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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針(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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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針(加更)

蘇照月一身淺青色女官宮裝,發髻梳得整齊,只簪了一根素銀的簪子。她端坐在書案前,手中拿著毫筆,正在為太後抄佛經。

這已經是她進宮的第四日了,三日前,祁序下旨封她為六品司藥女官,太後特許她居於毓盛宮東偏殿。她所呈的赤炎沙之精,還有調整過的“引外邪,克內毒”的方子也已送到了太醫院。幾日過去,太醫院那邊依舊沒有答覆。

她自然能猜到,這其中多少會有韓逯的手筆。她知道他會讓人查,可查又如何,那赤炎沙之精沒有任何問題,朱雀膽的功效他比旁人更加清楚,那張“引外邪,克內毒”的方子,太醫院的太醫早就看過了,她不過是略做了些調整,這些都沒問題。唯一有問題的是她這個人罷了。

就算韓逯懷疑又如何,“引外邪,克內毒”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一場能經得起檢驗,經得起推敲的騙局。若不知道醉夢的存在,根本就無法堪破的騙局。

“姑娘,芳苓姑娘來了。”琴心從門外進來,她一身尋常宮人的打扮。

聞言,蘇照月放下手中的筆,起身來到屋外,朝芳苓福了一禮,“芳苓姑娘。”

芳苓面露微笑,“蘇司藥,陛下有旨,吩咐奴婢帶您去昭陽殿。”

看來太醫院那邊有結果了,蘇照月神色依舊,“芳苓姑娘稍後,我取了藥箱就來。”

她轉身回到屋內,走到多寶格前,上面放著她常用的紫檀木藥箱,旁邊還有個不起眼的烏木匣子。她將匣子打開,裏面放著些小瓷瓶,裏面裝著的都是常用的藥丸,她輕輕撥了撥最右邊的絨布,哢噠一聲,烏木匣子最底部彈出了個小暗格,裏面是碼放整齊的針眼大的暗紫色小藥丸。

這些藥丸都是她用醉夢制成的,表面封了一層極薄的瓊脂,能保證醉夢的毒性不流失。她取出一粒放在自己右手指甲中,又取了少量瓊脂封住。然後將暗盒合攏,提起一旁的紫檀木藥箱轉身出去。

芳苓引著蘇照月來到昭陽殿的書房前,侯在門口的年輕內侍看到二人,直接對二人道:“姑姑,蘇司藥,陛下吩咐了,不必通傳,直接入內。”

芳苓微微頷首,引著蘇照月走了進去。

室內暖氣融融,空氣中彌漫著龍涎香的氣味。祁序一身明黃色常服,閉著眼睛半靠在一張鋪了軟墊的紫檀榻上,太後一身暗紫色宮裝端坐在一旁,旁邊侍立著太醫院的方院正和其餘兩名太醫。

“臣女蘇照月,叩見陛下,太後娘娘。”蘇照月斂衽行禮,姿態恭順。

“平身。”祁序睜開眼睛,擡了擡手,“你所呈之藥已檢驗過,方子太醫院已詳議。既然均已無異,今日便開始吧。”說著他又揉了揉太陽穴。

“臣女遵旨。”蘇照月起身,將藥箱打開,取出器物。

方院正已將檢驗過的赤炎沙之精以及所需輔藥準備妥當,同時他已經按蘇照月提供的方子,取了小粒朱雀膽配著其他藥材煎好了湯藥。

蘇照月凈手焚香,將一小塊赤炎沙之精放入特制的玉臼中,然後取過一柄小巧的玉杵,仔細研磨。玉杵碰撞玉臼發出細微的響動,在研磨過程中,她極其緩慢地擠壓著指甲,在赤炎沙之精就要被研磨好之時,她指甲中封存的醉夢在眾人沒有看到的地方順著玉杵滑落進玉臼中,很快便被碾碎融入赤炎沙之精中。

她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手上動作不停,又依次加入太醫院備好的輔藥,研磨完畢,她取來備好的特殊溶劑,將粉末調入,輕輕攪拌。很快,一份色澤偏深,散發著灼熱氣息的藥引便制備完成。

方院正帶著另外兩名太醫上前查看,這藥無論是氣味、色澤均無異樣,方院正甚至沾取了少許感知其藥性,同樣沒有察覺什麽不妥。

這便是移宮換羽的巧妙之處,赤炎沙之精為至陽之物,醉夢乃至陰之毒,將這兩樣以特殊的比例混合,不會改變赤炎沙的色澤和氣味,甚至不會表現出毒性。只有當這藥物進入人的身體,與血液混合後,它便會轉化成一種寒陰之毒,毒性正好與祁序體內之毒相克。

蘇照月面色沈著,等三人查驗完成,又等祁序引用完朱雀膽制成的湯藥,才對祁序道,“陛下,臣女需先將‘赤炎沙之精’的藥力,以金針渡穴之法,引入您督脈諸穴。此藥至陽至烈,過程或有灼痛不適,還請陛下忍耐。”

祁序應了一聲,芳苓上前,為他褪去外袍,露出背部和頭部諸穴。

蘇照月取出中空的銀針,將剛剛調好的藥引置入其中,第一針刺入大椎穴,銀針入體,她輕微按動針頭,混合著赤炎沙之精和醉夢的液體順著針尖進入祁序體內。

祁序身體一僵,眉頭微擰,一股灼痛感順著脊椎蔓延,又感覺另一股暖流自胃部竄開,很快便將這股灼痛感掩蓋。

蘇照月手下動作不停,第二針、第三針……沿著大椎穴一路往上,每一針落下,都伴隨著輕微的灼痛感,然後很快便被暖流沖散。她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旁的三位太醫看得仔細,卻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陛下,藥引已全部入體。接下來,臣女要以金針,稍微破開您百會、風府等穴的金針封鎖索,引出一些毒素,讓其與赤炎沙的藥力相爭。此乃‘引外邪,克內毒’的核心所在,過程兇險,還請陛下務必凝神靜氣。”蘇照月取出一套更加細長的金針,對祁序道。

“嗯。”祁序淡淡應了一聲。一旁的太後雙手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絲帕。

蘇照月凝神靜氣,將手中的金針緩緩刺入祁序頭部的穴位,指尖微微撚動。

剎那間,祁序渾身劇震,悶哼一聲,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額頭瞬間布滿汗珠。他突然覺得腦袋像是要裂開一般,有兩股蠻橫之力在他腦中瘋狂撕扯。

“皇帝!”太後驚呼起身。

方院長等人也臉色驟變,想要上前。

“不可!”蘇照月攔住眾人,“此乃兩毒相爭之相,只需靜待片刻,陛下的癥狀便會減輕。”

祁序也朝眾人擺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蘇照月密切註視著他的反應,攏在袖中的左手緊緊握住,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朱雀膽的藥性可以完全護住心脈,掩飾住兩毒相爭。她能做到,只有等。

時間一點點過去,終於,祁序趕緊頭部的撕扯感逐漸平息,體內緩緩升起一股暖流,充斥全身,臉色也逐漸恢覆。

蘇照月緊握成拳的手緩緩松開,移宮換羽之計已成。

約摸過了一柱香的時間,祁序的臉色徹底恢覆,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皇帝?”太後見他已睜開眼睛。

祁序微微轉了轉脖子,眸色似乎比往日更加清明,頭部雖然依舊酸澀沈重,但是之前那種腦袋仿佛要炸開的頭疾之癥似乎真的減輕了些許。

“……確實有效。”祁序聲音中難掩疲憊,卻帶著久違的希冀,“朕感覺松快樂不少。”

方院正忙上前為祁序診脈,他凝神細思良久,臉上逐漸露出驚嘆之色:“陛下!您脈象中那股陰寒淤塞之氣,確實比之前松動了些!雖未根除,但氣血運行較之前更加順暢!這‘引外邪,克內毒’真有奇效!蘇司藥此法……果然神乎其技!”

另外兩名太醫得出的結論也大同小異,祁序的癥狀在蘇照月此次施針後,真的有了變化。纏了祁序二十多年的毒素以及相應癥狀終於有了解決的希望。

蘇照月將針具用品等收拾妥當。芳苓也打來熱水,為祁序擦去額間的冷汗。

“陛下,每次引毒,損耗頗巨,需安心靜養十五日,方可再次施針。如此往覆,少則一年,多則一年半,陛下體內之毒便能完全引出。”施針引毒對蘇照月來說也是消耗不小,此刻她的臉色有些泛白,聲音也低啞了些,“期間湯藥需按時服用,方能鞏固療效。”

祁序頷首,看向蘇照月的目光也柔和了些,“蘇司藥辛苦了。此後朕的身體就托付你了。”

“此乃臣女份內之事,臣女定當盡心竭力,不負陛下所托。”蘇照月垂眸應道。

太後更是喜不自勝,“阿月,此番多虧了你!快回去好生歇著,有什麽需要,盡管跟文茜提!”

“臣女謝太後恩典。”蘇照月再次行禮謝恩,然後提起藥箱,緩步退出書房。

廊下,深秋的冷風撫動她的額發,她擡頭看了眼烏雲低垂的天空,低聲說了句“要下雨了”,便轉身走上漫漫宮道。

轉過一個彎,蘇照月前方的宮道被堵得嚴嚴實實,撲面而來的香氣讓她微微蹙了下眉。

前方不遠處,七八名宮人簇擁著一女子緩步而來。女子約摸二十來歲,身上是一襲緋紅織金牡丹雲錦宮裝,發髻高綰,簪著銜珠九鳳赤金步搖並幾支紅寶石珠釵,生著一副冶麗容顏,一雙含情桃花眼,眼尾微挑,眸中光華流轉,唇色胭脂一點,更襯得她膚白盛雪。

看清來人,蘇照月步履未停,離女子幾米之遙時,她停住腳步,微微垂首,斂衽行禮:“臣蘇照月,見過明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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