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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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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

一連七日,蘇照月每天晚上都會讓琴心為韓逯準備一道藥膳,然後將自己的血混在裏面,送到韓逯房中。

蘇照月睜開眼睛時,發現天已經亮透了。“琴心,什麽時辰了?”

“小姐,馬上就午時了。”琴心有些擔憂地看著蘇照月,她今日看上去臉色更差了。

蘇照月揉了揉腦袋,身體裏傳來熟悉的灼痛感,許是因為持續失血的原因,她體內的毒素發作得更頻繁了些。她從枕頭下掏出瓷瓶,從裏面倒出一粒暗紅色的藥丸服下,又坐了片刻才覺得體內的灼痛感減弱了些。

“小姐,您舊疾又犯了嗎?”琴心將蘇照月扶起來。

“不礙事。”

琴心為蘇照月洗漱更衣。蘇照月看了看鏡中的自己,臉色過於蒼白了些,“抹些胭脂吧。”琴心照做。

蘇葉將午膳端了上來,還是一成不變的淮揚菜。蘇照月皺了皺眉,“撤了吧。”

“小姐,您這幾日都吃得少,身體受不住的。”琴心實在擔心蘇照月的身體,“小姐,您等著,奴婢去給您做。”

沒多久,琴心又端了一個餐盤進來,裏面盛著兩道洛京的小菜,她眼睛有些紅,將菜擺到桌上,“小姐,廚房沒有什麽食材,奴婢做了兩個您愛吃的小菜,您多少吃些。”

瞧她的樣子,蘇照月也知道定是廚房的人不許她動貴重的食材。整個驛站的人都知道她如今得罪了韓逯,與軟禁無異,誰又會為了她得罪錦衣衛指揮使呢。這個時候只有為韓逯準備藥膳,他們才會配合提供食材,其他的他們一律都會拒絕。這兩道小菜,琴心定然也是費了些口舌的。

蘇照月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來,勉強就這些小菜吃了一小碗飯。見到蘇照月這樣,琴心背過身去,悄悄地抹了下眼淚。

蘇照月還沒來得及吩咐琴心準備藥膳,蘇葉就跑了回來,“小姐,韓大人回來了。”

今日怎麽這麽早。蘇照月有些詫異,這段時間他每日都早出晚歸,或許,今日的事格外順利。

“小姐,今日要準備什麽?”琴心問道。

蘇照月想了想,“紅豆棗泥羹吧。”

“奴婢這就去準備。”琴心早已將蘇照月給的藥膳食譜記在心裏,“小姐,您就在房裏休息吧。”

蘇照月搖搖頭,做戲做全套,更何況今日韓逯還在。

所幸這道藥膳不算覆雜,耗時並不算太久。做好以後,蘇照月熟練的拿出匕首在自己手腕上一劃,血液順著刀口滴在碗裏。見差不多了,琴心趕忙為蘇照月包紮,她看著蘇照月手腕上幾道清晰的傷口,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蘇照月笑著安慰她,“別哭啦,不過是幾滴血而已。”

琴心自然知道蘇照月的性格,她決定了的事,改變不了,她只能強行將淚水止住,仔細為她包紮傷口。

蘇照月提著食盒走到韓逯房門前,江飛依舊站在門口,見到蘇照月,“蘇小姐,稍等,大人在沐浴。”

聽到江飛這話,蘇照月將食盒往前遞了遞,這幾日她雖然每日都來送藥膳,但是韓逯只有第一日跟她說了兩句話,之後每次都是無視她的存在。東西會用,但是用完後將碗一放,再無其他,仿佛她這個人完全不存在一般。

“既然如此,江大人幫小女轉交韓大人吧。”

江飛剛準備接,韓逯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進來。”

蘇照月擡起頭,看了眼關著的房門,有些猶豫。江飛等了一會兒,出聲提醒道:“蘇小姐,公子讓您進去。”

蘇照月輕輕吸了口氣,這才推開門進去。

韓逯這間屋子極大,外面放著案幾和書櫃,這裏作為他的臨時書房,用來處理公務,旁邊隔了一道屏風,裏面是他休息的臥室。

蘇照月提著食盒走了進去,身後江飛輕輕地將門掩上。蘇照月直直地站在原地,手緊緊握著食盒地提手,眼瞼低垂,看著地面。

“將東西放下。”韓逯的聲音再次響起,不似平日那般生硬,帶著一絲……慵懶。

蘇照月被他的聲音嚇得微微顫了顫,她快步走到書案前,將食盒放下,“大人,記得趁熱吃。小女就不打……”

“進來!”蘇照月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杵在原地沒有動。

“我的話不想說第二遍。”韓逯的聲音比剛剛冷了些。

蘇照月的指尖微微顫抖,她猶豫了片刻,還是繞過屏風走了進去。

內室水汽氤氳,韓逯背對著她坐在凳子上。墨黑的長發濕漉漉得搭在背上,水滴順著發稍滾落,滴進他松松垮垮披著的中衣裏,中衣的系帶並未認真系好,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胸膛。蘇照月的目光往那裏掃了一眼,一個淡紅色,淚滴狀的痕跡若隱若現。

蘇照月的心猛地一跳,看樣子她的血真的有用,那個代表著牽機絲之毒的痕跡淡了些。

“架子上有毛巾。”韓逯並未回頭,語氣淡漠。

蘇照月轉頭看了看架子上的毛巾,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踟躕了一會兒,還是轉身去取了過來,走到韓逯身旁。

她動作輕柔的攏起他的濕發,用毛巾一點點將上面的水擦幹。兩人挨得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皂角的味道。她盡量屏住呼吸,目不斜視,專註於手上的動作,手腕處的傷口被扯得微微發痛。

韓逯闔著眼,感受著身後她小心翼翼地動作。他讓她進來做這等事,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能忍到什麽程度,這場戲她可以演到幾時。

過了許久,蘇照月抿了抿嘴,開口,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懇求,“大人。小女扶靈歸鄉,後日可否準許小女到城外的雲臺寺為祖母和……她做一場法事,聊表哀思。”

韓逯倏然睜開眼睛,看向前面的鏡子。鏡子中,蘇照月眉目低垂,韓逯敏銳地發現她今日有些不同,抹了些胭脂,唇上也點了口脂。這妝容卻並未讓她看上去氣色好些,反而襯得她缺乏血色的唇瓣更加清晰,甚至透出一種近乎妖異的艷麗。

他皺了皺眉,心中冷笑,呵,終於來了。她這故作虛弱的姿態也是一種戲碼?還真是生動。

他知道她連日來的刻意的討好必然有圖謀。扶靈歸鄉有太後的懿旨,為祖母和妹妹做法事,合情合理,他若是斷然拒絕,倒顯得他不近人情。況且,他也很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麽。

“準了。”韓逯的聲音沒有起伏,“讓江飛帶人護衛。”

“謝大人恩準!”她低聲應道,手中的動作未停,眼中神色如常。

她清楚,以韓逯的性格,定然會懷疑,她要的就是他的懷疑。無論徐洋是否與當年的事有關,他與朔北軍的關系確是千真萬確,只要這一點是真的就夠了。

蘇照月走後,韓逯坐在書案前,看著她準備的那碗紅豆棗泥羹,思忖片刻還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起來。東西已經有點涼了,今日這羹裏,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鐵銹味。

真是越發敷衍了,韓逯心中有些不滿地想著。

他將棗泥羹吃完,將江飛喚了進來:“後日,雲臺寺,將裏外都給我圍住,一只鳥都不能飛進去。她見了誰,說了什麽話,做了什麽事,都悉數記下。”

“屬下領命。”

蘇照月強撐著回到房中,一進門,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還好琴心眼疾手快將人扶住。

她中午本就沒吃多少東西,下午又為韓逯準備藥膳,去了他房中又耽擱到現在才回來。剛剛她就已是強撐,若是再晚片刻,她只怕就要撐不下去了。

“小姐!”

“我沒事,有些餓罷了。”

琴心知道蘇照月怕她們擔心,“小姐,奴婢將下午準備的紅豆棗泥羹拿回來了,又加了些紅糖,您用些。”

“好。”

蘇照月一邊用膳,一邊想後日要怎麽做才能合乎情理的引起韓逯的懷疑,不能刻意,又不能不刻意。

後日江飛隨行,他與周升不同,他更加敏銳。

第二日,蘇照月找驛丞要了一份雲臺寺的輿圖,韓逯準了她到雲臺寺做法事,驛丞自然不會為難她,不過這個消息會精準無誤的傳入韓逯的耳中。這是她走的第二步棋。

蘇照月除了與琴心去廚房準備藥膳,其他時候一直待在房中。

傍晚韓逯回來,蘇照月給他送了藥膳,一切如常。待她走了以後,江飛進來:“公子,今日您走以後,蘇小姐找驛丞要了一份雲臺寺的輿圖,除此之外並無異常。”

“去做個法事,還需要輿圖?”韓逯冷笑一聲,“明日將人看緊了,出了差錯,提頭來見。”

“是!”江飛領命。

蘇照月坐在軟榻上,斜斜靠在窗邊,看著外面濃濃的夜色。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紙條,那上面沒有字跡,只一個符號,一個獨屬於朔北軍將領之間才能讀懂的,由沈契創造的,沒有經過她和婉娘改良過的信息傳遞符號。不管明日徐洋來不來,這個符號都將與他強勢關聯,只要這一點就夠了,剩下的就該由韓逯自己去尋求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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