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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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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是假的

“小姐?小姐?”琴心喚了幾聲,蘇照月才回過神來。

“小姐,您這是怎麽了,從宮裏出來就魂不守舍的。”琴心有些擔憂。

“去城南布莊。”蘇照月吩咐車夫。

馬車在城南布莊門口停下,蘇照月下了馬車,進了鋪子。

武娘子剛送走一位顧客就看到蘇照月帶著琴心走了進來,她立馬迎了上去:“蘇小姐,今日可有什麽需要?”

蘇照月環顧四周,“上次的繡樣我很喜歡。天氣暖和了,想挑些料子裁幾身衣裳。”

武娘子會意,笑道:“蘇小姐,裏面請。”她又轉頭吩咐正在擺放布匹的王嬸:“王嬸,將昨日新到的那幾匹杭錦拿到後堂來,讓蘇小姐看看。”

武娘子引著蘇照月進了後堂,為她倒了杯茶水。不多時,王嬸就抱著幾匹杭錦進來了,她將杭錦放在桌上,朝二人福了一禮便退了出去,琴心也跟著她退到門外,將門輕輕合上。

“武姨,有件事需要拖你轉告婉娘。”蘇照月壓低聲音說道:“讓她派人去谷城,看住魏國公府的人。要不惜代價,阻止他們查下去。”

武娘子一聽這話就明白此時事關重大,“好,我待會就去一趟麗苑。”

蘇照月頓了頓,又說道:“廖學元投靠了晉陽王。”

此話一出武娘子猛地擡頭看向蘇照月,“晉陽王?難道說十年前廖學元背後之人是他?”

蘇照月看向武娘子,緩緩搖了搖頭:“不像。當年若是父親真的收覆燕雲十六州,哲宗皇帝必然是要歸朝的。這對晉陽王來說百利而無一害,他何必要除掉父親。至於廖學元為什麽會投靠晉陽王,恐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她頓了頓,擡頭看向窗外,“但是如今,他們既然上了一條船,那我就要試著掀了這艘船。”

“可晉陽王再加一個廖學元,還有呂先,他們各個都權勢滔天,我們該如何……”武娘子滿臉憂慮之色。

“他們在一塊兒,或許更好辦些……”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武姨,我先走了。廖學元的事,你讓婉娘繼續按之前的思路查。”

“是。”

蘇照月起身離開。武娘子在她走後,交代王嬸看鋪子,也匆匆離開了。

回道蘇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蘇照月吩咐琴心,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自己,便一頭鉆進了庫房。她將書架上的醫書全部搬了下來,點燃燭臺,開始一本一本的仔細翻閱。

祁序身上的毒實在是太棘手了,他的脈象沈澀艱滯,就像是被淤泥堵住的河道,處處都是兇險,根本無從下手。蘇照月此時有些後悔,自己還是太過魯莽了,可事到如今,後悔也於事無補,只能盡量找到應對之策,就算不能完全解毒,也要拖上一拖。

正想著,門外傳來琴心略帶驚慌的聲音,“小姐,韓、韓大人來了。”

蘇照月翻書的手一頓,韓逯,他來做什麽。

她將書放好,站起身開門。

“小姐,韓大人在前廳等您,老爺差人來喚您過去。”

蘇照月看著站在院子外面的婆子,微微頷首:“知道了,這就去。”

夜色已經深了,前廳燈火通明。韓逯面無表情地坐在上首,如同一尊煞神。蘇知行坐在他旁邊,賠著笑,嘴裏不斷說著場面話,卻沒有一絲回應,臉上的笑也越來越難看。

蘇照月走進去,垂眸,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父親,韓大人。”

蘇知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阿月啊,快,快坐。韓大人他……”

“蘇大人。”韓逯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慣有的威壓,蘇知行的聲音戛然而止。韓逯的目光掠過蘇知行落在蘇照月身上:“本官有事,需要單獨與令愛談。”

蘇知行的笑容僵了一瞬,面露難色,“這……夜深人靜,只怕於理不合……”

韓逯側頭看向他,神色銳利,讓蘇知行如墜冰窟。他咽了咽口水,將後半句話生生吞了回去,額角開始滲出冷汗。

“出去。”韓逯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容置疑的兩個字,敲在蘇知行心上。他看看蘇照月,又看看韓逯,只見韓逯雙眸如寒潭,他額角的冷汗滴了下來。

他忙起身,腿有些發軟,差點摔倒。蘇照月正想起身扶他,他以手撐住桌角,穩住身形,走出了花廳,還反手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

花廳內只於他們二人,火燭劈啪作響,火光映在韓逯臉上,忽明忽暗。

蘇照月看向韓逯,眉頭微皺,他眉宇間帶著難掩的煞氣,“韓大人,您今日是專門來給家父難堪的嗎?”

韓逯起身,一步一步朝蘇照月走來。官靴踏在青磚上,發出咚咚的聲響,這聲音讓蘇照月心頭發怵。

他徑直走到她身側,一只手突然伸出,撐住她的座椅扶手,俯身。蘇照月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但很快她又強制自己放松下來,只有袖中的雙手緊緊的攥著。

“家父?”他低頭,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氣息撫過她的頸項,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清,“蘇照月,你倒是叫得順口。”

他聲音不高,卻如驚雷一般在蘇照月耳旁炸響,這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全身血液幾乎凝固。她猛地擡頭,四目相對,他的眼中盛著盛怒。

蘇照月的心砰砰砰跳個不停,她壓下想要移開目光的沖動,指甲戳進掌心,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韓大人……您這是何意?小女聽不懂。”

“聽不懂?”韓逯的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兩人的距離又近了一分,蘇照月本能的往後縮了縮。韓逯卻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將人拉回來一分,手上的力道大得出奇。蘇照月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谷城的事,魏國公府的人查不到,不代表錦衣衛查不到。”他的目光掃過蘇照月略微蒼白的臉,“告訴我,你,是誰?”

蘇照月眼睛微微睜大,今日晉陽王才告知她魏家的人去了谷城,韓逯卻已經將查明谷城之事。這一瞬間,她突然感受到了“錦衣衛”三字的恐怖之處。

巨大的恐懼將她的心臟包裹住,她的指尖又用了一分力氣,不行,她暗自告誡自己不能亂,要穩住,如今還不知道他到底查到了多少,若只是冒名頂替之事,就還能搏一搏。

她迎上韓逯的目光,臉色慘白,眼角微微泛紅,神色決絕:“大人既已知曉,又何須再問。直接拿了我,將我投入詔獄便是,也讓我見見詔獄一百零八種刑罰。”

韓逯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想過她會恐懼、求饒甚至是狡辯,卻未想過她竟這般倔強且決絕。他看著她慘白的臉,心頭突然竄出一股無名的怒火,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蘇照月臉上浮現出一絲痛楚之色,卻依舊一聲不吭,直直地望著他。

兩人對峙良久,最終韓逯眼神中出現了一絲覆雜的情緒,雖只是一瞬,卻還是落在了她的眼中。韓逯猛地起身,轉過身去,背對著她,望向窗外濃濃的夜色。

“我不管你是誰,從哪來,背後站著誰。但你如今既然頂了這個身份,站到了太後和陛下面前,那你就只能是‘蘇照月’。”他的聲音又恢覆了往日的冷峻,但卻帶著一絲生硬,“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

蘇照月望著他的背影,秀眉微蹙。

“太後鳳體未愈,如今……還需要你。在這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變數。”他側過半張臉,依舊融在陰影裏,“蘇照月,好好做你的蘇家小姐,有些渾水少蹚……”

他頓了頓,“至少目前,活著,當好‘蘇照月’,對任何人都有好處。”最後這句話語氣中似乎還帶著……些許無奈?

說完,不等蘇照月有所回應,他大步朝門外走去,門扉被他摔得震天響。

蘇照月僵坐在原地,直到他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又隔了好一會兒,她像是抽幹了全身力氣一般,軟軟靠向椅背,緊緊攥著的手松開,指尖卻還是微微顫抖。

他知道她不是蘇照月,卻沒有揭發她。今日來,甚至只是警告,可剛剛他眼中閃過的那一絲掙紮又代表什麽?

蘇照月望向門外,一片黑暗。

*

燈火搖曳,庫房內書籍、竹簡擺了一地,蘇照月靠在墻角席地而坐。她的手中拿著昨日一早太醫院張太醫差人送來的段院正的手劄。

這本手劄上記錄著段院正的頗多心得,尤其是金針之法,讓蘇照月嘆為觀止。

她又拿起一旁鬼老的,將兩本手劄放在一起反覆研讀,突然,她發現了些之前沒有註意到的東西。段院正與鬼老兩人的醫術,一正一邪,卻又同宗同源,他們師出同門?

她直起身子,又將兩本手劄仔細研究了一番,這種感覺越發強烈。太後身上的毒是鬼老下的,祁序身上的毒與太後身上的出於同源,只是產生於母體,自胎中而來,固而對祁序的影響尤甚。

當初段院正以金針之法將祁序身上的毒死死封在頭部經絡之中,想來當時他定然對解毒之事有了些把握,但是還沒來得及解毒就暴斃而亡。這毒在頭部經絡中盤亙多年,早已與祁序的身體融為一體。若是強行解毒,毒素隨經絡遍行全身,祁序必然會因周身經絡枯竭而亡。

這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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