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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長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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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長高了啊

這一晚秦勉只睡了兩個多小時。

熬夜熬得太狠,早晨七點起床時,他頭有些昏沈,人也沒什麽精神,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去上課了。

剛進了教室,同寢室的孟硯就舉手招呼他。

他走到旁邊的空位坐下去,孟硯立即湊過來:“昨晚幾點睡的?”

秦勉打了個哈欠,怏怏地:“快五點吧。”

“太拼了,考試月我都沒這麽拼過啊。話說你怎麽想的啊,咱們院裏這麽多大佬,你幹嘛非得申請人家院兒的科研導師啊?”

“就,對人家研究方向感興趣。”

“……哦,”孟硯信了,“我跟的那位劉老師,那可是真的大佬啊,昨天下午去報到見到真人,那氣場簡直太強了,我都不敢正眼看他,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就是個小嘍啰——不行,我這權威恐懼癥得克服,我還想著以後報劉老師的研究生……”

他們寢室原本有四個人,大二開學的時候一個搬到了外面。剩下三個人關系都很近,相處起來沒有什麽隔閡,平時彼此的事兒多少都會知道一些。

耳邊孟硯絮絮叨叨的聲音逐漸淡下去,秦勉有些發楞,輕輕“嗯”了一聲。

他也說不上來好端端的,幹嘛非要去婁闌的課題組。

他未來從事精神科的概率比他轉行不當醫生的概率都小,而精神醫學也沒有什麽特別吸引他的地方。

所以,是因為婁闌這個人本身?

也許是一時沖動吧……前幾天偶然看到婁闌的簡介,一時興起報了名,沒通過,又好勝心作祟,高低非要再嘗試一下,先進去再說。

早上的餐包吃得太快,可能是消化不好,秦勉一上午都有些惡心胃脹,中午到學校餐廳轉了一圈,硬是沒有一樣飯菜合胃口,索性買了兩只香蕉充當午餐。

夏天的尾巴,天氣沒個常態,回去路上落起了雨。

風攜著雨水亂跳,秦勉打著傘,褲子還是被淋濕了一些。填了兩只香蕉果腹,他換下衣服去沖了個澡。

下午一點半,天空剛好放晴。秦勉準點出了門。

科研樓離他宿舍略微有點遠,步行過去大概二十分鐘。中途會經過一條林蔭路,叫仲景路,盡頭立著醫聖張仲景的石像。

這會兒路上沒什麽人——該出門的大多已經出發了,不必出門的都在宿舍,少有人會經過。

右手邊的電梯到達雙數樓層。電梯門開,秦勉擡腿走出去,頭微微有些發昏。

眼前是一條短的走廊,對面墻壁上掛著“精神醫學研究院”的牌匾。走廊盡頭是扇門,一名安保人員守在那裏。

秦勉說明了情況,做了個登記,被放了進去。

離約定好的兩點還有六分鐘,秦勉站在實驗室門口等著。

隔著透明的玻璃門,可以看見幾名身著隔離衣的人在裏面忙碌著,大大小小的實驗器械都在運行,實驗臺的隔斷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試劑瓶。

有一個背影,清瘦、頎長。像是存在於記憶裏的婁闌。

不知怎麽,這人似乎察覺到門外的視線,側身向外望了一眼,口罩上方隱約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

秦勉的心臟驟然緊縮了一下。

那人並沒有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出來,而是轉過身去繼續操作著手裏的移液槍。

恰好一名學生模樣的人走了過去,手裏拿著一樣東西,大概是跑完的電泳結果。只見兩個人湊得很近,似乎在討論著什麽。

秦勉看了眼時間。再過三分鐘,即是兩點整。

13:59的時候,婁闌走了出來,邊走邊摘下了口罩。

時隔三年多,秦勉又一次見到了那張好看的臉。

熟悉卻又陌生。秦勉腦子有些暈眩。

“婁老師。”秦勉打了招呼,心說不愧是搞科研的,真夠嚴謹,時間都掐的那麽準時。

婁闌也點頭致意,目光沈靜,開口道:“長高了啊。”

秦勉微微一怔,實在沒想到婁闌上來會先寒暄一句。

“嗯,我這還發育著呢。婁老師,您讓我這個點兒來找您,是要談什麽啊?”

“去我辦公室吧。”婁闌轉身,走得飛快。

秦勉大步跟著,走出幾步,腳下像是踩空了一樣,腳步虛浮,胃裏抽痛,頭也跟著暈了一下子。

秦勉頓時有點心慌——他知道自己這是低血糖了。

昨晚只睡了兩個多小時,醒了之後到現在也沒吃多少東西,還淋了雨,洗了澡,精神有點緊張。缺陷簡直疊滿了……

“你現在大三了,還適應嗎?在校期間都在忙什麽?”婁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飄進耳朵裏,似乎被沖淡了,變得斷斷續續。

“……大一的時候很閑,大二開始搞些競賽。”

“是嗎?都拿到哪些成果了啊。”

“呃——”胃裏再次劇烈抽痛了一下,秦勉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頭暈得厲害,眼前開始冒一些小黑點,他不敢再邁步,憑借意志讓自己沒有倒下。

婁闌察覺到了身後的異常,有些疑惑地停了下來,回頭來看。

“老師,我……嘶——好難受……”

“秦勉?”

“來,再喝點糖水。”

嘴唇被什麽東西的邊沿抵著,一股淡淡的甜味直往鼻子裏沖。秦勉眼前的雪花屏漸漸散開,終於看見了一點眼前模糊的臉。

剛才的幾十秒裏,他短暫地失去了意識。腦子裏最後的畫面,似乎是他倒在地上之前,撲到了婁闌身上,拼命扯著那件隔離衣。

“婁老師,抱歉。”

“不用,不舒服就先別說話。”

糖水的甜味到了胃裏,激起一絲惡心,胃裏實在是很空,開始絞著疼。秦勉手捂在了胃上,眉頭微皺,一臉難受:“我好多了,婁老師,麻煩您了。”

“你的胃不舒服嗎?”

“沒,還行。”

婁闌也沒再繼續關註他的胃,見他臉色確實緩和了一些,就把盛著糖水的紙杯遞到了他手裏,自己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剛見面就犯了低血糖,狀態差成這樣,秦勉心情禁不住有些挫敗。

婁闌像是看出了他的情緒,安撫了一句:“沒事的,別在意。你再休息一會兒,等你舒服一些,我們再聊。”

“我可以了。”主要是這樣面對面坐著,不說話,著實有些尷尬,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婁闌眼神裏閃過一絲笑意,面容沈靜一如往常:“好。你是臨八的學生,沒記錯的話,之前聽你說你想讀外科,那為什麽想來我的組啊?”

秦勉提前預料到了這個問題——科研面試,多半會有類似的題目。

他回憶著提前準備好的說辭:“是這樣,我看了您的課題介紹,很感興趣。我現在大三,做不出什麽成果,倒不如專心學一些科研基礎,這對我以後讀哪個方向都是有益的。另外,您是這個課題組的學術帶頭人,我想跟著您。”

說完,他擡起眼,剛好捕捉到婁闌面上一瞬即逝的一絲錯愕。

“為什麽想跟著我呢?”

“……就覺得您人很好。”秦勉有點不知道怎麽說。

“我在醫院的時候和其他時候是兩回事。在醫院面對的是病人,我會更溫柔親昵一些,算是一種從醫之道吧。”婁闌說著,微微笑了一下,露出那顆虎牙來,“其他時候,我應該沒有你說的這麽好。尤其是在學校,在實驗室,會很嚴格,生氣了說不準還會訓你們。”

秦勉點點頭:“我知道了婁老師。”

“那你說說,對我的課題組有什麽了解?”

這條問題秦勉準備得更加充分。他從容說完,婁闌全程認真聽著,目光專註,時不時點頭回應,又縱向提問一兩句。

“看來是做準備了啊。”

“啊,準備了的。”

馬上就會知曉結果。秦勉忍不住有些緊張。

“想好了嗎,真的要來我這兒?”

“想好了想好了。”秦勉點點頭,以示堅定。

婁闌看著他,不知為何又笑了一下,說:“你可以先來組裏跟著學習,還有反悔的機會,什麽時候想來想不來都成。要真是想留下,期中考到專業前3%,並且在這期間寫一篇我這方向的綜述,質量要過關,我會檢查。這些都達到了,歡迎你正式入組。”

華東醫作為全國知名的醫科大學,不僅早些年就實施了雙及格制度,更是一學期內有期中、期末兩次考試。

距離期中考還有不到一個月,這期間要上課,要去婁闌的實驗室學習,要把績點提到前3%,還要抽空讀文獻、寫綜述,確實費時間、精力,更費身體。

像是提前進入了研究生階段。

秦勉連續幾天都是六點半就起床,為了不犯胃病影響狀態,他堅持去餐廳吃早飯,隨後去圖書館開始忙。白天,該上課就上課,該去實驗室就去實驗室,沒課也不用去實驗室的時候,就全天泡在圖書館。

好在他學習能力強,真努力起來自制力也強,一切都能按計劃進行。

時間漸漸入了秋,天氣變得有些涼爽,路邊的落葉也越積越多,經常能看見學校裏的保潔大爺拿著掃把唰唰掃落葉的場景。

一天晚上,秦勉照舊在圖書館裏讀文獻。大概是壓力和緊張都持續了有一段時間了,這幾天來胃病隱隱有再犯的苗頭,這晚終於爆發了,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電腦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都有了重影。

“嘶——”圖書館裏還有其他人,秦勉壓低聲音吸了口涼氣,終於忍不住,把東西收拾進書包裏,出了圖書館。

胃病有段時間沒犯了,一直以來也都是短暫的抽痛,算不上多難受。這次當真是給他憋了個大的。

疼痛比前幾次劇烈得多,胃像是被撕扯成了一塊破抹布,浸濕許久又被強力擰幹,絞痛得他眼前發黑,下臺階時腳步都是虛浮的。

真有些受不住,秦勉只好先去校醫院。

七八點的光景,天還沒黑,只有些昏暗。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有老師也有學生,秦勉快要走不了路,一頭紮進一條近路,直奔校醫院。

路上還是不幸歇菜。秦勉強撐著走到長椅旁坐下了,緊緊按著胃,低著頭,閉起眼。

眼前似乎有一道影子晃了晃,秦勉掀起眼皮,面前站了一個人。

婁闌比他先開口:“秦勉?”

秦勉擡起頭,一臉痛色,又無力地低下去:“……婁老師,是你啊。”

饒是天色暗了,婁闌也立即察覺到他狀態不對,撐著膝蓋微微俯下身子,去看秦勉的臉:“你是怎麽了?”

“婁老師,您怎麽在這兒啊?”

“說話,我問你哪兒不舒服?”

“胃疼,我胃好疼……”

秦勉的聲音更加微弱,甚至有些飄忽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帶著一絲並不明顯的委屈,和一點點隱忍壓抑的哭腔。

話音未落,婁闌已經拎起他的包扔到了肩上,一只手握住了人的手臂:“起來,我帶你去校醫院。”

一路上,秦勉疼得實在沒力氣,大半個身體都倚在了婁闌身上。

兩個人趔趄著,艱難緩慢挪向校醫院。

“怎麽會這麽痛?”婁闌嘆了口氣,又卯足力把人扶得更穩,“你幹什麽了?”

“嘶——”秦勉話沒說出口,一張嘴,倒是發出一聲悶哼。

婁闌沒出聲,他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

空氣又有些凝滯。

校醫院不大,只能打針吊水,看些基礎的小病小痛。

此時校醫院裏沒什麽人,只寥寥幾個人在安靜吊著水。穿白大褂的醫生有兩個,都在忙碌著。

“應該是胃痙攣,”醫生檢查過後,直起身子面朝婁闌,“他現在吃什麽吐什麽,吃藥是不太行了,打一針吧。”

婁闌自然清楚多半是胃痙攣:“那麻煩您給打一針吧。”

醫生去準備註射了,窄小的診室裏只剩秦勉和婁闌兩個人。前者虛弱地坐在床沿,緊緊抱著上腹,身體繃得很緊。額發垂落微微遮住了眼睛,隱約能看見緊皺的眉頭,細密的睫毛映射著水光,不知是否是劇烈疼痛導致的生理性淚水。

“再堅持一下,”看人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婁闌心裏很不是滋味,“很快就不疼了。”

“謝謝啊,婁老師。”秦勉的聲音聽著有幾分咬牙切齒,喘息聲粗重。

婁闌沒回應這句客氣話。

沈默了半晌,他開口:“是不是我給你布置的任務太重了?”

秦勉似乎笑了一下:“是啊。婁老師,你終於發現了。”

婁闌也跟著笑了,右邊臉頰現出一只淺的梨渦,目光像春日的風那樣溫柔和煦:“我的鍋。我要求太嚴格了,忘了你還只是個大三學生。你記住,任務盡力完成就好,一切都要以身體健康為首要。”

說完,他走近秦勉,擡起手,在空氣中停頓了一霎,最終落在了男生烏黑的頭發上。

秦勉的頭明顯僵了一下。

醫生已經在對面的處理室招呼人過去了。

“褲子脫掉。”

“啊?”

“肌肉註射呀,也就是打屁股針。”

秦勉略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地看了婁闌一眼。他很少和別人坦誠相見臀部這樣的私密部位,從小到大公共澡堂也沒去過幾回,住校時的浴室則是都有隔間。最主要的,婁闌也在這裏——而他是個要面子的。

婁闌:“臀部肌肉多,是理想的肌肉註射部位。沒事的,稍微有點痛。”

醫生也看出了男孩子的窘迫:“這屋就我們仨,仨都是男的,小夥子別害羞。”

再墨跡就真是他秦勉矯情了。

“婁老師……您在外面等我吧。”他解開褲帶,褲子往下一拉,迅速往床上一趴,埋下頭。

滿身都寫著視死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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