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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會不會出什麽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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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會不會出什麽意外

秦勉心裏惦念著路小羊這床病人,血檢結果出來的當天上午,就登入系統挨個查看。

肝功能、腎功能等指標都正常,四項傳染病也都為陰性。只是凝血功能稍稍欠佳,血小板、血紅蛋白的各項指標較正常人略低,但尚在參考值內。

安排手術,是沒問題的。

他走到路小羊的病房,在門口駐足。透過長條形玻璃望進去,路小羊躺在病床上,不知在做什麽,而路長平坐在折疊椅上,沒看手機,也沒同父親交流,似乎只一門心思發著呆。

那眼神空洞、麻木,隱沒著一絲戾氣,不知在想些什麽。

秦勉擡手敲了下門,推門走進去,路長平像是驟然被驚醒一般,銳利的目光從小眼睛裏直直射過來。看清是他,路長平立即站起身,微微頷首:“秦醫生,您來了。”

他踱步到路小羊床前:“感覺怎麽樣?這一上午,都做什麽了啊?”

路小羊苦著臉擺擺手:“光躺著,什麽都做不了,渾身難受。”

路長平沒理他的這句寒暄,直楞楞地杵在床頭,雙手垂在褲縫,像是個漠然的看客。

秦勉:“您昨天早上抽的血,檢查結果出來了,可以手術。如果您做好準備了,咱們可以盡早安排手術,盡早出院。”

“好啊,好啊,早點出院,能省點住院費!”路小羊連連點頭。

秦勉目光又投向一旁垂手站立著的路長平:“路先生現在有時間嗎?方便的話,我想請您跟我去辦公室,聊一聊您父親的一些詳細信息,和術前註意事項。”

“有,當然有!”

並肩走去辦公室的路上,路長平突然笑了一聲,問道:“秦醫生,您心真好。您怎麽對我們一家那麽好?”

秦勉聞言有些楞怔:“我只是履行醫生的職責。”

這話說的,像是他們一家之前被醫生迫害過一樣。

而他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算不上“那麽好”。對路小羊關註格外多一些,或許是因為路小羊的病情恰好符合他的專長,而最初,路小羊也是特意來慈濟醫院掛了他的號,他作為主治醫生,理應上心一些。

他沒細究路長平的話,徑直進了辦公室,拉了把椅子過來,示意路長平坐下。

隨後,在電腦上調出術前知情同意書。

“我先跟大體情況跟您說一下。您父親要做的是舟月韌帶修覆術,會開刀,但是只開很小一個口子,再利用關節鏡進行修覆和重建。這個手術創傷不大,但是難度較高,時間可能會長,不過您不用擔心。”

路長平雙手交叉落在腿上,很老實規矩的坐姿:“嗯,我知道。”

看路長平嘴上答應著,但小眼睛裏沒什麽情緒變化,不知有沒有聽進去,秦勉又用手比劃著講了一遍,還在自己手腕上做了演示:“大體就是這麽個流程。”

“嗯,我知道了秦醫生。”

“好,”秦勉點點頭,逐句講解了一遍手術風險和術中可能出現的情況後,又開始詢問既往病史,“我看您父親十幾年前曾在慈濟醫院就診過,他是否患有什麽疾病,做過大型手術?”

系統升級的緣故,他只能看到路小羊的就診記錄,卻無法查閱到具體的病史、手術史。

此話一出,路長平的神情瞬間有些怪異。

他掀起眼皮,卻不敢看秦勉的眼睛,而是錯開視線盯著窗戶:“他之前心臟上一根血管堵了,在這邊做了一個心臟搭橋。”

“那現在怎麽樣了?”

“……挺好的。”

秦勉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轉頭又問:“現在還在吃藥嗎?都在吃什麽藥?”

“硝苯地平。”路長平眼睛翻了翻,努力回想,又報出了幾個藥名。

“好。”秦勉飛快記錄下來,“我看您父親之前還在神經外科就診過,是什麽問題?”

“我爸那個時候得了……好像叫三叉神經痛,半邊臉不太正常,我帶他來看的。”

“嗯,面肌痙攣是不是?”

“對,對。”

秦勉又問了關於路小羊的配偶、子女等幾個問題,路長平一一回答了。

“您還有什麽疑問嗎?”沒有疑問的話,就等路長平在知情同意書上簽字了。

路長平抿嘴唇,垂了垂眼睫,面上雖還是沒什麽表情,但秦勉能感受出他有點焦慮。沈默了兩秒之後,路長平開了口:“我爸做這個手術確定沒有風險嗎?他心臟不好,凝血功能也不太好,會不會……出什麽意外?”

看路長平這個樣子,像是此前經歷過什麽,而造成的應激性焦慮。

秦勉耐心解釋:“對於做過搭橋術的患者,我們會格外謹慎。你可以把心臟看成是身體裏的一個‘泵’,它的主要功能就是泵血,把血液輸布到全身,但反過來,它也會受很多因素的影響。即使是手足外科的手術,緊張、麻醉、疼痛、血壓波動,都可能會對心臟帶來額外負擔。所以,等下會有麻醉科的醫生來跟您聊,提前評估。”

“這樣啊……”路長平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秦勉又說:“一般不會有大問題的。您父親有心臟病史,發生心肌缺血、心律失常等情況的可能性會大一些,但術中我們會全程監護心電圖、心率和血壓。”

路長平再次點頭:“我沒有疑問了。秦醫生,麻煩你們了。”

隨後,這個行為舉止都透出焦慮、但神情卻格外淡漠的男人拿起筆,鄭重其事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術時間定在四天後。

秦勉最近幾天排的手術不算多,較平時稍稍清閑一些。除去上手術、出門診、在病房值班的時間,他不停地在腦子裏模擬路小羊的手術。

對他的水準而言,手術難度是不算大,可也具有相當大的挑戰性,他不能確保萬無一失,只能在手術開始之前,一遍接著一遍重覆演練。

科裏幾個同事也對這臺手術很感興趣,都認識了路小羊父子。

查完房,從路小羊的病房出來後,梁躍雙掩著嘴壓低聲音,湊近他耳邊:“那個光頭的是他兒子?看著怪嚇人的。”

秦勉心裏也覺得不自然,略有些不舒服,卻沒有多想,只當是路長平散發出的獨特的個人氣質的緣故:“興許人家臉上就是不習慣有什麽表情呢。”

“不是這麽回事。那個——小羊,凝血不太好對吧?你小心點,別讓他兒挑著毛病,我看他長得像會醫鬧的人。”

“梁哥,你說這幹啥!”相淩翔不滿地嘟囔了一句。雖然,他也不喜歡34號床病人路小羊的兒子。

秦勉沒再吭聲,心裏卻有了考量。

無論如何,他已經接下這臺手術,他對自己的期待、路小羊父子對他的期待,都已寄托在了他身上。

那麽就全力以赴好了。

秦勉手裏管著十幾床病人,其中三床都還都是一級護理的狀態,雖是在病房待著,但工作量也不算少。

忙完這十幾床病人的醫囑、病歷,他仰著頭按了按頸椎,打了個很充分的哈欠。

舒展肢體的動作太大,一不小心抻到了腰,他連忙捂住,輕輕倒吸了口涼氣。

上一次,他沒收斂,婁闌也沒克制,兩個人恨不得將自己融進對方的身體裏,怎麽瘋就怎麽來的,導致過了兩三天,他的腰還是有些不舒服,站久了就酸痛發麻。

秦勉著實有點累了,保持著這個姿勢好一會兒沒有動作。辦公室裏安安靜靜的,只他跟另一位醫生在,此時只剩那位醫生點擊鼠標的輕響。

電腦邊,相框又被他擺了出來。

畫面上,他和婁闌的兩個Q版小人相互依偎,都目光炯炯、神采奕奕,他不禁想起生日那天收到的那只碩大的包裹。那禮物果真是宋榕送的,事後他拆開,箱子裏赫然是一只娃娃,形象則是宋榕設計的婁闌的Q版小人。

他一個從未有過任何玩偶、娃娃的人,破天荒地心愛得不得了,將娃娃放在了床頭。後來他才知道,婁闌也有一只,是Q版的他。

辦公室門開了又關,有人走進來。

秦勉以為是哪個同事回來了,沒有在意。正準備打開桌面上的一個文件,那人徑直走到他辦公桌旁,隨即略有些低沈的聲音響起在他耳邊:“秦醫生。”

那聲音裏帶著不明顯的笑意,秦勉一擡頭,看見婁闌清臒的身形靜靜立著,手指撐在桌上,眼裏含笑看著自己。

“婁哥?”秦勉訝然地張了張口。

“來會診,順便跟你打個招呼。”

秦勉立即起身:“去哪床會診?我跟你一起。”

“那一起走吧。”

走廊上,護士認出精神科的婁主任,很客氣地打招呼問好。秦勉在一旁跟著,只慶幸現在相淩翔不在科裏,否則又該露出那副形容不上來、但令人看了惡心的笑臉。

越過護士站,走到了無人處,秦勉壓低聲音:“婁哥是不是想我了?還特意來找我。”

“是啊。”婁闌沒有遮掩。

他不似秦勉那麽別扭,向來都是想說便說、想做便做,畢竟秦勉是個較為擰巴的孩子,他自然要充當起一個大膽直白、引導型戀人的角色。

但他沒說的是,其實是為了能見小孩子一面,才在科裏接到手足外科的會診請求後,主動過來了。

路過路小羊的病房時,秦勉有意向裏望了一眼,路長平正站在窗邊擺弄餐盒。

婁闌一如既往心思敏銳:“是你收的要做舟月韌帶修覆術的病人?”

“嗯,我沒想到他們還能回來。”秦勉頓了頓,“不過他們家條件確實不太好,已經欠了挺多住院費了。”

剛剛路過時,他看見路長平手裏的盒飯只有很簡單的一個素菜,其餘都盛滿了白米飯。

婁闌低了低頭,沒多說什麽。過度共情總歸是不太好的。

請了會診的病人在走廊盡頭,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因為車禍,截去了半個腳掌,醒來後接受不了身體的殘缺,情緒極為低落,甚至出現了自傷的意念,家裏人跟醫生反映,這才請了精神科來會診。

婁闌進去做會診的時候,秦勉就抱臂倚在門邊看。

只見婁闌走進去的瞬間,露出一副溫和且自然的神情,周身一下子透出親和力。他駐足在床邊,微微傾身,跟女孩打了招呼,做了自我介紹,得到女孩的應允後,在床邊的椅子裏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與女孩交談了起來。

側臉映著正午的光線,明凈而柔和。隨著嘴唇的開合,虎牙時隱時現。

一直交談了接近二十分鐘,婁闌才有了起身離開的架勢。

快要到飯點兒,秦勉心想,正好能跟他婁哥一起去食堂吃飯。

婁闌出來後,輕輕掩上門,見他還在這裏等著,笑了一下:“一直在等我嗎?”

“嗯。”

“就看著我,不無聊嗎?”

“不會,婁哥這麽好看,怎麽都看不夠的。”說著,秦勉擡手戳了戳自己的上腹,“餓得有點胃疼了,一起去吃飯吧。”

“嗯,一起去。”

不知為何,婁闌也略有些不舒服,心裏充斥著一股難以描述的感覺。就像雨天到來之時積壓在天幕中的黑沈沈的雲,此刻積壓在了胸腔裏,悶悶的,令他有些透不過氣。

或許是因為剛與那女孩子進行了一番交流,聽了好幾個“死”的字眼,被那股悲觀的感染,耗費了他的心理能量。只能暫且作此解釋。

他一個擅長自我調節的人,此刻也難以驅逐走那種異樣的感覺。

他定了定神,跟秦勉並肩往電梯廳的方向走。

右手邊一間病房的門忽地開了,有人從裏面走出來。

“秦醫生。”那人眼尖地認出了秦勉,頷首打招呼。

秦勉側過臉去,是路長平。手裏拎著暖水壺,應當是準備去打水。

然而,下一秒,路長平手一松,暖水壺驟然摔在了地上。

那雙眼球白多黑少的小眼睛直直盯著秦勉身旁的人,又驚又懼地瞪大到了極致。

秦勉不明所以,也順著那視線轉頭去看婁闌,看清的一瞬間,眼神也在剎那間顯露出錯愕——

他從未見過婁闌臉上出現過這樣的表情。震驚、憤懣、隱忍、不甘、痛苦……這些深重的、負面的情緒在同一時刻出現在了婁闌的眼裏,那雙往日春風和煦的桃花眼,此刻就這麽死死盯著呆楞在病房門口的路長平。

“……婁哥?”秦勉試探著叫了一聲,他看見婁闌垂在腿邊的手握成了拳。

攥得很緊、很緊,青筋蜿蜒,像是要撐破皮膚的束縛,爆裂開來。

婁闌幹嘔了一下,驀然擡手捂著嘴,大步流星地向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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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氣候好舒服哇,好喜歡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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