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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心動和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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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心動和悸動

沒出暑假,論文就完成了初稿,後續投稿的事情都是婁闌在負責了。但說實在的,秦勉並沒輕松多少,開學之後,照舊是上課和見習,照舊是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半用。

去精神科見習之前,他熬了兩天大夜準備了一下考試,成功爭取到了見習醫院的選擇權。

一秒都不帶猶豫的,選了他婁哥在的慈濟醫院。

他班上的同學大多去了精神衛生中心,來慈濟醫院的只有他跟另一個沒什麽交集的女生。其餘的都是精神醫學本專業的學生。

那女生也是因為在慈濟醫院精神科有熟人,不過她報到之後就很少出現了,特意加了秦勉好友,拜托他有事情的時候通風報信。

他在精神科的帶教老師不是別人,正是婁闌。

加上他,婁闌一共帶五個見習學生,但往往到了下班時間那幾個學生就準點溜了,只有他不著急,亦步亦趨跟著婁闌,一見到婁闌,就自動觸發跟隨模式。

“收到這兒的病人大部分情況都比較輕,但仍然可能有危險。你們的首要任務就是保護好自己。”剛進科,婁闌就這樣叮囑他們。

“知道了,老師。”

聽旁人都這麽回答,秦勉將嗓子邊兒的“遵命,婁哥”咽了回去:“知道了,老師。”

見習生掌握的臨床技能不多,真正要動手的時候很少,幹的也多是些跑腿兒的雜活,譬如遞個單子了、拿個外賣了,科室裏的老師使喚得倒也心安理得,他們幾個見習的也樂得輕松。

在病區見習了三天之後,婁闌第一次帶他們出門診。

說是出門診,其實就是他們五個人都搬個凳子在婁闌後邊坐著。婁闌照常接診病人,時不時身體後仰湊近他們,跟他們講解幾句。

於是秦勉又一次實地見到了他婁哥在門診上溫柔可親的氣質——跟四五年前他住院那會兒差不多,估計是婁闌裝出來的,比平日裏清冷嚴肅的氣質鮮活得多,也確實有利於跟病人交流相處。

大概是婁闌為自己設立的一種模式。

“嗯,我其實很理解這種想法,人都是要有隱私的,你拒絕你媽媽進你的房間更多的是一種捍衛隱私、給予自我空間的形式,並不等同於你不愛你媽媽。”婁闌沖桌對面的小姑娘笑著,只是口罩擋著,看不見那顆虎牙,但眼睛卻是彎彎的,笑意很柔和。

這聲音也是難得一聽,似乎只有對待病人時婁闌才舍得發出這麽悅耳的聲音來。

秦勉靜靜凝視著那張俊美的側臉,恍恍惚惚想起自己住院那會兒,婁闌也是這麽溫柔的。每句話都含笑,每個舉動都貼心,不僅給他送溫牛奶,還要拿毛巾給他熱敷絞痛不止的胃。盡管他只接納了前者就是了。

小姑娘也專註地看著對面的醫生,莫名對他感到信任:“對……她太不尊重我了,她甚至要看我的日記,我不同意,她就說我不愛她,她還說看我的日記是因為關心我,想要了解我。”

說得太委屈,小姑娘眼眶都濕潤了。

“擦擦吧,”婁闌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見小姑娘拼命吸鼻子抹眼淚,安撫道,“想哭就哭吧,沒關系的。”

小姑娘還是強硬地將眼淚鼻涕憋了回去:“謝謝您,醫生。其實我真的覺得我媽一點都不愛我,她跟我爸離婚之後,對我的控制欲就變得特別強,她只是想滿足自己的掌控欲……”

“一個家庭裏生病的往往不只有孩子,你能夠意識到這些並且積極自救,已經很棒了……”

精神科就是需要這樣共情和情感輸出的。秦勉覺得有點兒心累,設想自己以後要是真幹了精神科,估計每天都累得不想說話,每個父母離婚的案例也會讓他止不住想起秦尚清和安梓嵐……那確實是很辛苦,但如果是為了當婁闌的學生、同事,那麽很值得忍一忍。

婁闌跟小姑娘又聊了幾分鐘,便將門外的監護人叫進來了。那個燙著大波浪卷發的中年女人一進門就開始大聲嚷嚷:“醫生,她是不是一點問題都沒有?這麽小的孩子怎麽可能有精神病?我都說了她還非要來……”

“不是這樣的……”小姑娘的聲音太過微弱,很快就被蓋了過去。

“她現在的情況已經需要藥物幹預。”

“什麽?還要吃藥?我看你就是想騙錢!”

“……”婁闌肉眼可見的無語凝噎。

他的心理能量並不算豐富,往常遇到這種家庭,他最多勸一兩句,不過多幹涉別人的因果,這次也想照舊,試探著又補充了句:“您可能不太清楚,這些藥我拿不到多少提成。我開藥只是為了達到治療目的,她現在的情況說實話很不好,如果您也想讓女兒趕快好轉,應該配合我才是。”

“我配合你個頭!”小姑娘被這一聲吼得很沒面子,站起來拉扯她媽的胳膊。

婁闌該說的也說了,確實是沒辦法了,準備開口讓小姑娘出去再跟母親商量商量。可按照經驗,像這種情況,孩子很難從監護人那裏為自己爭取到治療機會。

不知是女孩子憂郁悲慟的目光觸動了他,還是多天以前秦勉的那些話刺痛了他,他心中微微嘆息,又硬著頭皮繼續勸。

勸了五六分鐘,好說歹說,小姑娘順利開了藥。

“老師好厲害!”

“老師好負責!”

患者出門後,身後的學生們立即嘰嘰喳喳起來。婁闌轉過頭,對上的是秦勉的雙眼,小孩子似乎很高興,眼裏蘊含著藏不住的光采。

他微微笑了一下,兩個人都心照不宣想起在婁闌家的那個下午。

那會兒,秦勉是真的懷疑自己的選擇,婁闌也是真的在反思自己的冷漠。小孩子的熱血還未涼,對待最為寶貴的生命總是有著滿腔勇氣,他作為一個亦師亦友的年長者的存在,當然也不好再冷漠下去。

平均下來,一個患者十幾分鐘。二十幾個患者看完,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五點半已經過了,婁闌在看診的間隙看了眼手表:“到點兒了,你們該回就回吧。”

一排乖乖坐著的小白見習生隨即躁動起來,邊搬凳子邊跟婁闌道別。

秦勉其實不是很想回,主要是寢室裏沒人,他回去也沒什麽事,何況他的確是想多跟婁闌待一會兒,看看這人是怎麽出門診的。

看了一下午了,還沒看夠。

他收拾得磨磨唧唧,很不情願地跟其他人一塊兒出了診室。外面還有兩個患者在等叫號,一個女子在跟護士吵著要求加號,護士敲開門問了婁闌一嘴,婁闌在門裏面點點頭:“加吧。”

“在這兒等著喊名字就好。”

護士說完就走開了,秦勉也轉頭望了一眼婁闌。婁闌背後是昏暗的夜色,襯得身上的白大褂格外潔白,臉色青白,帶著一絲輕微的疲倦,脖頸的線條收到了襯衣領口裏,整個人顯得素白又清冷。

不知為何,他突然覺得不舍,迫切地想要沖進去,抱一抱婁闌。

他意識到這個念頭時,被自己嚇了一跳,險些咬到舌頭,耳尖立即紅了。

為什麽想要抱一下婁闌?是想起婁闌十八九歲時經歷的事情,覺得可憐心疼?是因為婁闌對自己太好,他心懷感激?不然還能是什麽?

似乎都不是……

就是一種沒來由的想法,是身體發出的本能的渴望,秦勉不想再去追問緣由了。

他將書包甩到後背上,越過候診的患者去往電梯廳。陡然間,他在餘光裏捕捉到了什麽。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很白,表情淡漠,明明是盛夏時節,卻裹著厚外套。怪異的不止著裝——男人的手握成了拳,正一下一下擊打著身下的座椅。

秦勉本能地覺得擔憂,心中生出一股空蕩蕩的墜痛感。

“對,直接去繳費取藥就可以了,藥房在一層西區……”婁闌送走上一個患者,終於得空跟秦勉說話,“怎麽回來了?”

“胃疼,老師收留我休息一會兒再走好不好?”胃其實並不痛,但秦勉一時想不到什麽更合適的說辭。

“又痛了?隔壁診室的艾醫生有暖水袋,你去找她借來暖一下胃。”

說話間,婁闌按動鼠標叫了下一個號。

“不行的,”趁人還沒進來,秦勉繼續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謊,“很疼,疼到走不了路。”

“……”人已經進來了,是那個舉止怪異的男子,婁闌沒功夫再搭理他。

男子進來之後先是環視了一遍診室,也在婁闌和秦勉臉上看了好幾眼,似乎終於確認了什麽,長舒了口氣坐下來:“醫生,有人在跟蹤我!他還跟到醫院來了,剛剛我在外面的時候,他就站在我面前。我捶凳子,把他嚇跑了。”

這病情自述一聽就挺嚴重的。

婁闌心裏大概有了猜測,順著話頭開始詢問別的問題。秦勉是第一次見到存在幻視覺和被害妄想的患者,心裏更加不安,一雙眼睛盯得很緊。

“只有在家的時候他進不來,不然不管在哪兒他都能找到我!”

“他為什麽會跟著你?他都對你做過些什麽?”

“因為他想在我腦子裏安芯片,讓我變成他的提線木偶!”

情況似乎很是棘手,秦勉看見婁闌蹙起了眉,視線時而在男人臉上流離,時而釘在桌面上凝神思考。

變故就是發生的這樣快。

兩個人都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男子已經跳上了椅子,環抱著自己的身體往後縮:“他進來了!他就在那!”男子驚恐萬分地指著婁闌身後,後者立即起了一身惡寒,站起身遠遠地朝男子伸出手:“沒事的,不要怕——”

“哐當!”男子抓起桌上的訂書機丟了過去,婁闌閃身躲開,訂書機砸在了墻上。

眼看局勢更加不可控了,婁闌大喊:“秦勉快出去!叫安保!”

他話音還沒落,秦勉已經沖上來死死抱住了男子:“婁哥你先出去!”

一切發生得都太快了,看似覆雜的一系列動作不過在幾秒鐘之內。秦勉早有預感,心裏一直警覺著,這會兒眼見情況不對了就立即作出了反應。

然而婁闌並不聽他的,繞過辦公桌走過來推他:“聽我的話,好不好?我處理這種情況比你有經驗。聽我的,先出去!”

秦勉猶豫了,的確是這樣,但他不敢預料是不是自己一松手那人就會再朝婁闌扔什麽東西。這次擔心是多餘的,男子掙不開他,就開始朝他身上胡亂揮拳,嘴裏大叫著。一拳剛好砸在了頸椎上,秦勉頓時頭暈目眩,雙臂發麻,男子趁機就掙脫了出來,開始追著秦勉發起攻擊。

男子的攻擊不帶一絲收斂,能使多大力就使多大力。眼見攻擊目標不再是婁闌,秦勉稍稍放了心,不能還手,便拿了個文件夾擋在身前,婁闌也過來將他護在身後,混亂中替他擋下了一拳。

一聲慘叫陡然響起,混亂聲戛然而止。

秦勉瞳孔放大,看著婁闌猛地捂住了左手,痛苦地折下身子,後退兩步撞在了桌沿上。

“婁闌!”情急之下,秦勉喊了婁闌的名字。

婁闌額頭瞬間就疼出了一層冷汗,水光閃閃的,臉色無比難看。男子也像是夢醒了,楞楞地倒退幾步,被聞聲趕來的安保人員押住了胳膊。

“嘶——”婁闌痛得抽氣,還不忘故作輕松開了句玩笑,“沒大沒小。”

“……老師,你怎麽樣?”秦勉悔極了,真是悔極了,男人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時,他分明是將婁闌護在身後的,可婁闌反應比他更迅捷,他還沒看清楚什麽,婁闌的小指就在這場混亂中被生生折斷了。

可男人是向他撲過來的,即使骨頭被折斷了,也應當是他的啊……

秦勉再也說不出一句話,情緒劇烈波動之下胃真的絞在了一起。他攙扶著疼痛虛弱的婁闌往出走,一直往急診走,反倒是婁闌咬著牙寬慰他:“沒事,不用擔心。”

他哪能不擔心?他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急診醫生給開了一個放射,沒有僥幸,骨頭上裂開了一道縫。

情況算不上太危急,先開了一些鎮痛藥和消炎藥去掛水,消腫止痛,擇期手術會再另行安排。

手術那天,秦勉又翹了課過來陪著。等待的一個多小時裏他什麽也沒做,就靜靜坐著,出神地望著手術室的大門。

就是一個小手術,婁闌很快就豎著走了出來,受傷的手指上帶著特別大一個外固定支具:“手術很成功的,幹嘛苦著臉?”

秦勉還是懊惱、自責:“看到你穿病服,我心裏不舒服。”

“這有什麽?人活一輩子,生病磕碰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吧。婁哥,我現在就是你的專屬護工了。”

婁闌笑了:“不需要護工。”

秦勉沒能如願當上護工——婁闌手術當天就辦了出院,否則他真的能每天都過來承包婁闌洗漱、上廁所和一日三餐。

當晚,心事重重的年輕人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緊緊抱著婁闌,一遍遍親吻婁闌受傷的手指。醒來時,眼角有些濕了,下面也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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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小秦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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