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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初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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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初見4

今晚建築內湧入太多外來者,五條一行人的傳統服飾搭配周圍現代風格的家具顯得格格不入,仿佛出現了平安朝和現代時空的碰撞。

出於主人的角度考慮,甲野澄不得不犧牲掉自己雷打不動的睡眠時間,等待客人的離開。

不過這個年紀少年旺盛的精力是壓不垮的,偶爾熬一次夜,倒也不算什麽。

某種程度上,他甚至有點享受這次難得的、沒有被催促的宵夜時光

難得的宵夜時間,正是拉近家人關系的有效手段。

作為這一代人最小的存在,甲野澄被簇擁在餐廳正中央,快樂地接受著投餵。

對此,甲野信不得不連續提醒幾次自己親愛的家主大人:

小心積食。

要不是顧忌五條家的人還在,書房裏那臺被他視若珍寶的古董留聲機恐怕都要被興奮的族人擡出來放音樂助興。好在甲野澄憑借強烈抗議和承諾MP3大放送的利誘後,才堪堪保住了他的寶貝。

確認五條悟身體情況穩定後,這位備受矚目的“神子”才被自家族人小心翼翼地簇擁著,送上了早已等候在門口的車駕。

之後估計不會有任何交集了。甲野澄假裝沒有看到對方掃過的視線。

兩家的負責人進行著最後的、必要的、冗長的客套寒暄。

他對這種虛與委蛇的社交辭令興致缺缺,稚氣十足的一張臉死死繃著,努力維持家主的體面。反觀五條家的長老,顯然更是此道,言語間滴水不漏,既表達了謝意,又隱隱透出幾分與新興家族結個善緣、甚至帶點“提點後輩”意味的圓滑。

...

相較於那一晚的匆忙致謝,收到來自五條的正式回禮,是在幾天後一個陽光明媚的白天。

甲野澄原以為領隊的人會是五條家的長老或者族中年輕一代的中堅力量,倒是沒想到......

“王子大人”還有離開“城堡”的時候。

領隊的的是......五條悟?立在被打開的房間門外定睛看去,甲野澄以為出現了幻覺,眨眨眼睛,企圖重新眼前的場景

陽光透過寬大透明的玻璃傾瀉而下,灑在屋內靜坐在沙發的白發少年。光線下淺色調的布料中暗藏的精致紋路發散出低調的光芒,襯托白發的顏色趨於透明,繼而更凸顯出那雙蒼藍色瞳孔的珍貴之處。

此刻的五條悟,乖巧安靜,好似一尊被精心擺放在櫥窗裏的古典人偶。

完美到不真實的程度。

這是什麽神子降世微服私訪的故事情節?

五條悟來幹什麽?

第六感使得甲野澄揉揉太陽穴,狀態好像回到了熬夜的那一晚。

房門已被推開,屋內五感敏銳的人早已察覺他的到來。沒等甲野澄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動作,五條悟扭過頭眸光微轉,冰冷淡漠的視線已經精準地、如同鎖定獵物般,落在了門口甲野澄的身上。

嘶......難搞。

倘若讓成年後的甲野澄來評價這個年紀的五條悟,除了冷漠和高高在上之外,好像找不出其他更貼切的形容詞。

禮尚往來,成年的五條悟也必定會回敬一句評價這個年紀故作老成的甲野澄:彼此彼此。

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甲野澄邁步踏入會客室落座。隨行的人將原本備好的茶和咖啡撤下,換上了適合這個年紀孩子們飲用的果汁。

對面,五條悟在隨身仆從無聲的拱衛下,姿態熟練地端坐於沙發主位,仿佛天生就該居於人上。相較於腦袋還有點抽痛緒懨懨的甲野澄,這位神子大人顯得無比自在。他端起新換的果汁杯,眼神卻漫不經心地飄向窗外的遠處。

墻角的西式浮雕、窗外尖聳的異國風情屋頂、形態各異的石雕小獸,乃至建築後方沐浴在金色陽光下的、生機勃勃的花園。

甲野澄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的生活圈不同,

寬敞明亮,鮮活的生命力,與記憶中那座古老幽深、能夠時間凝固的宅邸中的壓抑氛圍截然不同。某種塵封在最深處、屬於孩童的好奇心被輕輕撬開了一絲縫隙,整個世界向他發出了無聲的邀請。

一片迷霧籠罩的新地圖出現在眼前。

不過,家族的教導像無形的鎖鏈,五條悟不得將蠢蠢欲動的探索欲強行壓下,最終化作一道飽有深意的眼神,直直投向對面的甲野澄。那雙蒼藍之瞳一瞬不瞬,帶著一種近乎命令式的專註。

像一只發現了新領地、正用眼神示意仆人帶路的......貓科動物?甲野澄精準接收到了信號,卻故意垂下眼睫,專註地盯著杯中果汁因主人動作震動而蕩開的圈圈漣漪,假裝渾然不覺。

會客室內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靜,除了或輕或重的呼吸聲。兩人間彌漫著無形的拉扯戰,直到甲野澄手中的玻璃杯底輕輕磕在光潔的茶幾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才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再擡起頭,他臉上掛起一個無懈可擊的、屬於“家主”的得體微笑,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春日正好,五條少爺一路辛苦。不知可否賞光,移步去花園稍作休息?”

他精準地拋出了對方想要的臺階。

果然,得到想要的答案後,五條悟才紆尊降貴般,微不可察地點了下他那顆尊貴的頭顱,算是“勉強”同意了這份邀約。

-

“叔父日安。”

甲野澄輕叩門扉,聲音放輕。屋中人是自小看著他長大的叔父,如今血緣上最親近的長輩了。

這份情感促使他撫平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皺,連呼吸都放得輕緩,努力以最好的狀態出現在叔父面前。

母親的葬禮上,他第一次見到傷病初愈後的叔父。

一條巨大的縫合傷疤像猙獰的蜈蚣,橫貫整個額頭......大腦如此精密的部位竟然傷的如此嚴重。

難怪叔父不願意提及當時情形,是他心急了。再等等吧......少年咽下湧到唇邊的追問,指甲悄悄掐進掌心。

不急,總歸要等叔父徹底痊愈。

"進來吧。"

甲野澄的回憶被打斷。

熟悉的聲線響起,卻莫名帶著絲黏膩的異樣。甲野澄收斂心神推門而入,濃重的熏香立刻撲面而來。青煙在密閉的室內凝成姿勢詭異的蛇形,扭曲地爬向上方昏暗的房頂。

氣味古樸沈重,吸到鼻子裏泛起一股說不出來腥甜的感,更使得他的腦袋昏昏沈沈。

"您好些了嗎?"他跪坐在軟墊上,言辭關切。目光掃過叔父案頭散落的藥瓶,在落回眼前男人上時已是滿滿關懷。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記憶裏熟悉的聲線響起,縫合線橫貫額頭的中年男人將手中擺弄的金色懷表遞回少年手中,略帶薄繭的指腹擦過孩童光滑白凈的額頭,帶著年長者對幼者的憐惜:

“好孩子。”

“叔父......”

父母離世之後,血緣上最親近的人便只剩下叔父了。甲野澄無法抵抗親情的暖意,往日的疲憊和驟然湧上,緊接著瞳孔最深處翻滾而來的倦意。

周遭氤氳的仄人香氣令他沈沈欲睡。

“還是太小了。”恍惚間,他聽見叔父的低語。那聲音裏帶著古怪的惋惜,仿佛在評估一件器具。

雖然對甲野家的特級咒靈感興趣,但這具孩童的身體遠不如成人有用。

"叔父說什麽?"他強撐意識湊近,卻見對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青白的面皮泛起潮紅,縫合線隨著動作扭曲蠕動,像要裂開似的。

“咳咳”,男人突如起來的咳嗽聲打斷了甲野澄的追問:“我......”

“家主大人,五條家來人了。”通報聲從屋外傳來,打斷甲野澄想要繼續追問的想法。

“叔父要去見見傳說中的六眼嗎?”

起身行至門邊,甲野澄鬼使神差回身問道。室內壓抑,總不如外界陽光明媚,利於恢覆。

“不必了。”身後的叔父笑意溫和,聲音平緩,“你便代我相見吧。”

六眼......還未到真正見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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