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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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照月猛地睜開眼睛,她竟然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意識到這點後,她立刻擡頭看向床上側躺著的人。

韓逯依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或許是因為傷口有些疼,他的眉頭不自覺的皺著。蘇照月的手依舊放在他手上,而此時他的手也牢牢回握著她的。

她定了定神,用另一只手替他把了脈,韓逯的脈象比剛安置下來時平穩有力了些,雖然依舊虛弱,但卻呈現出好轉之事,她終於放下心來。

由韓逯握著的手沒有動,她將頭枕在手臂上,側頭看向熟睡中的人。

夕陽的餘輝透過半開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帶著暖意,薄薄地灑落在韓逯臉上,或許是藥起了作用,又或許是安穩的睡眠,讓韓逯臉上恢覆了些血色。

平日裏的他總是冷靜嚴肅,帶著上位者的威嚴。而此刻,沈睡中的人收斂了所有鋒芒,看起來比平日裏柔和許多。這樣的五官,即便是在洛京,也算得上出類拔萃,可平日裏大家似乎從未過多註意過他的長相。他為人所道的更多的是他的身份,他的權勢,還有他的冷酷。

這種反差讓蘇照月心裏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有點陌生,有點好奇,甚至還有一絲悸動。

她看著他,不自覺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放在他緊蹙的眉心上,極其小心地將那點痕跡撫平。然後順著他挺拔的鼻梁緩緩往下,動作輕柔,勾勒出他面部輪廓。

就在她的指尖將要離開他的下頜線時,韓逯原本緊閉的眼睛突然睜開了,深邃的眸子中一片清明。蘇照月從那裏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微微錯愕的臉,還有未來得及收回的手。

蘇照月全身僵了一瞬,然後立刻將手收了回來,一股熱意騰地竄上臉頰和耳根,微微錯開目光。

韓逯靜靜地看著她,眸色在夕陽的暖光下顯得比平時更深了些。他的目光掃過她瞬間爆紅的臉頰,躲閃的眼神,以及那支不知該放在何處的手,薄唇輕啟,聲音低沈:“好看嗎?”

蘇照月的臉頰更紅了,她的心怦怦直跳,腦子像是宕機一般,平日裏的機變應對此刻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剩下的只有被抓現行的窘迫。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好像說什麽都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最終,她只低聲吐出幾個字,“你裝睡!”

韓逯沒有否認,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輕輕動了下握住她的那只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下。

“剛醒。”他的聲音依舊低啞,“一睜眼,就看到有只小貓在偷偷描我的臉。”

“誰是小貓!”蘇照月下意識反駁,卻沒什麽底氣,反而像是嗔怪。她想要將手從他手掌中收回,卻被他又握緊了些。

“別動。”韓逯盯著她泛紅的臉頰,“手涼,握著舒服。”

這是什麽蹩腳的理由……蘇照月又瞪了他一眼,但是手卻沒有再動。

夕陽泛著金色的光落在二人身上,屋裏泛起暖意。

韓逯閉上眼睛,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倦意,“再陪我躺會。”

蘇照月沒有說話,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將腦袋又枕在手臂上,目光看向窗外。太陽已經看不到了,只有天際還有一片絢麗異常的霞光。真好看,她心中低語。

暮色如墨,透過窗欞緩緩浸透進來,屋子裏沒有掌燈,顯得格外的暗。

門口傳來幾聲低低的叩門聲,伏在床沿的蘇照月立刻就醒了。她先確認了韓逯的狀態,他呼吸平穩,顯然又睡著了,他的手依舊將蘇照月的手握在手心。蘇照月這才松了口氣,然後緩慢地將手從韓逯手心中抽了出來。

她先走到桌子旁,用火折子將燈點燃,這才轉身走到門口,將門打開。

阿煙立在門外,穿著簡單的青灰色衣衫,頭發齊整的綰成簡單的發髻,沒有任何飾物。她手上端著一個黑漆的托盤,上面放著一碗湯藥,一碗粥還有幾碟小菜。

“小姐。”阿煙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江飛在和吳問對俘虜口供,讓奴婢將公子的藥和晚膳送來。”

“有勞了。”蘇照月本想接過托盤,阿煙的手卻往後縮了下。蘇照月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側開身體,讓她進屋。

阿煙將托盤放到桌子上後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而是立在一旁,她的目光極快的掃過躺在床上的韓逯,然後便垂了下去。

床榻上,韓逯已經醒了,聽到動靜,掀開眼皮,掃過現在桌子旁的阿煙,微微頓了下,隨即又落回已經走到床榻旁的蘇照月身上。

“什麽時辰了?”他的聲音沙啞幹澀。

“戌時了。”蘇照月見他左手撐著想要起身,忙上前將他扶起來,又拿起軟枕墊在他身後,讓他緩緩靠上去。“餓了嗎?要不要先吃些東西?”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嘗試動了下右手,不知是不是扯到傷口了,抽了口氣,“……手沈,沒力氣。”

蘇照月還未來得及開口,立在一旁的阿煙已上前一步,“公子,藥需要趁熱,可需奴婢……”

她的聲音平靜,接得自然,仿佛這本就是她的分內之事。

室內突然靜了下來,韓逯看向蘇照月,目光沈沈。蘇照月沒有看他,而是轉頭看向阿煙,她依舊垂著眼瞼,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這時,韓逯伸手握住了蘇照月的手。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蘇照月回過頭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不悅的情緒,甚至還朝韓逯微微笑了一下。

她將手從韓逯手中抽出來,然後起身走到桌子旁,端起藥碗回到床榻旁坐下。用勺子攪動藥碗,吹了吹,然後舀了一勺餵到韓逯唇邊。

韓逯配合的張嘴,咽下藥汁,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的臉。直到將藥吃完,然後又將那碗粥也餵完。

蘇照月才起身將碗放在托盤中。韓逯的目光掃過托盤,臉色隨即沈了下去。

“就這些?”他的聲音不高,語氣與剛剛卻全然不同。顯然,他發現了阿煙只準備了他的。

阿煙聞言,立刻垂首,“回公子,是。江飛只吩咐準備公子的藥和晚膳。”

聞言,韓逯的臉色又暗了一分,他雖然重傷虛弱,氣勢卻不減,僅僅是一眼,屋內的氣氛便凝滯了些。“她守了我一日,同樣未曾用膳。江飛疏忽,你也忘了規矩?”

阿煙的身體微微一僵,韓逯這話對於常跟在他身邊的人來說已經算是很重的斥責了,她將頭垂得更低了些:“是奴婢疏忽,請公子責罰。”

“下去。告訴江飛,讓他自己看著辦。”韓逯不再看她,語氣更加疏離。

“是。”阿煙應聲,動作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端起托盤,快步離去。

蘇照月看了眼輕聲合上的門,又側頭看向韓逯,見他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過來。”韓逯的聲音柔和了些。

蘇照月順從地走了過去,韓逯又將她的手握在手中。

“蘇照月。”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嗯?”

“阿煙……”韓逯斟酌著詞句,想要解釋,可又覺得有些多餘。猶豫片刻,他還是覺得應該說清楚,“她是我十四歲時從人牙子手中買來的,當時人牙子是要將她賣到煙花之地的。她根骨不錯,人也算機警,便留在了身邊,和江飛他們一道。她武藝天賦很好,人也努力,後來便成了暗衛之一。”

他頓了下,觀察著蘇照月的表情,見她依舊平靜,這才接著說道:“她確實跟了我很多年,也處理過一些貼身瑣事。但我與她,從來只有主仆之分,護衛之責,沒有其他。”

他說得直白,將過往解釋得清清楚楚。

“上次她隱瞞你的行蹤……”他提到此事,眼神中透出冷意,“是她逾越了本分,生了不該有的心思,也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我留她一命,讓她跟著你,一是因為你當時受了重傷,身邊需要有人時刻守著,二也是……讓她時刻記著,她現在是誰的人,應該聽誰的命令。若有下次,我絕不會留情。”

蘇照月安靜地聽他說完,心中並沒有太多的波瀾。從最初認識他起,他對阿煙的態度就能窺見端倪。韓逯此人,若真對誰有意,絕不會是這般模樣。

她心中確實有占有欲,但那是源於對他日漸清晰的感情。但她同樣也是個理智的人,爭風吃醋這種事於她而言絕不存在。

“我知道。你若真對她有什麽,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隨即她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意,語氣中也帶著些調侃:“韓大人訓斥下屬,倒是威風。”

見她這個反應,韓逯松了口氣,“我只是不想你誤會。”

“不會。”蘇照月搖搖頭,語氣平和:“她只是還沒完全適應新的身份,給她點時間吧。”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蘇照月起身去開門。是江飛親自送了食盒過來,“小姐恕罪,是屬下疏忽了。想著您可能要與公子一同用膳,沒有交代清楚。”

蘇照月接過食盒,“無妨。有勞江大人了。”

她確實有些餓了,江飛走後,她坐到桌子旁坐下,慢慢吃起來。韓逯靠坐在床頭,看著燭光下她用餐的側影,臉上不自覺地露出柔和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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