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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唱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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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唱一和

“願意願意!大人盡管說!”

“蘇氏一族有女兒慘死,如今正在法華寺中做法事,蘇明才說慘死之女怨氣化形,要來你觀中,請道人做法事,蘇家族人因怨氣之說惶恐不安。本官需你此刻與本官一道前往法華寺,你需當眾言明,感應怨氣與佛門有緣,化解之道,需佛前啟慧,道法疏浚,願與慧明方丈共行法事,安撫亡靈,平息族慮。”韓逯說完看著清風道人,“你可能做到?”

蘇明才與他是多年至交好友,前些日子他來找到自己說要在觀中為族中慘死的小輩做場法事。清風道人自然應允,第二日蘇明才便帶了一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來到觀中,說是幫忙準備法事。這幾日又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他也察覺到些異常,今日早些時候正要與那中年男子問詢,結果兩人在精舍中剛坐了沒多久,他自己就失去了意識。

如今結合韓逯的話和觀中的情況來看,那中年男子便是韓逯所說的歹人,那這些事難道都是因為那慘死的蘇氏一族的女兒引起的?清風道人看了眼韓逯,不知這事與他有何關系,但是他既然這麽說了,自己若是不答應或是做不好,恐怕下場與這院子中倒著的人也差不多。

清風道人連連點頭,“貧道能做好!”

韓逯又看了清風道人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人去準備下,一炷香以後出發。”

清風道人這才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進了精舍去準備法事所需之物。

韓逯看向胡雲,“去看看,問出些什麽了。”

“是!”胡雲抱拳領命。

沒多久胡雲就回來了,“大人,死士招了,在城西柳條巷,掛著陳氏裝裱牌子的院子,說白辭樹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那。”

“將幾個活口嚴密看押,仔細審,我要知道他們所有的聯絡方式、接頭暗號。此地留一隊人馬封鎖,任何閑雜人等不得靠近。你帶著其他人去柳條巷,若是發現白辭樹,能抓活的就抓活的,若是不能,那就帶具屍體回來。若是白辭樹沒在,你知道該怎麽做。”

“是,屬下明白!”胡雲領命去了。

胡雲剛走,清風道人就搬著個箱子從精舍中出來了,他已經換了一身道袍,頭發雖然還是濕的,但也重新束過發,看上去不像剛剛那般狼狽。他手中的箱子有些沈,他佝僂著腰,搬得有些吃力。

韓逯揮了揮手,戊申立馬走過去,從清風道人手中接過箱子。清風道人連連道謝。

“走吧。”韓逯起身朝院外走去,清風道人忙跟了上去。

法華寺偏殿內,燭火搖曳,誦經聲綿密不絕,法事已經進行了兩個時辰。

天空的鴉群已經散去,金色的陽光灑下灼熱的氣息。蘇氏族人在偏殿外連廊中或坐或立,多數人面上都帶著疲憊之色,眼神中帶著驚惶和不安。

蘇照月依舊跪立在蒲團之上,面容因長時間的跪立變得慘白,她攏在袖中的手指緊緊握在一起,指甲掐入掌心,讓自己保持清明。她低垂著眼瞼,看不出情緒。阿煙立在她身後,面上沒有什麽表情,眼神偶爾掃過殿外。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略微急促的腳步聲,殿內梵音未止,殿外的蘇氏族人紛紛側目。只見慧智身後跟著一名約摸六十來歲的老道還有兩名小道童,從門口走來。

有不少蘇氏族人立馬就認出了那六十來歲的老道就是靜虛觀的清風道人。

幾人來到側殿門口,慧智朝清風道人道:“道長,請稍後。”

說完,慧智便進了側殿,徑直走到慧明方丈身旁低語了幾句。慧明方丈撚動念珠的手微微一頓,擡眸看向殿外,隨即微微點頭。

慧智走到殿外,面向蘇氏眾人,聲音洪亮:“阿彌陀佛。諸位施主,城外靜虛觀清風道長,感應到此地兇煞之氣,特不辭辛勞,親臨我寺,願與我寺方丈師兄共商化解超度之法,以安亡靈。”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清風道人?他怎麽會來此處?不是說要去靜虛觀嗎?

慧智帶著清風道人進了大殿,蘇氏眾人也跟在他們身後來到殿中。

清風道人甩了甩手中拂塵,朝慧明方丈鄭重行禮,“無量天尊。慧明師兄,貧道清風,冒昧前來,擾了貴寺法事,還望師兄見諒。”

慧明方丈起身還禮:“清風道長遠程而來,本為解厄消災,何談打擾。”

清風道人微微頷首,然後轉身,面向惶惑的蘇氏眾人,拂塵一擺,“諸位蘇家信善,貧道今日前來,實因心中不安,更為事態緊急,不得不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並未發現蘇明才的身影,聲音突然變得沈痛:“不瞞諸位,前些時日,有人以重利相誘,又以威勢相逼,欲借我觀行法事,言其需化解怨氣。貧道起初被其蒙蔽,應允助其化解怨氣。然,貧道今日修行,忽覺心神不寧,所以觀天象,靜中起卦,竟然發現此事另有蹊蹺。那所謂的化解之法,恐非良法,而是禍水東引,是為加深戾氣,更會害了亡者與至親。”

他這一席話讓蘇氏眾人都聽傻了,聽清風道人的意思,蘇明才提議去靜虛觀化解怨氣竟然不是為了蘇氏一族,而是另有圖謀?他們左顧右盼,竟然沒有看到蘇明才,也沒有瞧見蘇知常。

清風道人接著說道:“貧道方才在觀中,忽感東南方怨氣與佛光交織,而後又得神明警示,方知此間又怨氣盤踞,且其根源覆雜。貧道便起了一卦,卦象所示,要化解此間怨氣,需先佛前啟其慧根,照見空明,再以道法疏其郁結,引導往生。此乃佛道共濟,陰陽調和的根本化解之法。”

說罷他再次轉向慧明方丈,深深一揖:“故而貧道不請自來,懇切慧明師兄應允,容貧道於佛門聖地,借貴寺師兄弟的無上佛法,共行一場法事。以佛法定其魂,以道法安其魄,共同化解怨氣。如此,亡者方得往生,亦可保蘇氏一族安寧。”

聽了清風道人的話,蘇氏眾人更加疑惑了,三叔公發問:“道長,之前蘇明才分明告訴我們需要將棺槨移到清風觀中行化解之法,才能保我蘇氏一族安寧。”

清風道人聽了這話眉頭一皺,臉上帶著後怕之色:“方才貧道所說的歹人中便有這蘇明才。這棺槨斷然不能移動,出了法華寺,佛緣斷絕,怨氣失控,便會釀成大錯。”

眾人聽了清風道人的話皆是一驚,沒想到平日受人尊敬的四叔公,竟然要害蘇氏一族。蘇知遠率先反應過來,他雖然不知道清風道人為何會出現在此地,又為何會反咬蘇明才一口,但是他知道現在的局勢已經完全反轉,他立刻激動道:“多謝道長明察秋毫,及時醒悟!”說著他轉向慧明方丈:“方丈大師,您看?”

慧明方丈撚動手中的佛珠,面露慈悲之色:“清風道友有此覺悟,實乃大善。我佛門廣開方便之門,若能以佛法結合道術,化解戾氣,超度亡魂,乃無上功德。老衲自當配合。”

兩人一唱一和,局面瞬間安定下來。

“太好了!終於可以解決了!”

“是啊,原來不能移動棺槨,在法華寺才是解決的正途。”

“對啊,四叔公他們到底安的什麽心?誒,剛剛就沒見他和三叔了。”

“怕是心虛跑了吧。”

族人們紛紛議論開來,臉上出現如釋重負的神情,看向蘇照月的神色也帶上了同情。

蘇照月在阿煙的攙扶下緩緩起身,她走到殿門前,朝慧明方丈和清風道人深深福了一禮,“信女蘇照月,多謝道長撥亂反正,多謝方丈大事慈悲為懷!文曦能得二位超度,早日安息,信女感激不盡!”

韓逯立於殿外陰影處,他的目光落在蘇照月微微泛白的臉上,微微蹙眉,江飛站在他身側,低聲回稟剛剛法華寺發生的事。

“將他們二人看好了,等法事完成,蘇氏族人散去,再做處置。”

“是。”江飛領命。

殿內,慧明方丈已經開始和清風道人商議法事細節,蘇氏族人圍在旁邊靜靜地聽著。眾人臉上已不像最初那般驚惶不安,此刻反而露出帶著希冀的莊重神色。

蘇照月擡眸看向殿外,目光與韓逯相接,短短一瞬,兩人心中都略微安定。蘇照月移開目光,看向慧明方丈和清風道人。二人已經敲定法事細節,

慧明方丈吩咐慧智準備法事所需器物,清風道人也叫來隨行道童細細吩咐一番。

待慧智與道童前去準備法事之機,清風道人搖了搖拂塵,看向蘇氏族人,“貧道還有一事,需向諸位蘇家信善言明。貧道來時感應天時,剛剛又從慧明師兄處得知亡者生辰,貧道剛剛細細推算,兩日之後,午時三刻,乃是天地之氣最為清寧平和之時,且與蘇家祖墳隱隱相合。若於那時,將棺槨正式下葬,入土為安,可得祖先庇佑,怨氣盡消,福澤後人。此乃天賜良機,不可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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