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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雨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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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雨傘下

一個身形偏瘦的男生,背著黑色書包,沒有和別人共用一把傘,也沒有任何遮擋物和躲雨的姿勢去擋雨,只是一個勁的往前跑。穿過人群跑到校門口後停下,站在出入口的通道裏左右張望,像是在找什麽人。

大概停駐了十幾秒,這期間有不少的學生和他擦肩而過,旁人的臂膀和雨傘的邊沿都會有意無意的觸碰到他,他不以為意,隨後頗為無奈般地從肩上取下書包,頂在頭上準備繼續往前跑。

正當他準備起跑發力時,一把比其他眾多雨傘更大的傘面靠近他身旁,遠看倒像是一把高爾夫傘。

撐傘的是一位青年男子,西裝革履,穿著顯得和周圍的家長格格不入,手裏還拿著一把折疊傘,站在少年旁與他說了些什麽後,十分自然的從少年手中接過書包,又把自己的高爾夫傘遞到少年手中,準備撐開自己手中的折疊傘。

少年看向正在打開折疊傘包裝的青年男子,從男子手中奪過折疊傘,挽著男子的臂膀撐著傘往離開校門的更遠處走去,直至消失在人海中。

夏雲謙低頭看了眼手機,王叔正好給他發來信息,說今天下雨天氣不好,路上很堵,要晚一點來,讓他別著急出來,就在教室裏等他來接。

他看完後很快地回了句,“王叔你慢點開,我不著急,雨天路滑,註意安全。”

對方像是在認真開車,並沒有回覆他,夏雲謙卻一直盯著聊天框,明明知道有消息進來手環會震動,但好像怕錯過什麽,在手機一次又一次的熄屏中解鎖,查看。

“雲謙,準備怎麽回去?外面的雨可不比中午小,要不先去我那待會,吃個飯再回去。”魏霆遠今天收拾書包的速度倒是比平常快許多,書包被平放在課桌上,站起來朝夏雲謙說道。

“不用,王叔已經在路上了,外面雨下的有點大,估計晚點才能到,你先回去,我在教室裏等等他。”夏雲謙站著靠在反放的座椅椅背上,看著他和王叔的對話框出神,聽到魏霆遠的話,才從手機屏幕中移開視線。

“得,反正我離得近,沒人給我送傘。”魏霆遠拍了拍書包。

“噗嗤。”夏雲謙被魏霆遠這句自嘲逗笑,忍不住問道:“那你現在是準備淋雨一直走嗎?”

“不走幹嘛?我還得趕著回去吃飯呢。”說完背著書包,準備‘淋雨一直走’的魏霆遠看了看一旁還在低頭寫題的廖橋生,忽的想到什麽,“橋生,你現在有空嗎?”

“嗯?”廖橋生從題本中擡眼疑惑的看向魏霆遠。

“你要是方便的話,能把我送到校門口對面的便利店嗎?”魏霆遠期待的看著他。

廖橋生有點不知所然,朝夏雲謙那邊看了看,只見夏雲謙把椅子又轉了90度,面朝窗臺,背對著他,右手拿著筆,在紙上畫著什麽。

“行嗎行嗎?就送我到校門口的便利店就好,你不是也要走了嗎?咱倆一起,也省得我淋雨了。”見廖橋生並未答覆,魏霆遠繼續追問道。

廖橋生沒說話,又看了看那個背對著他的背影,沈默的點了點頭,像是無奈之舉。

魏霆遠見廖橋生什麽東西都沒收拾,題本就這樣攤開在課桌上,走到教室外的窗戶欄桿旁取下被他中午掛在這裏的傘,屁顛屁顛的跟上來,好奇的問道:“橋生,你不用收拾東西帶回去嗎?”

“我把你送到便利店以後再回來拿。”中午被淋濕的雨傘經過一下午的懸掛,傘面已經幹了不少,還有幾滴雨水,廖橋生順手甩了幾下。

“啊?你.....你現在不走?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

“沒事,走吧。”

“那,謝謝啦,要知道你現在不回去,就不讓你送了。”魏霆遠跟在廖橋生身旁,不好意思的說道。

廖橋生在送魏霆遠去便利店的路上一句話也沒說,魏霆遠以為廖橋生性格本就如此,不以為意,反倒是他一直在廖橋生的旁邊講最近新出的游戲皮膚,學校附近哪裏有好吃的好玩的。

“到了。”魏霆遠正講的熱火朝天,忽然被告知已經到了,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而無從發洩,心裏雖然不樂意,但也不好發作。

“謝謝。”魏霆遠釋懷地朝廖橋生道了謝。

“嗯。”廖橋生淡淡的回應後就朝馬路對面的校門口走去,像是完成某項任務後的原路返回。

“嘶,好冷。”魏霆遠雙手環肩,掌心搓了搓雙臂,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淋雨跑過來估計都沒有這麽冷,一路小跑著跑回他哥給他在學校附近買的小公寓。

廖橋生回到教室時,對方還是和他離開教室時一樣,不過是換了另一種姿勢——背靠椅背,面朝窗臺,雙腳交疊擱置在窗臺的伏案上,膝蓋處放著一個A3大小的素描本,右手拿著筆,正低著頭專註的在紙上用鉛筆一筆一筆勾勒著。

他站在後面悄悄看了眼,畫的是校門口的位置,視角是俯瞰校門口眾多家長給放學的學生送傘的一幕,整張畫的大概輪廓已顯現,但夏雲謙還在一筆一筆的不斷細化。等廖橋生回到座位,夏雲謙都沒意識到有人在他後方偷看,或者說是根本沒註意廖橋生的到來或離開,更不用說對方剛剛還送過一個人。

窗外風雨交加,耳邊不斷傳來窗戶晃動的聲音,夏雲謙沈浸在自己的畫畫世界裏。廖橋生也沒有出聲,默默的坐在座位上刷題,二人各自沈浸在自己世界中。

雖然沈默,仍然默契。

夏雲謙以一種十分慵懶的姿態不斷勾勒填充,偶爾歪歪頭,像是覺得某些細節不對,甚至為了讓自己發現哪裏出了問題,露出習慣性的小動作——用筆的另一頭在頭皮上不斷摩擦,等自己發現後,又恍然大悟的在素描本上勾勒。

“嗡嗡嗡”手環傳來震動的聲音,來電顯示為“王叔”。

夏雲謙先是把筆咬在嘴裏,右手順著記憶從課桌裏摸索出手機,拿完手機後又將筆夾在左耳旁邊,將手機放在右耳接聽。

“王叔......嗯,還行.....不用,待會回家再吃吧......嗯?已經到了?那我現在出來。”夏雲謙將自己那雙修長的腿從窗臺的伏案出收回,著陸在地面,又把素描本放回桌上,站立著用左手給座椅調整方向,恢覆它原來的樣子。

“嗯.....好像現在雨小了點,我跑過去吧。”夏雲謙右手接電話,左手一邊在收拾東西。“沒事,學校門口不好停車,你就在老地方等我,嗯,我很快就過來。”接著對方又說了什麽,“嗯......我知道的,拜拜。”

掛了電話後,夏雲謙將手機放在一旁,開始快速的收拾東西,嘴裏還小聲嘟囔著:“畫本帶不帶呢........算了,外面下雨,還是不帶了。”一邊說著,一邊將就畫本放進抽屜,沒多久,書包也收拾好了,正準備站起來離開,看到旁邊的廖橋生還在低頭學習。

“你還沒走啊?”夏雲謙吃驚的問道,原來教室不止他一個人。

“馬上走。”

“哦,那你記得關燈啊,我先走了,明天見。”夏雲謙背起書包,整理起剛才因為畫畫姿勢不對而變得有些皺巴巴的校服。

不過等他剛從教室的後門走向前門時,教室的燈突然一下關了,現在時間有些晚,加上由於天氣原因,此時的天空也霧蒙蒙的,顯得比往常一樣的時間更黑了。

這層樓其他教室的學生估計早在他離開教室前就已經走光,此時此刻教室的燈光突然熄滅,眼睛還沒來的去適應突然的黑暗,他下意識從校服口袋裏找手機。還沒等他找出來,教室從內到外就有一道由手機手電筒發出的光,不用猜也知道是廖橋生。

“你也現在走嗎?我以為你還要再待會,那一起走吧。”夏雲謙開口邀約。

“嗯。”

從教室的走廊一直到樓梯口,夏雲謙借著廖橋生手機手電筒的光線一路前進,直到他們走到一樓後,廖橋生才關掉手電筒。

走到一樓後他才意識到,外面的雨下的還是很大,剛剛從教室的窗戶往外看自己怎麽會認為雨變小了呢。雨水不斷的從天而降,滴落到地面的磚瓦上,水泥地上,花壇的綠葉上,聲音此起彼伏。

“走吧。”他還在發楞,就聽見廖橋生說了這麽一句話。

隨後,廖橋生撐開傘,中午和魏霆遠一起去食堂的時候,魏霆遠說這把傘就算廖橋生和他們一起去食堂都沒問題,因為足夠大,遮擋三個人也綽綽有餘,更何況此時廖橋生只將他和自己籠罩在雨傘下。

“嗯。”夏雲謙這一聲嗯發出來,自己都嚇了一跳,像是動物園的小鹿吃到好吃的,見到好玩的會發出的聲音。

廖橋生走在外面,夏雲謙走在裏面,校園內直通往校門口大道上的路燈是暖色調的,被雨水擊打的落葉散落一地,時不時還會遇到一個不深不淺的小水坑,但廖橋生總會有意識的繞開它們。

“老地方是哪裏?”

“什麽?”一直低頭看路的夏雲謙被沒來由的這麽一問,沒反應過來。

“你剛才接電話說,在老地方等你。”廖橋生解釋道。

“你說這個啊,出校門口右轉第一個路口。”夏雲謙回應道,不懂為什麽廖橋生要問這些。

“我送你過去。”

“不用,沒多遠的,我跑兩步就到了。”夏雲謙受寵若驚,下意識拒絕。

“衣服會濕。”

夏雲謙能從對方說話的語氣中察覺到一絲不容拒絕的味道,這麽多天相處下來,他發現,廖橋生不怎麽喜歡說話,也就是大人們常說的內向。說的話也很簡短,印象裏話最多的時刻也只有在他家當家教的時候,但每次開口卻是一種不允許讓人拒絕的姿態,不過這也可能是夏雲謙的錯覺。

畢竟,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你周六還會來我家吧?”夏雲謙聯想到家教的事情,突然提醒了他,想起他還沒還得到廖橋生的回覆。

“嗯。”

又是嗯,就不能多說一點?

“嗯是什麽意思?是來還是不來?”他今天非得問出個答案不可。

見對方不說話,夏雲謙從兩眼低頭看路轉變為看廖橋生,橘黃色路燈照在雨傘上,傘內的光線比傘外還要暗一些,他有些看不清廖橋生現在的表情,身體便微微前傾靠的更近了。

“到底是來還是不來啊?”廖橋生比他個子高,他歪頭微微仰著頭看他,有股不得到回覆不罷休的勢頭。

廖橋生依舊沒有說話,他有點生氣,雙手環抱著亮出殺手鐧,“你走吧,我不要你送。”

他註意到廖橋生終於有了一點反應,故意擺出生氣的姿態,站在原地不走,廖橋生停下來,夏雲謙故意看著地上的水坑,不看他。

二人就這樣僵持了大約一分鐘,廖橋生終於開口。

“走吧,我沒說不去。”

“那你也沒說去啊。”他嘴上雖這麽說,腳下還是跟隨著對方的腳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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