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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家教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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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家教課

如果忽略江老板手臂上的紋身,只聽他說話,會覺得這人定是個老實忠厚的,但如果只看他的紋身,又會覺得他是個兇狠怪戾的人。可當你看到紋身的同時還聽他說話,你會發現,這兩個特點讓他整個人處於一種動態的平衡之下,仿佛只要他開口,你就必須得聽而且還不能打斷。

廖橋生坐在燒烤店門口的階梯上又喝了幾口飲料,休息得差不多,看著門口還剩下不少的貨物,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起身又開始搬起來。

“草原最美的花火紅的撒日朗,一夢到天涯遍地是花香;流浪的人兒啊心上有了他,千裏萬裏也會回頭望。”

廖橋生從前廳把貨搬到後廚,半路上就聽見江老板的手機如大喇叭似的響起‘薩日朗’的來電鈴聲,將紙箱裏的貨物平穩放好,朝前廳看了看,江老板還在門口點貨,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機正成為一個天然的音樂播放器。

開店營業的大部分時間,江老板都會在後廚烤串,只留幾個小工在前面招待客人,烤串的時候會把排風扇開到最大,再加上旁邊的一個超大電扇,整個後廚就只能聽見烤串冒油的滋滋聲和風扇的呼呼聲。

通常,江老板會把手機鈴聲調到最大,防止自己遺漏掉重要電話,盡管平時並沒什麽人會聯系他。

廖橋生看了眼手機,來電備註是“浪”,這個人廖橋生有印象,算得上是為數不多會聯系江老板的熟人,見來電的人絲毫沒有掛斷的意思,便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前廳,將手上的‘音樂播放器’遞給了江老板。

“江叔,你電話一直在響,好像有什麽急事。”

“哦,好。”江老板正好對完最後一張單據,伸手接過廖橋生遞過來的手機,看了眼上面的備註,眼睛頓時聚精會神的瞇起來,小聲念叨著“能有什麽急事。”

終於,在按下接聽鍵的那一秒,音樂播放器也停下來,整個世界都仿佛都安靜起來。

“說事。”江老板接電話時完全沒了剛才和廖橋生說話時的親和忠厚,像是一下變成如同他手臂紋身一樣兇狠怪戾的人,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有所轉變。

“對,怎麽了?........什麽?.......今天?......靠,你怎麽不早說?......短信?你不知道我從來不看短信的嗎?......行了行了,先這樣,我叫他準備準備過去,掛了。”接完電話的江老板手動地翻了翻短信,確實發了,而且不止發了一條,幾乎是一天一條,但都是未讀狀態。

江老板在手機上敲了兩下便將手機放到前臺的抽屜裏,轉頭看見廖橋生正從後廚放完貨出來,見他彎腰準備繼續去搬下一個紙箱,江老板便伸手攔了攔他。

“橋生,先別搬了,跟你說個事。”

“嗯。”廖橋生停下來站在江老板面前,這麽一看,江老板比廖橋生還矮半個頭。

“是這樣,我有個朋友,他朋友圈裏有人是搞教育培訓的,前段時間和我說,附近有個學生想找個物理家教老師。你也知道,機構不比學校,物理老師一直緊缺,我尋思你物理不是挺好的,大大小小的競賽都有獲過獎。雖說沒教過學生,但好在物理功底紮實啊,你去幫人補習肯定沒問題的,這不,剛剛打電話來就是催我讓你趕緊去那學生家裏幫人補課呢。”

江老板見廖橋生一臉茫然,以為他是在擔心補課費的事。

“補課費你不用擔心,都幫你談好了,每周六下午一點到六點,五個小時三百,每周一結算上周的工資,工資直接發到你的卡上。那學生的家庭住址我剛剛發你手機上了,離這不遠,七公裏左右,咱們這有直達的公交,不過到他那,下了車還得再走一段,你要著急的話,騎我那小電驢,鑰匙在前臺的抽屜裏,要用自己拿哈。”

“江叔,你怎麽都沒事先和我商量。”廖橋生語氣悶悶的。

見狀,江老板解釋道:“害,我是擔心你一個人總宅在家裏,會憋出問題。自從你奶奶意外去世後搬到我這,你的話是一天比一天少,一到放學放假,除了周六早上幫我搬貨下一趟樓,其餘時間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這人吶,一直待在房間裏不出門是會出問題的,就算身體不出問題,心理遲早也要出問題的,我這不是想讓你跟外面多接觸接觸嘛。”

廖橋生沈默著,低著頭沒說話,江老板以為是這孩子不願意。

低垂著頭的廖橋生恰恰好的能讓江老板和他平視,“不想去啊?”

見廖橋生還是不說話,江老板聳了聳肩有些無奈,“那行,你要實在不想去,我跟那人說一聲,讓他再找別人。”說完就繞到前臺桌那邊,準備從抽屜裏拿手機。

“江叔,我去。”廖橋生低頭許久後擡頭看向江老板,眼眶有些發紅。

江老板知道這孩子是聽勸了,拉開抽屜的手又推了回去,“這就對了嘛,多出去轉轉,心境是會發生變化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嗯。”廖橋生笑了笑。

“那行。”江老板擡頭看了眼墻壁上的電子顯示屏,已經快九點,“剛才搬貨出了不少汗,回閣樓先洗漱一下,再穿的成熟點,準備準備去人家家裏。第一天上課,可別遲到了,要給人家留個好印象,知道嗎?”

“嗯。”

廖橋生和江老板說完話就繞道去了燒烤店的後側,那裏和燒烤店門前的小巷比起來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一排一排的商鋪沿街開著,商鋪門前是兩條寬大的瀝青馬路,分叉路口上是黑白相間的斑馬線和兩個連續的紅綠燈,馬路對面是一個商業廣場,商鋪排列得鱗次櫛比。

現在早上九點不到,沿街的商鋪都大門緊閉著,像是傾訴著昨晚的辛苦,此時街上也只有三三兩兩個行人路過,但馬路上的車流不息,時不時就會有公交車一輛接一輛的經過。

擡頭往上看,馬路右側是兩層高的老式騎樓,采用上宅下鋪,樓上住人樓下商鋪,一樓的走廊還能為行人防雨遮陽,樓頂大部分是人字頂或山字頂,立面融合了西式羅馬柱,中式花窗磚雕等元素,遠看著像棟精美的藝術建築。

馬路的左側是高樓大廈,一棟棟寫字樓交相輝映,寫字樓與寫字樓之間還帶著購物廣場和時尚樂園,仿佛跨越兩條寬的馬路就能從古老的藝術建築走向現代化的大都市。

廖橋生一路走到馬路的右側,在一家商鋪與另一家商鋪的縫隙前停駐,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一扇肩寬般的小鐵門,進去後又從門後將門閂向內推鎖上,轉身朝樓上走去。樓梯很窄,恰恰能容許一個人通過,要麽上要麽下,如果兩個人一上一下,就得由其中一個人讓行退步,但現在,除了廖橋生也沒人會走這條逼仄的樓梯。

樓梯越往上走越陡,視線也就越黑,剛來的時候,廖橋生上樓還需要一直手扶著旁邊的墻防止摔倒,現在住了快一年,已經能輕車熟路,哪怕不用扶墻也能輕輕松松的上樓。

樓梯盡頭是一扇棕色的木制門,因為是白天,他憑借著外側鐵門上門欄與門欄之間透過的光線,用肉眼感受到的餘光和腦中的記憶爬上樓。

走到樓梯盡頭,不開燈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廖橋生習慣性的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從鑰匙扣中挑出開門的鑰匙,將鑰匙插進門縫裏,往右擰了兩圈又順手往裏一推。一瞬間,大量的光像發了瘋似的從門內湧出,當門被推開為90度時,剛才上來還越走越黑的路,此時已經成為‘陽光小道’了。

不過很快,在廖橋生打開門走進到屋內的下一秒,這條‘陽光小道’就如海市蜃樓般的消失了。

廖橋生走到屋內,拉上客廳的窗簾,整個房間驟然變暗,脫了上衣,走進旁邊的浴室沖涼,淅淅瀝瀝的水滴聲和旁邊鐘表的滴滴聲同頻共振。

洗完澡,廖橋生穿著短褲打著赤膊走到客廳,頭發上還不斷往下滴著水,隨手從陽臺的晾衣架上拉了一條毛巾下來,擦了擦頭發。穿著拖鞋走向臥室,從旁邊的書架上,翻找初高中的物理書。

廖橋生喜歡物理,所以將初高中的物理書和教輔資料單獨放在書架的一個隔層,其他科目都是隨意混放。許是有天賦的加持,他目前已經把高中階段所有的物理書都學完並完全掌握,這段時間,他甚至開始研究起大學的物理。

看了眼手機,時間還早,廖橋生把初高中所有的物理書摞在書桌的左上角,粗略地看完一本就放在右下角,漸漸地,左上角的書慢慢變少,右下角的書慢慢變多,等看完後他突然發現方才忘記問江叔,那個補課的學生是幾年級的。

鐘表的指針已經指向11點,廖橋生打開衣櫃,從衣櫃中拿出一件白色打底衫和一條黑色直筒褲,衣櫃裏的常服並不算少,但廖橋生大部分時間都穿著校服,只有偶爾參加競賽時才會常服。自從上高中開始,江叔總會在他競賽前給他買一套常服,久而久之,原本常服不多的衣櫃,在廖橋生參加了幾次競賽後,也變得多了起來。

廖橋生將白色打底衫和黑色直筒褲套在身上,又從衣櫃中拿出一件藍色短袖襯衫,套在了白色打底衫的外面。接著用吹風機把頭發徹底吹幹,還用冷風定了型,從眼鏡盒中拿出半框眼鏡戴上,從幾套比較經典的試卷集冊中拿出一張初中物理水平測試卷和一張高中物理水平測試卷放進書包,背上書包就出門了。

廖橋生在公交車站附近的一個小飯館點了碗煲仔飯,吃完往外走,正好就看到車正好來了。上車刷卡就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給手機插上有線耳機,聽著手機裏舒緩的音樂,窗外的熱風吹動了他的發梢。

他打開地圖,在搜索欄粘貼上江叔發給他的地址,搜索之後,發現這輛公交車並不能直接到那個學生的家,離他家最近的站點也需要再走大約2公裏。

此時正是正午,太陽正辣,路上的行人並不多,除了必要的等待紅綠燈,公交車沒怎麽堵車,甚至越靠近下車點越發暢通無阻。

公交車上播報著‘各位乘客,楓葉大道月亮灣到了,請您攜帶好隨身物品,從後門下車,下車時請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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