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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友誼與非常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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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友誼與非常規

四月天,碧空晴朗,萬裏無雲。

俊光廣場的玻璃幕墻被映照得熠熠生輝,商場裏正緊鑼密鼓地籌備智能廚具家電的展臺活動,門口觀眾粉絲排隊入場。

場外,一輛黑色保姆車安靜地停在專屬車位上。

後座上的兩個女人,一個妝容齊整,容光煥發;一個素面朝天,焦頭爛額。

阮淩君撐著下巴看窗外,聽身旁的梁少桉絮絮叨叨跟自己核對宣傳物料。

她少有如此緊張的時候,阮淩君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就見她死死盯著平板電腦裏的數據,眉頭緊蹙著,整個人的狀態十分緊繃。

阮淩君看了她一會兒,也沒說話,只掏出化妝鏡來補妝,毫不客氣地指使道:“我睫毛有點塌。”

梁少桉眼睛粘在屏幕裏,看也沒看她,嫻熟地從手包中掏出睫毛膏。

阮淩君又道:“口紅掉了。”

梁少桉從平板電腦裏擡起頭,在包裏翻找了一陣,找到她慣用的那只色號遞了過來。

阮淩君還不安生:“雙眼皮貼歪了。”

梁少桉忍無可忍:“你化妝師呢!我欠你的啊!”

她張牙舞爪地轉過頭來罵。

偏頭的瞬間,一只口紅輕輕抵在了她的下唇上。

她錯愕一瞬,眼睫眨了眨,看見阮淩君氣定神閑的眼睛。

阮淩君的指尖擡著她的下巴,仔細地替她泛白的嘴唇抹上顏色:“別動,”

她眼神專註,神色平靜:“待會你也要上臺的,輸人不輸陣,別讓有心之人看笑話。”

保姆車內寂靜無聲。

梁少桉一楞,緊繃的肩膀卻一點點松弛下來。

好像時間在此刻微妙重疊,在她面前的也不是什麽星光閃閃的大明星,而是十六七歲時,那個偷用母親的化妝品,學著化妝博主的樣子,在她臉上搞實驗的小姑娘。

她看著面前的阮淩君,沈默了一會兒,沒頭沒尾地說道:“這話你以前也說過。”

阮淩君想不起來:“什麽時候?”

梁少桉卻記得很清楚:“三年前,咱們大學畢業那一年。”

她想了想,補充道:“我剛知道我這個家族獨生女,原來在外面還有三個私生子弟弟的那一年。”

那一年母親因病驟然離世,梁少桉當了二十年如珠似寶的千金大小姐,生活天翻地覆,竟只在那一夜之間。

葬禮結束後,叫了二十年爸爸的那個男人,輕描淡寫地告知她,她並非唯一的繼承人,書房的門緩緩打開,外面站著三個剛剛被接回來的“弟弟”。

他們比她高出半個頭,最大的那個只比她小三個月。

梁少桉覺得荒唐,可熟悉的叔伯卻毫無例外地偏向了那三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他們接受良好,各自站隊,迅速形成了新的權力格局。

而她被剝奪了所有家族資源,隔絕在權力核心之外。

人們不再用繼承人的眼光看待她,唯一的價值就只剩下了商業聯姻。

“幸虧我媽留了個心眼,給我留了一筆錢,天際才能成功創辦起來,我又要應付我爸明裏暗裏的打壓,又要提防其它商業對手的算計,每天都焦頭爛額,公司賬上的資金最多再撐兩個月,在去見投資人的路上,我就在那想,要不算了,”

梁少桉平靜地重覆那時的心聲:“找個男人嫁了吧。”

她看著阮淩君,喟嘆道:“可就是那時候,你對我說,。”

那一年阮淩君剛剛獲獎,還算炙手可熱,二十歲出頭的年紀又正是青春明媚,前途一片大好,卻在她最艱難的時候輕描淡寫地扔過來了一份合同。

她站在堆滿樣品和設計圖的狹窄倉庫裏,沖因為連續熬夜而疲憊到近乎絕望的梁少桉揚了揚下巴:

“代言合約,我的。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公司的代言人。”

“拿著它,去見你的投資人,用我的商業價值,去為你的投資價值添磚加瓦。”

梁少桉打開那份合同,代言費用那一欄,寫著一個碩大的“0”。

阮淩君什麽都沒說,只看著她慘白的臉色,拿出自己的口紅來對她說:“去吧,輸人不輸陣,別讓有心之人看笑話。”

這些年來,她們一直親密無間。

在外人眼中,她們就像所有豪門小說裏的女主和女配一樣,兩個家世優越、容貌出挑的千金大小姐,出現在同樣的名利場,提著同樣的限量款手袋,無趣地喝著下午茶。

不過就是模板式的塑料花姐妹,泡沫一樣的背景板角色,她們的友誼要服務於未來的夫家,用來在各自的愛情故事裏補全人物設定。

不值一提。

自古以來,文人騷客對兄弟情極盡溢美之詞,卻總是忽視和輕蔑女人之間的情誼。

他們相信男人在酒桌上推杯換盞便可托付重任,卻質疑女人在孤立無援時一只口紅所承載的誓言。

梁少桉合起電腦笑了笑:“是我太緊張了,好不容易和國坤搭上線,這次活動不容有失,家裏那些叔伯弟弟都在等著看笑話,不自覺就繃起來了。”

阮淩君懶懶靠進座椅裏:“那現在呢,還緊張嗎?”

她的表情風輕雲淡,一如這十幾年中每個重大時刻,那些梁少桉覺得害怕和緊張的時候,阮淩君都是這麽淡淡地打岔,蠻不講理地驅散她心中的陰霾。

梁少桉忽然就不怕了,如同從前每一次那樣,這次當她踏上舞臺,阮淩君也會在她身邊。

她無奈地喟嘆:“說真的,幸好你們家孟總今天人在西班牙。”

她認真道:“不然看著他站在你旁邊,我可能會忍不住有些嫉妒。”

阮淩君匪夷所思地擡起頭來,還沒來得及說話。

“叩叩”兩聲,車窗被人輕輕敲響。

她循聲望去,就見西裝穿得一絲不茍的年輕男人,正表情嚴謹地侯在窗外。

阮淩君微微一怔。

梁少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看吧,又來宣誓主權了。”

她咬牙切齒:“好氣,一直在挑釁我。要不是因為他是金主,我絕對忍不下來。”

車門被緩緩拉開,陽光和廣場上隱約的嘈雜聲音湧了進來。

陳銘宇得體地頷首:“阮小姐,梁總。”

他看著阮淩君道:“孟總吩咐我過來,確保活動現場萬無一失。”

梁少桉嘖嘖感嘆:“一個常規商業活動,竟然需要出動孟宴臣身邊最得力的首席助理,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陳銘宇便笑了笑:“梁總言重了,常規活動自然不必。”

他字字清晰道:“但孟總的規矩是,有阮小姐在的場合,就沒有‘常規’二字。”

那句沒有任何煽情的話,倒是十分符合孟宴臣的調性。

梁少桉無可奈何,看向阮淩君的眼神十分混亂,充斥著“看吧,我就知道”的無奈感慨和又磕到了的隱秘得意。

阮淩君心跳失了一拍,莫名想起剛在一起時,孟宴臣曾說過:

【你是其中的最高規則。】

他向來言行合一,說到做到。

那些沈重的過往在他給予的具象化的安全感和尊重面前,忽然失去了重量。

她一直在等待一個時機,在這個孟宴臣並不在場的時刻,卻覺得再沒有比眼前更好的時機。

面對面時,有些話反而難以開口,一說出來,就顯得矯情。

“陳特助,”阮淩君神色柔和道:“有件事,還要請你幫忙。”

手機屏幕上的西班牙時間顯示上午八點整。

飛機自蔚藍天幕劃出白色行跡,阮淩君的語氣裏帶著笑:“西班牙的網速,應該不至於比時差還慢吧。”

“這網速太差了,收款碼加載不出來!”

西班牙馬德裏,春光明媚,風和日麗。

孔蘇埃格拉小鎮著名的風車下,蓄著卷曲長發和山羊胡的男人席地而坐,狐疑地擡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你要是真想買畫,我可以帶你去我的工作室看看。”

他瞇起眼確認道:“你是真要買,不是誆我的吧?”

沒收到定金,他顯然有點不放心,執著道:“你把剛剛那番話重覆一遍,加上中國人不騙中國人。”

早晨八點,這座在文學作品中名聲斐然的小鎮並不吵鬧,反而靜謐安寧,晨風緩緩吹過青色草原,天際邊朝霞瑰麗,明亮晨光溫吞地照亮了男人的身影。

他西裝革履,負手站在亂糟糟的塵土道路上,舉止依然板正得體,規整得像是剛從跨國收購會議上下來,唯獨眼神因想到了某個人而柔軟溫和。

他無奈而氣惱地笑了笑,提高了聲量重覆道:“趙先生,我剛才說,我想向您買一副畫。”

“價格方面可以商量,只有一個要求,我比較著急,因為,”

“我想將它送給我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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