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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高專14: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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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高專14:夏天

短暫在樓上待了片刻、稍稍喘口氣後,甲野澄重新回到樓下的“戰場”。

這是他回到日本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哪怕以前在海島上躲得遠遠的,現在也必須咬牙難捱下心中的不適,在他人的介紹下,維護經營之前留下的人情和關系。

抑制天性的社交過程是痛苦的,理想和執念就成了吊在前面的胡蘿蔔。

喧鬧嘈雜的宴會場內燈光轉暗,低沈優雅的大提琴獨奏成為結束的信號,在空蕩寬敞的宴會廳中孤獨的歌唱。三三兩兩的各色豪車接連駛出,通向前方燈火通明、高樓林立大都市的各個方向,快速消失在黑色的地平線盡頭。

方才的熱鬧轉瞬即逝,整棟建築恢覆了往常的寧靜。

花在夜色中開的正好,風一刮過,花瓣上的露珠顫顫,在昏暗的路燈燈光下,折射出一縷明光,嬌艷美麗,卻少了駐足停留的人。

要下雨了。嗅到大地泛起的潮濕泥土氣息,立在花叢邊,等待輔助監督的夏油傑看了眼手機時間,已經過了他們先前約定的時間。

從對方發來的消息來看,輔助監督顯然是被耽擱了。

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從夜色中駛來,月光打在純黑色車漆上,亮光一閃而過。黑車逐漸減速隨後平滑停在夏油傑的面前,車窗落下,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回高專嗎,夏油君?”

“是。”

“輔助監督還沒有到嗎?”甲野澄發出邀請:“一起吧,要下雨了。”

理由充分,且難以拒絕,準確來說,當甲野主動澄示好時,很少有人能抗拒。

車內裝飾一如它的外表般低調,純黑的內飾任何其他的惹眼色彩,但卻洋溢著“昂貴”的氣息。

其中暗藏的“貴氣”在夏油傑落座感受到身下絕佳的觸感時,進一步放大。

坐在後座另一邊,他用手機給堵在路上的輔助監督發去消息,貼心告訴對方可以不用來接自己。

他們似乎對於“加班”一次沒有準確概念。橘子大小的咒靈玉在甲野澄手中拋起接住,像一個隨手把玩的玻璃球。

沈甸甸的圓球飛至空中,抵達最高點微微滯空,再垂直加速落下砸進甲野澄的手心。極具節奏感和規律性的起落自帶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感。

夏油傑的視線不自覺被那個“跳躍”的咒靈玉吸引。莫名其妙,他總感覺那顆咒靈玉在最頂點滯空的瞬間,暗紅色的光芒在其中湧動,像是蜷縮胚胎中小小的心臟在跳動。

再看過去時,一切如常,剛才的光芒好像就是他的錯覺。

也許是道路上其他車輛照進來的燈光晃花了他的顏。

車輛的近光燈從側面打過來,甲野澄一半沐浴在暖黃色的燈光中,另一邊蒙上晦暗不明的陰影,面部起伏的輪廓線被簡單幾筆輕松勾勒出來。

方才在宴會上各種華麗繁瑣的飾品回歸光與暗,一如人幹幹凈凈的來,又將幹幹凈凈的走。

或許是,他最近狀態真的有些差勁。夏油傑眨眨眼睛,單手將垂下來的劉海捋回腦後,斜上方是黑的烏七八糟的車頂。

他又想起了九十九由基的話......一個不會有咒靈的世界......

悟成了最強,一個人獨來獨往完成所有任務;硝子本就不會外出執行危險的任務......這個夏天,非常忙,或許是去年天災的緣故,咒靈向蛆蟲一樣湧出來、爬來爬去,令人作嘔。

“夏油君為什麽要成為咒術師呢?”安靜的車內,身邊人平緩的問道。

“為了保護非術師......作為術師幫助眾人,善盡咒術師的責任。”

那個在心底重覆演練千百遍、催眠自己的決心,說了出來。

“太偉大了,夏油君。當然,我沒有諷刺的意思。”甲野澄直白的說,“每個青少年都會憧憬成為勇者、救世主,但也只是憧憬而已。”

“沒有正面反饋,日子會過得很艱難。然後,那些美好的抱負會被現實一點點磨幹凈,痛苦如抽絲。”

探出的指尖點在對方心臟位置,陷進去,體溫隔著衣衫,熱意相互傳遞。

“看不見,聽不見,不思考,不改變......輕松,開心。”

兩人距離拉近,夏油傑看見那雙眼睛中翻湧的黑色潮水,好像在問他:你討厭非術師嗎?

他回以沈默。

“抱歉,我多言了。”甲野澄重新恢覆成原來的樣子,後背依靠在軟墊上,稍稍下陷,“一個人可以走下去,是非常了不起的。”

車內再次回歸安靜狀態,唯有引擎聲。

“藤尾小姐呢?”決定換個話題,夏油傑禮貌問道,他沒有在車內看見那位明艷的女子。

“宴會裏亂七八糟的情緒太多了,她吃飽在休息。”

“這麽說或許有些失禮,但是從已知的情況分析,特級咒靈擁有一定的‘智慧’,或者說語言能力,但也是有限的。”夏油傑說出心底疑問:

“與其說它們擁有的是智慧,不如說是模仿、重覆人類的言行,遠沒有達到人類的水平,包括外在樣貌。但是藤尾小姐和它們不同。”

夏油傑給出結論。即使他收藏中有特級人形咒靈,也沒有像藤尾小姐一般靠近、或者說完全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類。

“藤尾小姐本身就是人類。當然,這依舊不能很好解釋。”甲野澄短暫思考這個問題後,回答:

“畢竟,哪怕生前是人類,成為咒靈後的外貌仍然會向咒靈一側靠近。”

汽車行駛在山間盤旋的山路上,天上飄下小雨,淅淅瀝瀝順著車窗滑下。甲野澄擡手落下三分之一的車窗,新鮮的空氣沖進車內,帶走沈郁的氛圍,山間的夜風混雜著濕氣,鼻尖嗅到了翠綠草木的氣息。

他不疾不徐說完夏油傑心中的所有疑問,側首看向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等待後文的人,繼續道:

“可這個世界超自然力量中並非僅限於咒力,夏油君。”

甲野澄給出提示,沒有揭示謎底。

“世界上沒有一種力量是萬能,也沒有任何一種力量是一文不值的。”普通人、咒術師、異能力者......一花獨放是不存在的。

“只是大家的生存之道不同罷了。”

剎車穩穩踩下,轎車緩緩減速停在高專校門石階下,車中雨傘遞到夏油傑手中,兩人隔著車窗,甲野澄斜靠在後座椅背上,昏暗中露出的一截脖頸白得發光,笑說:

“夏油君,倘若得空的話,不如去橫濱逛逛。”

“臨海還好,這裏的夏天,太難熬了。”

橫貫喉嚨的傷疤隨說話起起伏伏,活了過來,蠕動著醜陋的軀體趴伏在喉嚨上。

“好。”夏油傑應下了,撐起那把漆黑的傘在黑夜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向上向前,沒來由覺得方才那個掛在對方臉上的笑容有些淒涼。

糟糕的夏天,快點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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