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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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心點頭應下,回去取書。待琴心走遠,蘇照月開口道:“如何了?”

董虎的聲音從假山背後傳來,不大卻很清晰:“與小姐預料的不差,蘇福差我去洪州請陳大夫。”

“嗯。你去吧,按我之前交代的辦即可。”

“是。”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後,假山後再也沒有聲音傳出。

*

太陽還斜斜地掛在天上,蓮池對面的小門嘎吱一聲從裏面打開了,福伯站在門內,蘇知行帶著個小廝從門外進來。

“我也不知道是犯什麽病,怎麽就真聽了那小丫頭的話,回個家還要走後門。”蘇知行抱怨兩句,拍了拍官服上的灰,又將官帽取下,遞給福伯。

“老爺,可要先回屋裏換身衣服?”身旁的小廝問道。

蘇知行白了他一眼,快步朝蘇母的院子走去。福伯跟小廝趕忙跟在蘇知行身後。

蘇照月坐在歡荷院二樓的窗戶前,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揚了揚。

蘇家到底還是姓蘇,蘇母沒生病以前後宅還是蘇母說了算,蘇母生病以後,吳姝妹才有了這管家的權利,吳姝妹有些手段,後宅都對她服服帖帖,但是前院的人還是有不少人是忠於蘇家的,其中便有福伯。

對於蘇母的處境,也有一些風聲吹到過蘇知行那裏,只是蘇知行覺得蘇母也是吳姝妹的姨母,吳姝妹定然會盡心盡力。但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了,只要稍微澆點水,它就會生根發芽。

快到蘇母院子的時候,撞見了在涼亭裏打盹的銀珂,銀珂見到蘇知行猛地一驚,忙從石凳上跳了起來,“老……老爺,您今日怎麽這麽早?”

蘇知行不理會她,仍大步往蘇母院子裏去,銀珂見狀又追了上去,“老爺,您要不要回房去換身衣服,老夫人屋裏藥味兒重,別染上了。”

蘇知行擡腿便給了銀珂一腳,“滾!”

銀珂被踹翻在地,悶哼一聲,好一會兒才爬起來,見蘇知行走遠了,只能忍著痛往吳姝妹院子裏去。

蘇知行一進門就看到幾個丫鬟婆子圍在樹下,吵吵嚷嚷,仔細一看,他們竟然在玩骰子,旁邊茶水吃食還堆了不少。蘇知行臉瞬間黑了下來。

福伯忙上前重重咳了一聲,一個婆子不耐煩地回頭,“誰呀?”待看清站在門口的人時,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顫顫巍巍道:“老……老……老爺!”

這時其他的丫鬟婆子才反應過來,紛紛跪倒在地。

蘇知行衣袖一甩,黑著臉就進了門。只見趙姨娘蹲坐床邊,一只手撐著腦袋在打瞌睡,床上蘇母閉著眼睛睡得很沈。這幾日蘇母的褥瘡已經好了許多,房間裏少了腐臭味只剩下濃濃的藥味。

趙姨娘像是感覺到什麽,睜開眼睛,就看到蘇知行穿著一身緋色朝服站在跟前。趙姨娘忙起身,可能是蹲坐的時間太久了,腿有些麻,一時沒有站穩。

蘇知行擡手將人扶住,“小心。”語氣溫和。

趙姨娘一時有些無措,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蘇知行將趙姨娘扶到一旁坐下,溫聲道:“母親這些日子都是你在照料?”

趙姨娘擡頭看了看蘇知行,又將頭低下,嘴巴張了張,最後什麽都沒有說。

蘇知行拍了拍趙姨娘的手:“辛苦你了,阿韻。”

“老爺。”門外傳來吳姝妹虛弱的聲音。只見周媽媽和蘇文曦扶著吳姝妹進了門,吳姝妹臉色慘白,腳步虛浮,“老爺,你今日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蘇知行見吳姝妹的模樣也是一驚,“你這是怎麽了?”

吳姝妹一邊咳一邊說道:“老爺,你今日走了以後,我來母親這照料,不知怎的就暈了過去。叫了大夫來看,說是這段時間太過勞累,我這才讓妹妹來母親院裏照看下。”

蘇知行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吳姝妹掩面啜泣,“老爺,是我的不是,不應該讓妹妹一個人來照料母親的。都怪我這身子不爭氣,早年落下了病根,都怪我……”

蘇文曦忙安慰吳姝妹道:“娘,您都病成這樣了,這事怎麽能怪你呢。祖母院子裏有丫鬟婆子,趙姨娘不知道使喚,非要一個人照料,這也不知是做給誰看。”

吳姝妹哭道:“文曦,這不怪妹妹,都怪我,我應該安排妥當的。誰讓我這身體不爭氣呢。”

蘇知行臉色緩和下來,走上前去,從周媽媽手中接過吳姝妹的手,將人扶到椅子上坐下,吳姝妹瞥了一眼趙姨娘,趙姨娘忙起身站到一旁。

蘇知行沒有註意到趙姨娘的動作,坐到吳姝妹旁邊:“你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瞧你你這手這麽涼,也不多知道多穿些衣服。”他的語氣已經與往日無異。

吳姝妹握住蘇知行的手,聲音哽咽道:“我不礙事的,都是以前留下的老毛病了。今日的事本來想等老爺下職,我再跟你說的,但是剛剛銀珂說老爺發了好大的脾氣,我怕老爺有什麽誤會,這才連忙趕來。”

“你既然病了,就好生休息。母親這段時間就交給阿韻照料。”他轉頭對福伯道:“這院子裏的丫鬟婆子明日就發賣了吧,再去買些懂事的來。”

福伯一一應下。

蘇知行這才註意到趙姨娘已經起身站在一旁了,溫聲道:“接下來的日子就辛苦你了,等明日買回來人,就交給你調教,別再發生今日這種事了。”

趙姨娘低頭應下。

“文曦,你先扶你母親回去吧,好生照料。”

蘇文曦點頭,同周媽媽一塊兒將人扶了出門去了。蘇知行見人走遠,這才回身對趙姨娘道:“阿韻,剛剛姝妹說的可是真的?”

趙姨娘擡頭看著蘇知行,隔了好一會兒才點頭道:“夫人說的都是真的。今日是她病了,才讓我來照顧母親的。”

蘇知行盯著趙姨娘,趙姨娘也看著蘇知行,隔了良久,蘇知行才輕輕嗯了一聲,“那後面的日子,母親就由你照顧了。待明日福伯買了新人來,這個院子就由你做主。”

趙姨娘低下頭應下。

蘇知行又在屋子裏坐了些時候才離開。

當天夜裏,蘇知行沒有去吳姝妹房裏,而是去了趙姨娘屋裏。夜裏,有人聽到吳姝妹院裏傳來劈裏啪啦砸東西的聲響。

*

吃過午飯,蘇照月躺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下小憩,陽光透過樹蔭灑在臉上,顯得整張臉更加白皙,皮膚看上去吹彈可破。

突然,蘇照月睜開眼睛,從躺椅上坐了起來,片刻後,就看到吳姝妹帶著周媽媽和一群丫鬟氣勢洶洶地進了院子。

吳姝妹見到蘇照月坐在桂花樹下的躺椅上,一臉不善地走上前來,“你祖母院子裏的事是你跟你父親告的狀?”

蘇照月站起身,目光與吳姝妹對上,輕輕笑了下:“夫人這是哪裏話,我不過是向父親推薦了一個好大夫罷了。”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麽心,我告訴你,這個蘇家還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一個半途回來的,都不知道是不是蘇家的種。我告訴你,你最好安分點,不然,有你好看。”

蘇照月臉上依舊掛著淡淡地笑容,“夫人這話說的,那日‘滴血驗親’夫人也在,如今竟還覺得我的身份有假?至於安分,夫人,我回來這些日子可一直很安分。”

周媽媽見吳姝妹被氣得手抖,上前一步,揚起手就要打在蘇照月臉上。蘇照月一手抓住周媽媽的手,一手反手就是一個耳光,瞬間周媽媽的臉就腫了起來,嘴角還流出一絲鮮血。

吳姝妹和周媽媽等人都一臉震驚地看著蘇照月,蘇照月松開抓住周媽媽的手,兩只手輕輕拍了拍,對周媽媽冷聲道:“你是個什麽東西,還想動手打主人。這次只是給你個教訓,若是還有下次,我就將你這只手砍了餵狗。”

吳姝妹氣急:“你又是什麽東西,打狗也要看主人。你如此這般,是對母親不敬,你這個不孝的逆子!”

蘇照月笑道:“夫人,您這是什麽話,我何時對您不敬了,我只是幫您教訓下身邊的小人。若她今日這巴掌真的扇下來了,您作為蘇府的繼室豈不是要背上一個苛待繼女的罪責。到時候可不僅是父親,怕是魏國公府也不會答應吧。您辛苦了這麽多年,才坐上這蘇夫人的位置,怎麽能為了這個下人功虧一簣呢,您說是吧。”

吳姝妹指尖發抖,指著蘇照月說不出話來,看到站在門口的劉媽媽跟蘇葉,更是發作不得。吳姝妹明白蘇照月說的話不假,自己鉆營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日,自己的娘家靠不住,但是魏璇靈的娘家卻是蘇照月的依仗。劉媽媽跟蘇葉說是送來蘇家的,但是身契都在魏家,自己不能將他們怎樣,不僅不能怎樣,還要有所顧忌,若魏家知曉自己對蘇照月有何不利,魏家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吳姝妹狠狠瞪了蘇照月一眼,“你給我等著。”說完就帶著眾人轉身離去了。

蘇照月拍拍手又坐到躺椅上,劉媽媽跟蘇葉忙走過來,劉媽媽問道:“小姐,您這般做,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蘇照月擺擺手笑道:“不礙事。你們兩個也是奇怪,我忍讓,你們覺得不好,我不忍讓,你們也覺得不好。”

劉媽媽有些著急:“小姐,奴婢不是覺得不好,只是這是蘇家,咱們人單勢薄,就怕……”

“劉媽媽,我知道你擔心我們在明他們在暗。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小心些就是了。”蘇照月躺了下去,伸了個懶腰,“你們忙去吧,我再睡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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