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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虎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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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虎吞狼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入室內。

蘇照月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她睜開眼睛,神色有些迷茫。片刻後,她猛地意識到,自己還在韓逯懷裏,臉貼著他的胸膛,還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她身體一僵,下意識就要起身,環在她腰間的手卻更緊了幾分。

“別動。”韓逯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沙啞而慵懶。

蘇照月臉微微發燙,不敢再動。十年來,她從未與人如此親密過,這感覺十分陌生,讓她覺得危險,卻又異常眷戀。

韓逯睜開眼睛,看著懷中略微僵硬的人。她垂著眼瞼,微微側頭,避開自己的視線,耳根有些發紅,這副強裝鎮定卻羞赧的模樣讓他心生愉悅。

他沒有松開她,而是用另一只手將她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輕柔。

這個動作太過親昵,蘇照月渾身一顫,忍不住擡眸瞪他。

“大人……”

“韓逯。”韓逯打斷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叫我韓逯。”

蘇照月抿著嘴不肯在開口,這個稱呼太過……親昵。

韓逯也不強迫她,只靜靜看了她一會兒,臉上難得帶著些笑意。最終,他松開了環在她腰上的手,率先起身。

失去了他溫暖的懷抱,清晨的寒涼讓蘇照月微微縮了下。韓逯立馬就察覺了,他伸手將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習慣性地替她掖好被角。

“時辰還早,你再睡會兒。”他背對著她整理衣服,聲音又恢覆了往日的沈穩。

蘇照月看著他的背影,心情覆雜,事情似乎朝著她從未預想的方向發展。

她看著他整理好衣袍,走向門口,在他拉開門的那刻,他的腳步停住,沒有回頭,聲音自然卻又重若千鈞:“藥,我會讓醫官重新開。你的那個方子,毀了。”他側過頭,餘光掃過她,“你的所有藥材,都交由江飛保管,以後沒有我的同意不許再碰。”

說完,他推門出去,不給她任何反駁的餘地。

門輕輕合上。

蘇照月躺在依舊殘留著他氣息的床上,望著床幔,微微出神。

“韓逯……”過了良久,她才低低地念出他的名字。

片刻後,她將眼睛閉上,“不能再這樣下去。他是錦衣衛指揮使,是朝廷的利刃。而我的路,只能自己走。”她輕聲低語,“況且,這條路是死路,不是歸途。”

她的眼神又恢覆了往日的沈靜,坐起身:“琴心。”

“小姐,您醒了?”琴心有些踟躕,“剛剛江大人來,將咱們所有的藥材都帶走了,說是韓大人吩咐的,不讓您再碰藥材。”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奴婢和蘇葉也不行。”

“嗯。”蘇照月沒有太大的反應,韓逯向來說一不二。不過好在,他發現的不算及時,那藥用了已有四日,自己的身體也算勉強恢覆了。“扶我去院子裏走走。”

琴心有些為難,但又深知蘇照月的脾氣,她看似溫柔,但是卻異常執拗,只能上前,將人扶起來。

今日陽光正好,蘇照月在琴心的攙扶下,緩緩踏出房門。守在門口的胡雲,見到蘇照月出來,嚇了一跳,連忙朝旁邊的人擺了擺手。

那人正準備走,蘇照月將人叫住:“回來!我只是去院子裏透口氣,不用去跟韓大人匯報。”

那人面露難色看向胡雲,胡雲嘴裏抽了抽,然後露出恭維的笑,轉向蘇照月:“蘇小姐,您要散步,屬下定當護衛。只是……大人有吩咐,您的事,事無巨細,都需要時刻匯報。屬下也是依令行事,還望小姐體諒。”

他話音一落就朝那人使了個眼神,那人會意,立刻便去了。

胡雲語氣謙卑,態度卻強硬,蘇照月心中也升起一種無力的憤怒感。她知道胡雲只是在執行命令,但是韓逯的意志卻像是一座牢籠,將她困在其中,她不能坐以待斃。

蘇照月看了胡雲片刻,然後對琴心道:“走吧。”語氣平靜。

她緩步走向庭院,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卻沒有讓她覺得有多暖和。胡雲帶著一名護衛緊緊跟在她的身後,如影隨形。

她嘗試著松開琴心的手,向前走了幾步,身形有些不穩,琴心剛想上前攙扶她,被她擡手拒絕了。既然沒有藥物,那就靠自身氣血。她強制撐著身子在院中走了好幾圈,直到體力耗盡,才在石凳上坐下休息片刻。

她暗中仔細觀察驛站守衛的站位和換防。護衛兵力比之前多了三倍有餘,別說她現在只是能走,就算她無礙,這個強度的守衛她也絕無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

她想起那日雲臺寺時,琴心帶回的胡餅,上面的芝麻位置排布呈一個特殊的圖案,她自然認得,那是朔北軍中常用的暗號,歸巢雁。他在告訴她,他從未背離朔北軍的軍魂。

他可信嗎?

蘇照月的手無意識地敲著石桌,或許,可以驅虎吞狼。

*

韓逯坐在書案前,桌子上是這幾日從其他州府反饋回來的官鹽核對奏報。

江飛立於案前:“公子,從這些奏報上來看,從豐濟倉發出的官鹽與其他州府收到的官鹽,賬面上完全對得上。”

“耗損呢?”

“耗損有異,從豐濟倉還有其關聯倉儲發出的官鹽耗損比其他高出一倍有餘。”

韓逯冷笑一聲,“看來他們不光在存儲上做手腳,運輸上也用了同樣的手段。”他頓了頓,問道:“運輸線呢?”

“我們暗中查探發現,從豐濟倉發出的貨船,其中有六層,無論報關的是什麽,其貨船的吃水線都比報送的重量深了一部分。昨日我們截停了一艘,發現船艙底部有夾層,裏面除了私鹽……”江飛頓了頓,看向韓逯,“還有制式的弓弩和兵刃!”

韓逯眼中寒光乍現,“弓弩兵刃?”

“是!雖然數量不多,但是制作精良,絕非尋常匪類可用。已按公子吩咐,安插上了我們的人,將船放走了,沒有打草驚蛇。”

韓逯的聲音冰冷,“好得很,走私私鹽尚且還是貪墨,私藏軍械……便是謀逆。”

看來之前的猜測果然沒有錯,晉陽王卻有不臣之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風塵仆仆做商人打扮的錦衣衛密探從門口進來,急聲道:“大人!汴州八百裏加急!郅大人……他遇害了!”

他呈上一封密信。

韓逯瞳孔驟縮,一把奪過密信,“經查,汴州衛指揮使趙罡,麾下匪、兵實為一體,數額有兩千之多,一部分作影子軍,一部分作水匪。其部精悍,藏於漕丁、私港、暗河之中,且甲械齊全,恐有滔天之患。屬下所查之事或已敗露,若遇不測,證據已分置,望大人甚之,速做決斷!”

信上的筆記潦草,應該是在緊急情況下寫就的,在信的末尾還有一個只有韓逯才能明白的符號,代表情況危急。

“嘭!”韓逯猛地一拍書案,他臉色鐵青,周身殺氣暴漲。

江飛也看到了信上的內容,神色駭然:“公子,那那些船上的軍械豈不是給趙罡的?”

“應該不止趙罡,白凡手中恐怕也有這所謂的影子軍。”

此刻韓逯腦中的思路無比清晰,之前查到的走私是提供錢糧,而郅立山這封血書則讓他真正觸及到了他們的核心秘密,他們擁有一支兩千人,且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私人軍隊。之前審訊水匪時,只是以為他們是單純的私兵,現在看來,他們根本就是一支軍隊!

“江飛!”

“屬下在!”

“動用我們所有的水上力量,給我盯緊這些船,我要知道這些軍械運往何處,交與何人!但是不能打草驚蛇,我要放長線釣大魚!”

“按郅立山信中所說,他必然留了證據。立刻派人去汴州,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找到這些證據!”

“還有,讓我們在洛京的人,盯緊晉陽王和廖學元,凡事與他們有過接觸的,無論王公貴族通通給我查!我要知道他們在洛京究竟織了一張多大的網。”

“是!”江飛領命而去。

過了片刻,周升從門外匆匆進來,呈上一份醫案。韓逯正在處理要緊的公文並未在意。

待公文處理完畢,他這才拿起醫案掃過,突然眼角一跳。

“……體內餘毒未清,其性陰邪,隱而不發,狀似……牽機絲。”

牽機絲!他拿著醫案的手猛地收緊,面上卻沒有表露半分。

牽機絲……她的血,能凈化陰毒。難道,之前她用她的血做的那些藥膳便是為了替他解這牽機絲之毒?

那她又是如何知曉的,是因為她診脈時發現的?還是……她本就是知情者,亦或是參與者?

不,韓逯立刻救否認了這個想法。若這毒真是蘇照月下的,她又何必以這種決然的方式救他,且沒有告知他分毫,這不符合邏輯。而且,她若是要殺他,機會多的是,又何必用這種方式。

那是誰?晉陽王?廖學元?或者是他身旁某個看似忠心的下屬?

無數人在他腦海中閃過,他卻無法鎖定目標。這毒究竟是何時,通過何種途徑下到了他的身體裏。

他將醫案合上,動作依舊從容,但是周升明顯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壓低了些。

“知道了。”他聲音平靜,“告訴他,此事若是洩露半個字,提頭來見。”

“是!”周升看了看韓逯又說道:“大人,今日蘇小姐到院子中走了走。胡雲派人來報時,她似乎……有些不滿。”

韓逯沈默片刻,語氣中沒有絲毫不悅,反而帶著難得一見的溫和:“她身子才好些,想透口氣也屬正常。告訴胡雲,護衛可以離得遠些,不要讓她覺得如臨大敵。只要在驛站內,她想去何處,隨她。但,她的安危是底線,若是有生人接近,格殺勿論!”他頓了下,“讓醫官好好照料她的身體。”

“是,屬下領命!”

韓逯將醫案鎖到抽屜中,閉上眼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交代完剩下的工作,便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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