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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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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心思流轉間,太後露出慈藹的笑,“難為你遭此大難,還能如此深明大義,事事以君為先,又能以孝道為重。哀家哪裏有不允的道理。”說完,她便對文茜道:“待會替哀家擬一個懿旨。”

“翰林院侍讀蘇知行之母,五品宜人蘇門吳氏,秉心賢淑,教子有方,今因病溘逝,哀家聞之,深為軫惜。其孫女蘇氏照月,孝悌忠良,秉性純善,念其祖母靈柩遠停,歸鄉心切,更兼其妹蘇氏文曦新喪,孤魂無依。蘇照月哀思懇切,主動陳情,懇請扶雙靈歸葬故裏揚州,以全人倫孝道,此心可嘉。”

“茲特允其請,賜蘇照月扶靈歸鄉,沿途州縣,著予方便,以示朝廷優恤忠孝之意。望其節哀順變,妥善事宜,早歸京畿。欽此。”

蘇照月叩首,“臣女叩謝娘娘天恩!臣女此行必為陛下尋得良藥,絕不敢辜負娘娘與陛下的信任。”

從毓盛宮正殿出來,文茜招了招手,對彩鸞道:“你送蘇小姐出宮吧。”

蘇照月回身向文茜躬了躬身,“文茜姑姑,出宮的路我已經熟識了,不必在勞煩彩鸞姑娘了。”

見蘇照月如此說了,文茜也不堅持,“那就預祝蘇小姐一路順風。”

蘇照月朝文茜福了一禮,“多謝文茜姑姑。”

從毓盛宮出來,沒走多久,果然就看到季安垂著頭侯在路邊。蘇照月來時就在宮道上遇到了季安,那時天色尚早,他又是司禮監的太監。蘇照月自然不會認為這是巧合,所以她才謝絕了彩鸞送她出宮的提議。

她走到季安身旁,低聲道:“季公公可是在等我?”

季安擡頭,眉眼含笑,臉頰上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蘇小姐果然是聰明人。”他折身走在前面,“王爺有請。”

蘇照月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又生出些不該有的期待。

“季公公幾歲入的宮?”蘇照月似是閑聊。

季安的腳步微微頓了下,很快又恢覆了常態,“回蘇小姐,小的入宮時五歲。”

聽到季安的回答,蘇照月沒有特別的表情,又問道,“公公今年有十七嗎?”

“已滿十七。”

蘇照月擡眼,看著他的背影,不再說話,二人一前一後行於宮道之上。

依舊是上次那個偏僻廢棄的宮殿,季安為蘇照月將殿門推開,“蘇小姐請。”

“有勞了。”蘇照月走了進去,身後的門吱呀一聲便關上了。

晉陽王立於大殿之內,背對著蘇照月。

“十三參見殿下。”蘇照月上前朝晉陽王躬身。

晉陽王緩緩轉過身來,臉上看不出喜怒。過了片刻,他才開口道:“蘇家的事,很精彩,是你的手筆?”

蘇照月底垂著眼瞼,不敢隱瞞,“回殿下,確實與屬下有關。”

晉陽王冷笑一聲,上前兩步,伸手捏住蘇照月的下頜,她被迫擡起頭來。

“本王說過,本王的耐心有限。如今兩年之期剩下不到八個月,沒有絲毫進展,你卻有閑心在蘇府弄出這麽大的動靜。你是真的將自己當蘇照月了?”

蘇照月被他捏得生疼,臉上露出驚惶之色,“屬下不敢。請殿下息怒,殿下吩咐的事,屬下已有眉目。”

晉陽王冷冷地看著她,只見她一臉惶恐,眼中滿是懼意。片刻後,他松開她的下頜,用另一只手理了理衣袖,“說說看。”

蘇照月垂下眼瞼,眼中殺機一閃而過,“回殿下。太後對屬下的醫術很是信任,著屬下為皇帝調理頭疾之癥。屬下於鬼老所留的醫書古籍中尋到一法,可以根治皇帝頭疾。”

“嗯?”

“殿下息怒,容屬下將話說完。”見晉陽王不再說話,蘇照月繼續說道,“此法需以朱雀膽為引。但是朱雀膽此物,可為藥亦可為毒。決定它是毒是藥全看炮制手法。太後已準許屬下以扶靈歸鄉為由南下,為皇帝尋朱雀膽。屆時屬下以特殊方法炮制,使朱雀膽由藥變為毒,用於治療皇帝的頭疼之癥。”

“朱雀膽?”晉陽王皺了下眉,“此物本王有所耳聞,本王只知此物極其難得,為療傷祛毒之聖品,它也能為毒?”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質疑。

“回殿下,朱雀膽的毒與尋常毒藥有所不同。尋常毒藥傷人肺腑,必有跡可尋,但是朱雀膽確是因生機逆轉。朱雀膽若是以寒泉浸月之古法炮制,可逆轉其藥性。它入體後,會激發人體所有潛能,使人在數月之內精神煥發,頑疾盡去。但當朱雀膽的藥力耗盡,人的生機便也燃盡,必將血脈枯竭而亡。從外面看來,如同自然衰竭,任誰查證,也只會認為是天命已至。”

她微微擡頭,目光灼灼,“此法的精妙在於,朱雀膽本身無毒,它只是加速生機消耗。無毒便驗不出毒。”

晉陽王沈思片刻,他昨日得到消息,駱華峰從淮安為祁序尋了一枚朱雀膽,八百裏加急送來,卻被隨意扔進了庫房中。結合剛剛蘇照月所言,他已經信了幾分。

他依舊盯著蘇照月,不放過她任何的動作和表情,“太後和太醫院那邊,你又如何確保他們不看出端倪?”

“回殿下。”蘇照月應對從容,“太後如今對屬下的醫術深信不疑,皇帝的頭疼之癥日漸嚴重,雖不至於威脅性命,但依舊是心頭大患。太後急於為皇帝治療頭疾,屬下會告訴她,覆用此藥後不多時便會有效,沒有比立竿見影的效果更能說服人的了。至於太醫院那邊,他們對朱雀膽的認知還是慣有的大補之物,療傷祛毒的聖品,他們絕不會知道鬼老一脈的秘傳手法。”

晉陽王聽罷,緩緩轉身,走到大殿的窗戶邊,負手而立。良久,他的臉色緩和了許多,他回過身走到蘇照月身旁,擡手輕輕撫過剛剛被他捏紅的下巴,聲音柔和,“十三,此事若成,你便是本王最大的功臣。”

他的手說著她的下顎線緩緩滑至耳畔,卻並未停留,很快便收了回去。他微微躬身,氣息拂過她的額發,停留在耳畔,“到那時,自會有無上的榮寵等著你。”

蘇照月深深俯首,眼中閃過厭惡之色,“屬下,定不負殿下所托。”

晉陽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去吧。本王等你好消息。”

“是,屬下告退。”蘇照月躬身行禮,然後緩緩退出大殿。

蘇照月的馬車剛到蘇府門口,還未停下,她就聽到門房的聲音,“國公夫人,宋夫人,表小姐,您們快裏面請,二小姐她即可便回。”

蘇照月掀開車帷,門口果然停著為國公府的馬車。

她從馬車上下來,快步進府,穿過影壁,徑直走向蘇母的靈堂。遠遠地便看見三個身著素衣的身影,蘇照月放緩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微紅,迎上前去。

“外祖母,舅母……”她朝著魏老夫人緩緩跪下,聲音哽咽。

聽到聲音,三人回過頭來。魏朝朝雙眼通紅,她見到蘇照月立馬撲了過來,“表姐!他們,他們怎麽敢!姑母和表弟死得太冤了!”

魏老夫人見她如此,眼眶瞬間就紅了,她上前將人拉起來,“阿月……好孩子……”她的聲音中滿是心疼和悲憤,“你受苦了,我們竟不知這蘇家竟是這般,讓你一個人在這龍潭虎穴中掙紮……”

宋氏也上前,輕輕拍了拍蘇照月,泣不成聲,“我們都知道了……那吳氏竟然這般歹毒,還有那蘇知行亦是混賬……竟然敢如此對待璇靈和天翌。劉媽媽都跟我們說了,若非是你……這真相只怕要永不見天日了。”

魏朝朝也恨聲道:“蘇知行呢,他寵妾滅妻,枉為人夫,更枉為人父!”

蘇照月眼中的淚水適時的滴落下來,“父親他……他中風癱瘓了……”

“癱瘓了?報應啊!”魏老夫人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齒縫中擠出來的。她不願再多談此人,“阿月,你記住,從今以後魏國公府就是你的家!劉媽媽說你要扶靈南下,聽外祖母一句,把這扶靈的差事交給你那瘸腿的兄長,你隨我們回魏家去。蘇家這些汙糟事,從此與你無關!”

蘇照月知道魏老夫人雖是一時氣話,但確是真心為她著想,“外祖母的心意阿月明白。但這是我應盡的孝道,況且我歸家已久,還未去母親的墳前拜謁過。我已向太後娘娘請旨,準許我為祖母還有文曦妹妹扶靈歸鄉。”

聽到魏璇靈,魏老夫人神情更加激動,“我的璇靈,她如今一人在揚州,與那些狼心狗肺的人葬在一起。你此去揚州,需將她的靈柩起出,帶回京城,葬在我魏家祖墳之中。她身前在蘇家受盡了苦楚,我絕不讓她死後還困在那裏!”

見魏老夫人這般,蘇照月緩緩跪下:“外祖母,您疼惜母親的心情,阿月感同身受,也想將她遷至至親身旁,可是……”她擡頭看向魏老夫人,眼中含淚,“母親畢竟是以蘇家正妻之名下葬,若是強行遷墳於理不合。況且,天翌也在蘇家,他一個人孤苦伶仃,母親九泉之下,定然是想陪著天翌的。”

魏老夫人看著她,恍然覺得自己女兒還在世。蘇照月這話說得在理,即便可以將魏璇靈的靈柩遷回魏家,可蘇天翌不行,想到那個早夭的外孫,她心中一陣絞痛。

“罷了……”她長嘆一聲:“就讓璇靈……陪著天翌吧……”

蘇照月又朝魏老夫人拜了一拜,“謝外祖母成全!”

“好了,不說這些傷心事了。”宋氏上前柔聲安慰道:“阿月後日便要遠行,諸多事宜還要打點。母親,我們也該回去了,讓她好好休息。”

魏朝朝上前挽住蘇照月的手臂:“表姐,你放心去,京中若有哪家不開眼的敢說閑話,我定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蘇照月淺淺笑了下,魏家人總是讓人感覺溫暖。她將魏家幾人送至門口,待魏家的馬車走遠,她依舊站在原處。

南下之前,還有最後一事需要完成,就今夜吧。她想著折身回了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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