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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底氣與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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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底氣與底牌

窗外橫斜著幾株玉蘭,花苞上結著一層薄霜,日光從枝梢切割,投落在坐在病床中的人身上。

她坐在床邊,微微仰起頭來,明亮的晨光就落在她的臉上。

聞聲,她回過頭來,眼中一片平靜:“公關的事情,我剛剛聽說了。”

她放下耳邊的手機:“我完全同意團隊的意見,如果你是來說服我的,那就不必多言了,如果國坤一意孤行,我們現在就可以解除合作關系。”

“現在,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那番話並沒有打退郭秘書的腳步,他緩緩走到窗前,看著這個將才蘇醒,卻挺直了脊梁的女人,在敬佩的同時,很輕地嘆了口氣:

“付董猜到您不會同意那個方案。”

他語氣裏少了幾分公式公關的冰冷,柔和道:“她告訴我,如果您不同意,讓我就只用傳達另一件事。”

他微微前傾,鄭重說道:“付董說,她這個人,一輩子眼裏只看得見孟家人,外人的風風雨雨,都與她無關。”

他頓了頓:“但付董認為,您現在,也是孟家的一份子。”

阮淩君身形一僵,眨了眨眼,像是沒太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

“既然是一家人,不該吃的虧,不該栽的跟頭,都不應該去做,有些話雖然難聽,但她總是要為您考慮的。”

盡管有些失笑,他仍然一板一眼轉達著原話:“反正她在兒女面前都當了這麽多年惡人,早就習慣了。”

郭秘書繼續道:“所以,她讓我轉告您,無論事態究竟如何,明哲保身要緊,現在對您來說最好的方案,是和天際科技解約。”

“她不希望您清白的履歷,染上這麽一個可能永遠也說不明白的輿論汙點,與品牌切割,是最幹凈利落的止損方式。”

“當然,付董也說了。”

郭秘書頓了頓,仿佛又聽到一個小時前,付聞櫻從聽筒裏傳來的無可奈何的聲音:

“她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把話傳到就行了,最終如何決定,讓她自己考慮吧。”

病房裏安靜了片刻。

一絲愕然從阮淩君眼中閃過,將她勉力撐起來的鎮定與冷淡敲開了一道淺淺的裂縫。

付聞櫻的舉動超乎想象,阮淩君一時有些恍惚:“那...國坤的官方消息呢?”

這下郭秘書反倒莫名道:“什麽消息?”

阮淩君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確定他的表情沒有作偽,這才將手機屏幕亮給他看。

幾乎是在看到那條官方消息的同時,郭秘書驟然色變,語氣甚至快了起來:“阮小姐,您誤會了。”

他因焦急向前邁了半步:“這條消息絕非孟家授意,更不是付董的意思。”

他說不清楚,幹脆坦誠道:“因為,就在今天早上,國坤剛剛召集了緊急會議,對這件事展開表決,會上確實有人提出要立刻發布聲明,將事故責任明確歸咎於品牌方產品質量問題。”

“付董的立場是...目前的情況確實覆雜,希望各位董事能再給予一些時間考量,一切可以等小孟總回來之後再行考慮,如果他屆時能說服您,找到一條對各方都更穩妥的道路,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如果小孟總也無法說服您....那麽到時候,她將同意這個方案。”

說到這裏,郭秘書微微一頓,有些無奈道:“但最終,這個方案在表決階段就被擱置了,因為作為執行董事的小孟總,委托陳助理,在會議上發表了明確的意見。”

他看向阮淩君,目光中帶著一種覆雜的肅然起敬:

“他投了反對票,唯一的反對票。”

“他的意見只有一句話,”郭秘書輕聲覆述道:

“在查明真相前,國坤不會與任何合作方切割,這是身為商業夥伴的底線與準則。”

窗外疏朗的陽光落在阮淩君臉上,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郭秘書忍不住嘆了口氣:“但恕我直言,阮小姐,集團並不是孟家的一言堂,即使小孟總堅定反對,這件事也擱置不了太久。”

作為孟懷瑾的秘書,站在國坤的立場,他有心地勸告道:“就像這個方案明明被他反對,消息最終還是發了出來。整個集團的決定是不會因一個董事的意志而停滯的,小孟總畢竟還不是國坤的掌舵人,您一意孤行的話...”

他委婉道:“對他也沒有益處。”

“嗯,”病床上的阮淩君平靜地應了一聲:“那就,等等吧。”

她的反應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準備好的種種說辭沒有派上用場,郭秘書不禁問道:“等什麽?”

他站在窗前,看向病床上那道纖弱的身影。

阮淩君沒有說話。

觸摸不到溫度的日光落在她單薄的肩頭上,寬大病號服更襯得她身形伶仃。

同窗外覆著晨霜的枝條一樣,仿佛只要稍一施壓,便會驟然垂落,不堪一折。

不過是在拖延時間。

他定了定心神,重新開口:“阮小姐,我很佩服您的堅持,但有些時候,僅靠堅持是沒有用的。”

“您並沒有足夠的底氣可以阻止國坤的決定,因此我建議您...”

他話還沒說完。

“嘩啦”一聲輕響,阮淩君身後的那扇病房門穩穩滑向一邊。

突兀的聲響打斷了郭秘書的話音,他略帶不耐地擡起頭來,越過女人的肩膀看了過去,而後如封凍般凝滯在原地。

阮淩君沒有回頭,輕輕牽起一點唇角。

像是微笑,又像是不滿。

光線湧入的通道裏,一道身影正靜立在門口,挺拔的身形如山般壓下來,投落在地面上,變作托在阮淩君背後的影子。

他一語未發,鏡片後的目光從郭秘書臉上一掃而過。

不過一眼。

郭秘書心頭一跳,莫名其妙地心虛起來,倉惶移開了眼睛,卻正對上阮淩君的視線。

她依舊神態松弛,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

腳步聲漸漸靠近,她仍然沒有回頭,姿態疏懶地歪了歪腦袋,終於回應了郭秘書先前的那句問詢。

“等底牌。”她說。

不是撐腰的底氣,而是可用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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