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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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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種種跡象表明,韓逯那日的話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威脅。

蘇照月撫了撫那裝藥材的箱子,吩咐琴心將箱子收好。琴心有些疑惑,“姑娘,這藥材不用了嗎?”

“暫時不需要了。”

蘇照月仔細想了韓逯的話,他說的不無道理,她的計劃確實不夠穩妥。既然他鋪了一條更加穩妥的路,那便用他的。她不能依賴任何人,可她可以利用任何人。只是他的計劃中也有些漏洞。

她去了趟太醫院,尋了些古籍回來,她要找個穩妥的方子。

毓盛宮東偏殿內,蘇照月坐在書案前,手中是前朝一位院正的手劄。她的目光在這一頁上停留了很久,上面記著一個方子,是助孕的溫補之劑。這方子本沒有什麽不妥,只其中有一味藥,川烏。

川烏,性熱,大毒。這方子中的川烏計量極少,按這方子,正常用了是有益的,但是若是原本體內就有其他毒素,互相沖撞又當別論了。

祁序體內原本的胎毒,還有醉夢之毒,若是再加上這個……

她拿起筆,將這方子仔細抄錄下來,待墨跡幹透,才將方子折好,收起來。

陪太後誦經完,從暖閣出來,蘇照月一眼就看到不遠處一身宮女服飾侍弄花草的阿煙。

蘇照月走過去,經過她身旁時,將手中的東西塞進了她手中,低聲快速道:“交給韓逯。”說罷,便神色如常的離開了。

城南別院中燈火通明,韓逯剛從禁軍衙門中回來,胡雲已經侯在一旁,將手中的密保遞了上去,“大人,宮裏遞出來的。”

韓逯展開,紙上密密麻麻寫著一堆藥材,是蘇照月的字跡。當歸、川芎、熟地、川烏、白芍、艾葉……

他看著上面這些藥材名,思忖片刻,吩咐胡雲:“去將孫不二請來。”

半個時辰不到,胡雲便領著孫不二回來,孫不二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低聲抱怨:“有什麽不能等天亮……”

踏進門見到韓逯,立馬收了聲,對韓逯拱手,“韓大人,這麽晚尋老夫來所謂何事?”

韓逯將那張方子遞給他,示意他看看。

孫不二結果方子,看了片刻,“助孕的方子。”他有些奇怪地看向韓逯,“這就是張普通方子,溫補助孕,沒什麽奇怪的。”說著他指了指方子上的川烏,“要說特別,也就這一味藥材,可這劑量控制得很好,配合著其他藥材一道有益無害。”

韓逯看著他,沒說話。

孫不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信,又仔細看了看,這方子確實是溫補助孕的,他沒看錯。“韓大人,您覺得這方子有什麽不妥?”

隔了片刻,韓逯才開口問他:“若使用此方子的人是之前給你看過脈案的那位呢?”

孫不二聞言又仔細看了看方子,眉頭漸漸擰起,良久,他擡頭看向韓逯,“若是那位……他體內本就有母體中帶來的胎毒,如今又以醉夢之毒強行催發生機,本就是強弩之末。若是再配上這個方子……川烏與醉夢相沖,即便這點劑量,也會瞬間打破他體內的攻伐平衡。”他語氣微頓,仔細斟酌片刻才繼續說道:“輕則傷及根本,活不過三五月,重則……氣血逆行,當場斃命。”

韓逯聞言神色未變,只微微頷首,“有勞先生了。”

孫不二看了韓逯一眼,並未多話,將方子放下,便隨胡雲出去了。

韓逯拿起方子走到書案前坐下,燭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這是蘇照月給他遞來的刀,比之前他讓孫不二等人準備的更加妥帖。他嘴角微微勾了勾,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透著一股病態的饜足,她同意了。

他得好好用這把刀。

從書案上抽出一本宮妃名冊,他一個個看過去,最後,目光落在“聶寶珠”三字上。將聶樹明放在南境始終是個隱患,他手裏握著十萬兵馬,身上不僅背著沈家的罪孽,如今又跟楊合英搭在一起,這顆釘子需要盡早拔去。

韓逯將蘇照月寫的單子抄了一份,“江飛。”

江飛應聲而入。

韓逯將抄好的那份單子遞給江飛:“想辦法,讓這方子落到聶樹明手中,要讓他以為這是他千辛萬苦尋來的求子良方。”

“是。”

他又補充道:“另外,告訴任武,之前安排的事,可以著手準備了。”

江飛接過方子,退了出去。

*

玉芙宮的海棠花已經謝了,只剩下滿樹蓊蓊郁郁的葉子。陽光透過葉子縫隙,在地上落下些細碎斑駁的光影。

惠嬪靠在軟榻上,腹部已經高高隆起,已經是七個月的身孕。這些日子由蘇照月照料著,她的氣色很好,臉也圓潤了些,臉上帶著淺淺的紅暈,手上正擺弄著一件紅色的小衣裳。

“蘇司藥,你瞧瞧。”她將那小衣裳拿了起來,遞給蘇照月看,“這是前幾日本宮自己做的,好不好看?”

衣裳料子是上號的雲錦,針腳細密,領口和袖口都用金線秀了纏枝紋,看得出花了心思。

蘇照月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嘴角微微彎起,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娘娘的手藝好,這衣裳做得極好。這針腳比臣女強多了。”

惠嬪臉上露出笑意,那笑容裏出了嬌俏還難得有幾分得意:“本宮也是頭一回做。以前在家裏,本宮的女紅也是極為不錯的,後來入了宮,便再沒動過針線。這幾月也是閑著,慢慢撿了起來,倒也是打發時間的好方式。”

蘇照月將小衣裳遞還給她,她接過來,輕輕撫了撫,目光柔和,“也不知道是皇子還是公主。”她低聲道:“本宮做了兩套,一套紅的,一套藍的。不管男女,總能用上。”末了她又加了一句,“本宮還是希望她是個女兒。”

蘇照月看著她,心中情緒覆雜。這些日子也不是沒有其他人動過手腳,所幸都被及時發現。好幾次惠嬪都讓蘇照月將事情瞞了下來,她說算是給腹中還未出生的孩子積德行善。

她入宮起,便不爭不搶,只求安安穩穩地活著。不知上蒼究竟是眷顧她還是苛待她,竟讓她第一個懷了祁序的孩子。她如今不求聖寵,不求高位,只求她腹中的孩子可以安穩落地。

“娘娘放心。”蘇照月溫聲安慰她,“娘娘和皇嗣都好得很。再有兩月,娘娘就知道到底是皇子還是公主了。”

惠嬪點點頭,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小衣裳,嘴角噙笑。

“本宮不求其他。”她聲音很低,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等他長大了,本宮要親自教他讀書識字。若是個公主,就找個一心一意待她的夫君,不求多富貴顯赫,只求兩人和和美美。若是個皇子……本宮只想讓他平平安安,做個閑散王爺,便夠了。”

她頓了下,擡頭看向蘇照月,“蘇司藥,本宮嘴笨,不會說什麽漂亮話。可本宮心裏清楚,這幾個月要不是有你,本宮和孩子怕是……”她沒有再說下去,只伸手握住蘇照月的手,眼神中滿是信賴和感激。

蘇照月微微垂眸,掩下心中情緒。

“娘娘言重了。”她輕輕回握,“這是臣女本分。”

惠嬪正要再說什麽,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簾掀開,芳苓走了進來。

蘇照月心中微動。芳苓是祁序身邊最信任的人,貼身伺候,此刻來玉芙宮……

“蘇司藥。”芳苓開口,神色如常,語氣也與平時無異,“陛下請您立刻過去一趟。”

聞言,惠嬪臉色微變,她雖然不聰明,卻也知道芳苓親自來請蘇照月意味著什麽,陛下那邊,恐怕是出事了。

“陛下怎麽了?”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芳苓看向她,神色依舊,“娘娘不必擔心,陛下只是身子有些不適,想請蘇司藥過去看看。”

她語氣風輕雲淡,可蘇照月卻看得真切,她交疊在一起的指尖正微微發抖。

“臣女這就去。”蘇照月起身,“娘娘寬心。”說著她將藥箱收好,又吩咐秋霜好好照看惠嬪。

惠嬪伸手拉住蘇照月,張了張嘴,遲疑片刻,只低聲道:“蘇司藥……你小心些。”

蘇照月看著她眼中不容錯辯的擔憂,心中暗暗嘆息,這個女人,是真的將她視為依靠。

“娘娘放心。”她輕聲說道,安撫地看了惠嬪一眼,才隨芳苓離開。

出了玉芙宮,蘇照月緊緊跟在芳苓身後,低聲問:“芳苓姑娘,陛下怎麽了?”

芳苓腳步未停,壓低聲音道:“早朝時還好好的,下了朝還批了會兒折子,批著批著就伏倒在案上……”她頓了頓,“暈了過去。”最後這幾個字,她的聲音明顯有些發顫。

聞言,蘇照月心中一凜,“可請了太醫?”

“請了。”芳苓道:“奴婢讓人去太醫院請了方院正,又到毓盛宮去找您。那邊說您來了玉芙宮,奴婢這才趕了過來。”

蘇照月這才發現芳苓此刻整個人都有些微微發顫,她自然明白芳苓在怕什麽,皇帝病重是動搖國本的大事。若祁序有個三長兩短,這朝堂、這後宮,都將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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