裝門頭,還不收錢,我還以為是騙子呢,沒想到今天真的來了,謝謝啊。”

“老板您不用客氣,幫您就是幫我們自己。”夏雲謙註意到門口展示櫃上已經炒好的板栗,“這麽快就炒好一鍋了?”

“是啊,今天來的比較早,閑著也是閑著,幹脆就先炒了一鍋。哎,你們待會弄完,帶點回去吃,我這又沒什麽好招待的,只有板栗,你們不嫌棄就好。”

“不嫌棄不嫌棄,那我們就不客氣啦。”

門口傳來廖橋生的聲音,“雲謙,拉一下總閘。”

“總閘?”

他剛想問總閘是什麽,見身旁的老板指了指店內不遠處的一角,上面懸掛著一塊電表,“在那。”

原來說的是電表,說什麽總閘,讓人聽得雲裏霧裏的,“哦,我去拉。”

拉電表他還是會的,打開電表蓋子,用力往下一掰,店內的燈光一瞬間全部熄滅,當然也包括門前用作給板栗的保溫燈,“好了。”

他走到店門口,門口一左一右各放置著一張梯子,廖橋生和徐之遙兩人一人一張,二人很快爬到最高處,雙腳踩在人字梯的兩端,而人就坐在人字梯頂端中間的橫梁處。

徐之遙:“橋生,怎麽說,先接線?”

“雲謙,站過去一點,有灰。”只見廖橋生準備要撕掉頂上原先的軟膜布。

“等一下,”夏雲謙從書包裏拿出兩個口罩,給他們二人遞過去,“戴上吧,待會肯定好多灰。”

來之前,他想到廖橋生今天可能要當電工,就隨手往書包裏放了幾個口罩,沒曾想能派上用場。隨後,他自己也戴上口罩,走進店裏,提醒老板給炒好的板栗蓋一層布。

徐之遙戴上口罩後,忍不住對廖橋生調侃道:“你們家雲謙可真夠貼心的,口罩都幫你準備了。”

廖橋生沒理他,戴完口罩就開始撕軟膜布,盡管知道會有很多灰,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和徐之遙將原先的軟膜布撕下來。徐之遙也是被這濃厚的灰包裹,眼睛都不敢睜開,手在面前揮了兩下,心想這門頭到底多少年沒換了。

在一旁看著他倆的夏雲謙,感覺還沒開始,兩人就已經弄得灰頭土臉,覺得有點好笑,偷拍了幾張照片後,走到門前將撕下來掉到地上的軟膜布撿起放到一旁。

“先把玻璃膠和泡沫膠弄在燈箱的不銹鋼板上,再把燈箱固定,打螺絲上卡線釘,接完線再卡軟膜布。”

徐之遙點了點頭,“行。”

他嘴上說著行,心裏卻忍不住嘀咕這人到底從宋師傅那偷學了多少,怎麽什麽都會,給他一種廖橋生即將出道幹電工的錯覺。

他們怎麽說也算師出同門,幹起活來默契十足,上完玻璃膠和泡沫膠後,二人就一起擡著燈箱,一步一步走上梯子。

見狀,夏雲謙趕緊讓老板出來幫忙扶一下梯子,雖說人字梯穩定性好,但畢竟手上有燈箱這麽個大物件,很容易重心不穩,還是讓人在底下扶著比較穩妥。

他幫廖橋生扶著梯子,老板則在另一頭幫徐之遙扶著梯子,眼看就要上去,徐之遙突然來了一句:“橋生,你用點力啊,怎麽這麽虛?”

聞言,夏雲謙在仰頭看了眼徐之遙後,又轉頭看向廖橋生,發現廖橋生也正看著他,便很快把頭低下。

他不太明白徐之遙突然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已經知道他和廖橋生的關系還是單純的開玩笑,他不知道,只知道他的臉很燙,甚至開始擔心口罩遮不住臉上的駝紅。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聽見徐之遙再次開口道:“橋生,你不虛!誰說你虛我第一個不同意!”

等他再擡頭時,發現徐之遙漲紅著半張臉,拿著燈箱的手還有些抖。

梯子上的二人,先是借助玻璃膠的黏性暫時將門頭固定在墻上,再由徐之遙扶著,他在下面遞工具給廖橋生固定螺絲釘,等把螺絲釘弄完又上了卡線釘。

廖橋生逐漸往右邊挪動,繼續剛才的動作,直到靠近徐之遙。

徐之遙用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橋生,你怎麽這麽狠?我就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剛剛還把燈箱的重量全放我這邊,也不怕我摔了,我的手到現在都還是麻的。”

“誰讓你拿這事開玩笑。”

徐之遙的眼睛朝下瞄了眼,“我看你是怕他知道你虛。”

廖橋生微微蹙眉,瞥了一眼徐之遙,“你還說?”

“得得得,我去另一頭接線。”

徐之遙下了梯子,將梯子挪到另一邊開始接線,廖橋生固定完螺絲釘和卡線釘也開始接線,他們動作很快,沒一會就把線路接完。

“雲謙,把下面的軟膜布拿給我。”

夏雲謙自知對電路什麽的不懂,但也充分當好自己的“螺絲釘”角色,哪裏需要哪裏搬,“好。”

他從地上的工具箱旁邊拿起一張卷起來的軟膜布,打開看了眼,是自己設計的那一張,只不過印出來的字體更大,顏色更豐滿。

他遞給廖橋生,“橋生,給。”

“給我一頭,另一頭給他。”

他看著廖橋生和徐之遙動作麻利地將軟膜布拉得沒有一絲褶皺,二人分工,開始將軟膜布卡到不銹鋼的卡槽裏,一人一半,很快就把軟膜布弄好了。

“雲謙,去把燈打開看看效果。”

還沒等他進去,老板就已經幫他按下開關鍵,燈亮起的那一刻,視線一下就被吸引過去,比他的那張圖更大更好看。

在燈光的加持下,顏色都得到了充分的體現,還有那一藍一粉的小精靈,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靈動。

接著,徐之遙和廖橋生又給老板的店門口掛上橫幅,老板也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新門頭,笑得合不攏嘴。

如果老板雙手健全,此時很可能會為他們鼓掌歡呼。

“總算完工了,沾我一身灰。”徐之遙摘下口罩,拍了拍手,又在頭發上揮了揮,將梯子折好放到墻角,蹲在一旁,拿出手機打電話,“宋師傅,我們弄完了,您過來吧。”

夏雲謙從店裏拿出笤帚,將店門口的殘局打掃了一下,又將用完的工具收拾到工具箱,提到徐之遙放置的梯子旁,“部長,今天謝謝你來幫忙,也謝謝橋生,要不我請你們吃飯吧。”

“吃飯就免了,你倆好好的就行。”

他正要說什麽,就見徐之遙站起身朝遠處揮了揮手。

他下意識回過頭,就看到一輛廂式三輪車上走下來一位穿著淡藍色工作服的中年人,對方也朝徐之遙揮手示意,路上擡眸朝門頭看了眼,走到店門口,微微點頭中肯道:“橋生,這門頭裝得不錯。”

廖橋生微微頷首,恭敬道:“宋師傅教得好,阿遙也配合得不錯。”

徐之遙難得聽見廖橋生誇他一回,正想翹翹嘴角,心裏卻還記恨著剛才廖橋生把燈箱重量全往他這邊放,故而不為所動道:“全是灰,我得趕緊回去洗個澡,宋師傅我們走吧。”

老板熱情地提著一個白色塑料袋,走到他們四人中間,“小夥子,等一下,你看啊,我這裏也沒什麽好送你的,給你裝了幾袋板栗,以表謝意,希望你不要嫌棄。”

宋師傅和徐之遙的臉色發生了很微妙的變化,宋師傅率先反應過來,接過老板手中的板栗,“阿遙,老板對你太客氣了,還不謝謝人家。”

徐之遙被人提醒,也緩回過神,看了眼廖橋生,微微一笑,故作輕松道:“看來我今天不是來當免費勞動力的,至少還有板栗吃。”

隨後,徐之遙的右手在身上輕拍,微微頷首握住老板的右手,“謝謝老板,我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不謝不謝,好吃再來,我免費送你吃。”

聞言,徐之遙又將自己的左手回握住他和老板握在一起的右手,鄭重其事道:“保重。”

徐之遙搬著梯子,提起工具箱,朝著站在一旁的二人說道:“橋生,雲謙,回見。”

“部長再見。”

目送他們離開後,老板也給夏雲謙和廖橋生一人裝了一大袋板栗,一袋裏面有四五小袋。

夏雲謙和老板說,他們兩個人拿一袋就好,不用這麽多。

老板卻擔心自己的板栗不足以表達他的謝意,一直推搡著讓他們收下,還說以後只要他們想吃,可以隨時來店裏,免費請他們吃。

於是,在老板的強烈要求下,他和廖橋生灰頭土臉的,一人提著一大袋板栗站在公交站臺。

“回家嗎?”

他看了眼時間,才不到十一點,早上還說不回去吃午飯的,現在回去吃,爸爸會不會覺得他在撒謊,但他現在灰頭土臉的,提著一大袋板栗,還能去哪呢,“回學校吧。”

“學校?”

“嗯,回學校,魏霆遠也住在學校附近,我給他送兩袋板栗就回去。”

“那坐公交?”

夏雲謙也想和廖橋生多待一會,便點了點頭。上了公交車後,他們非常默契地坐在公交車的最後排。

廖橋生牽著他的手,開始雨露均沾地揉捏他每根手指上的指腹,眼尖的他瞥到無名指上有一道口子,不明顯,但有血絲在慢慢滲出。

他掙脫廖橋生的手,抓住那根無名指,“你受傷了,是剛才弄的嗎?”

廖橋生點了點頭,剛才他把燈箱重量往徐之遙那邊推,自己也被不銹鋼板刮到,裝完門頭後覺得沒什麽,這會後知後覺地有些疼。

“怎麽那麽不小心......”夏雲謙開始在書包裏東翻西找,明明嘴上在責備,心裏卻滿是心疼。

他小時候在幼兒園被同學欺負過,養成了只要受傷就會自己貼創可貼的習慣,哪怕後來爸爸給他轉學了,書包裏也會常年備著創可貼,即使已經很久都沒用過。

他差不多要把書包裏的所有東西全都翻出來,最後摸索了好一會,才從書包的最裏層找到一個創可貼,拿出酒精濕巾給廖橋生的無名指消毒,接著又用紙巾擦幹,才緩緩地給廖橋生貼上創可貼。

“你回去了註意不要沾水,創可貼記得更換。”

“你是小朋友嗎?書包裏怎麽什麽都有,又是口罩,又是創可貼的。”

他嗔怪地瞪了一眼廖橋生,“你說是就是吧。”

“那夏雲謙小朋友,你還有創可貼嗎?”

“嗯?書包裏我只找到這一個,就這一個,還是我很久之前放進去的,你還有其他地方受傷了?”一邊說著,他便開始仔細檢查廖橋生的每一根手指,卻沒有發現其他位置的傷口。

廖橋生用貼著創可貼的右手緊緊牽著他的左手,“沒有,只是剛才你給我無名指貼創可貼,那一瞬間,像是你在給我戴戒指,我也想給你戴,可是我沒有,創可貼和戒指,我都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