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心有靈犀
關燈
小
中
大
第54章 心有靈犀
電梯升至八樓，“叮咚”一聲門打開。
阮淩君沒理孟宴臣，踩著高跟鞋蹬蹬蹬走得飛快。
路過拐角的水培南天竹，她看也沒看。
經過802號室門口，她頭也不回。
密碼鎖滴滴答答按響，拉門、開燈、踢鞋、奔向沙發，一氣呵成。
孟宴臣跟在她身後進門，俯身將甩在玄關的鞋子扶好歸位，順手把阮淩君的毛絨拖鞋拿了過來。
他在沙發前半跪下來，將拖鞋放下，深吸了口氣，擡起頭來：“對...”
“不道歉。”阮淩君打斷道。
她整個人蜷在沙發裏，臉色很臭，像是怕他沒聽明白似的，坐起身來重覆道：“孟宴臣，我不道歉。”
孟宴臣一怔。
就聽她怒氣未消：“我不管許沁跟你說了什麽，我承認是我先動手的，但是我是不會跟她道歉的，你...”
“對不起。”低沈清晰的聲音響起來。
孟宴臣鏡片後的眼神專註，終於搶白道：“你不需要道歉，是我要說對不起。”
此時此刻，他分明才是那個感到虧欠和不安的人。
既為今天發生的事情愧疚，又怕她真的聽到了那段不堪的過去。
那些往事是造就現在的孟宴臣的一筆，他無意否定自己的從前，但由許沁來進行講述，說出來的話大概就不會太好聽，他不確定阮淩君會怎麽想。
孟宴臣俯身過來，想要去牽她的手，指尖快要觸碰到的前一秒，阮淩君卻猛地將手抽離。
她氣得要命，毫不領情：“你有什麽立場替她道歉啊！”
孟宴臣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道：“她是我妹...”
“又不是親的！”
空氣凝滯一瞬，她的眸色因升騰的怒意愈加發亮，宛如水洗過的琥珀，孟宴臣被那抹亮色驚了一瞬，這才反應過來。
窗外又下起雪來，三三兩兩，他的笑聲就跟細細落雪一樣，輕而低地響起來。
他實在沒忍住，借著低頭的動作掩藏彎起的嘴角：“誰替她道歉了。”
他無奈道：“我是在為自己道歉。”
“是我沒有處理好許沁的事情，導致她跟你說了很多...有的沒的，這是我作為你男朋友的失職，所以我在跟你道歉。”
他擡起頭來，語氣鄭重道：“對不起，是我的錯，不生氣了，好嗎？”
阮淩君眸光動了一下，被他這麽耐心地哄上兩句之後反而不好意思起來，覺得剛剛的自己有點傻，於是沈下臉來，裝作不在意似地“哦”了一聲。
她最近感覺出來了，跟孟宴臣在一起時，她似乎是要比平時的自己任性一些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在別人那千百倍的耐心和體諒，到了他這裏，好像統統都消失了，稍微受點委屈就要炸毛。
好比今天這事，其實跟孟宴臣毫無關系，他甚至還惦記著給她聽自己的大提琴曲，結果她卻對著人家發脾氣。
阮淩君瞥了一眼茶幾上的黑膠唱片，心臟驀地軟了一下，緊繃的神色也跟著和緩。
她剛想開口打破僵局，就聽見了孟宴臣的聲音。
他問：“所以，你現在能告訴我，許沁都跟你說了什麽嗎？”
阮淩君楞了楞，狐疑道：“她沒跟你說嗎？”
她轉過頭，看見了孟宴臣的眼神，在頃刻間忽然明白過來。
他不是想知道，他是想確認。
確認她有沒有聽到許沁說的最後一句。
那是一道橫跨在他三十年人生裏，拉扯反覆的貫穿傷，發炎、潰爛，一次又一次地加深折磨。
他很怕她知道，可她早就知道。
但是。
雪玫瑰、大提琴、燕山別墅，孟宴臣致力於將那些美好的瞬間統統給她，他小心翼翼，他珍之重之。
他很努力地在愛她。
所以，她怎麽舍得親手揭開那道終於結痂的傷口，讓他在她面前，再次鮮血淋漓。
阮淩君看著他，冷笑了一聲，抱著胳膊興師問罪道：“你妹妹說，你從小到大，就喜歡保護人和負責任，對我也就是一種慣性，等你反應過來就立馬把我甩了，到時候看我怎麽辦。”
孟宴臣臉色沈了沈：“你別聽她說的。”
他頓了頓，猶豫道：“還有別的嗎？”
“還有什麽？”阮淩君蹙著眉想了想，恍然大悟地拉長了語調：“哦——”
她往後靠了靠，在孟宴臣緊繃的神色中揚起下巴，閑散地告狀：“她說我是精神病。”
“什麽？”孟宴臣一時沒反應過來。
“許醫生說，”阮淩君重覆道：“她無意冒犯，但從醫學上來講，抑郁癥也屬於精神疾病的一種。她...”
“你幹什麽呢？”她看著突然掏出手機的孟宴臣，奇怪道。
孟宴臣沒有擡頭，手機屏幕的冷光將他的眉眼勾勒出冷肅的線條：“終止和家庭醫生的雇傭關系，以洩露患者隱私為因向其追責。”
“哦，許沁是從他那裏知道的？”
“嗯，之前為了做藥物檢測，給你抽了血。”
“那你呢？”
孟宴臣手指一僵，擡起頭來，就見阮淩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鏡片後的眼睛躲閃一瞬，像是難得心虛，他面不改色，小聲說：“上周一。”
阮淩君一怔，不太明白：“那為什麽，沒有問我？”
孟宴臣很輕地閉了一下眼，垂落的眼瞼把翻湧上來的憐惜全都藏好了，這才擡起頭來看她：“因為我想，沒有人喜歡被戳到傷疤。”
他語氣平靜：“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醫生。”
“我的責任是讓你感到安全，無論你是否打算告訴我，準備如何告訴我，都應該由你來決定。”
因為愛，所以小心翼翼。
怕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某句話就牽扯到她不願提及的舊疾。
因為愛，所以無所畏懼。
連常人避之不及的疾病也覺得不在意。
阮淩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而笑了一聲：“怎麽不算一種心有靈犀呢。”
她的聲音呢喃在唇舌間，孟宴臣沒有聽清：“什麽？”
窗外雪花輕轉回旋，簌簌而下，像有人輕輕伸手，拂落了沈寂已久的經年灰塵，光臨她闃然獨處的秘境。
他沒有破門而入，只是在一個平凡的雪天裏，彬彬有禮地敲了敲門，一如既往的禮貌和克制。
然後，她塵封的心扉，就這麽豁然洞開了。
阮淩君朝著孟宴臣招了招手，示意他湊上前來。
孟宴臣傾身上來，彎腰偏頭，牽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
這一次，她沒有躲。
他將耳廓遞在她的唇邊，聽到她帶著笑意的聲音：“下雪啦，我們晚上涮個火鍋吧。孟宴臣，”
“我把我，說給你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電梯升至八樓，“叮咚”一聲門打開。
阮淩君沒理孟宴臣，踩著高跟鞋蹬蹬蹬走得飛快。
路過拐角的水培南天竹，她看也沒看。
經過802號室門口，她頭也不回。
密碼鎖滴滴答答按響，拉門、開燈、踢鞋、奔向沙發，一氣呵成。
孟宴臣跟在她身後進門，俯身將甩在玄關的鞋子扶好歸位，順手把阮淩君的毛絨拖鞋拿了過來。
他在沙發前半跪下來，將拖鞋放下，深吸了口氣，擡起頭來：“對...”
“不道歉。”阮淩君打斷道。
她整個人蜷在沙發裏，臉色很臭，像是怕他沒聽明白似的，坐起身來重覆道：“孟宴臣，我不道歉。”
孟宴臣一怔。
就聽她怒氣未消：“我不管許沁跟你說了什麽，我承認是我先動手的，但是我是不會跟她道歉的，你...”
“對不起。”低沈清晰的聲音響起來。
孟宴臣鏡片後的眼神專註，終於搶白道：“你不需要道歉，是我要說對不起。”
此時此刻，他分明才是那個感到虧欠和不安的人。
既為今天發生的事情愧疚，又怕她真的聽到了那段不堪的過去。
那些往事是造就現在的孟宴臣的一筆，他無意否定自己的從前，但由許沁來進行講述，說出來的話大概就不會太好聽，他不確定阮淩君會怎麽想。
孟宴臣俯身過來，想要去牽她的手，指尖快要觸碰到的前一秒，阮淩君卻猛地將手抽離。
她氣得要命，毫不領情：“你有什麽立場替她道歉啊！”
孟宴臣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道：“她是我妹...”
“又不是親的！”
空氣凝滯一瞬，她的眸色因升騰的怒意愈加發亮，宛如水洗過的琥珀，孟宴臣被那抹亮色驚了一瞬，這才反應過來。
窗外又下起雪來，三三兩兩，他的笑聲就跟細細落雪一樣，輕而低地響起來。
他實在沒忍住，借著低頭的動作掩藏彎起的嘴角：“誰替她道歉了。”
他無奈道：“我是在為自己道歉。”
“是我沒有處理好許沁的事情，導致她跟你說了很多...有的沒的，這是我作為你男朋友的失職，所以我在跟你道歉。”
他擡起頭來，語氣鄭重道：“對不起，是我的錯，不生氣了，好嗎？”
阮淩君眸光動了一下，被他這麽耐心地哄上兩句之後反而不好意思起來，覺得剛剛的自己有點傻，於是沈下臉來，裝作不在意似地“哦”了一聲。
她最近感覺出來了，跟孟宴臣在一起時，她似乎是要比平時的自己任性一些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在別人那千百倍的耐心和體諒，到了他這裏，好像統統都消失了，稍微受點委屈就要炸毛。
好比今天這事，其實跟孟宴臣毫無關系，他甚至還惦記著給她聽自己的大提琴曲，結果她卻對著人家發脾氣。
阮淩君瞥了一眼茶幾上的黑膠唱片，心臟驀地軟了一下，緊繃的神色也跟著和緩。
她剛想開口打破僵局，就聽見了孟宴臣的聲音。
他問：“所以，你現在能告訴我，許沁都跟你說了什麽嗎？”
阮淩君楞了楞，狐疑道：“她沒跟你說嗎？”
她轉過頭，看見了孟宴臣的眼神，在頃刻間忽然明白過來。
他不是想知道，他是想確認。
確認她有沒有聽到許沁說的最後一句。
那是一道橫跨在他三十年人生裏，拉扯反覆的貫穿傷，發炎、潰爛，一次又一次地加深折磨。
他很怕她知道，可她早就知道。
但是。
雪玫瑰、大提琴、燕山別墅，孟宴臣致力於將那些美好的瞬間統統給她，他小心翼翼，他珍之重之。
他很努力地在愛她。
所以，她怎麽舍得親手揭開那道終於結痂的傷口，讓他在她面前，再次鮮血淋漓。
阮淩君看著他，冷笑了一聲，抱著胳膊興師問罪道：“你妹妹說，你從小到大，就喜歡保護人和負責任，對我也就是一種慣性，等你反應過來就立馬把我甩了，到時候看我怎麽辦。”
孟宴臣臉色沈了沈：“你別聽她說的。”
他頓了頓，猶豫道：“還有別的嗎？”
“還有什麽？”阮淩君蹙著眉想了想，恍然大悟地拉長了語調：“哦——”
她往後靠了靠，在孟宴臣緊繃的神色中揚起下巴，閑散地告狀：“她說我是精神病。”
“什麽？”孟宴臣一時沒反應過來。
“許醫生說，”阮淩君重覆道：“她無意冒犯，但從醫學上來講，抑郁癥也屬於精神疾病的一種。她...”
“你幹什麽呢？”她看著突然掏出手機的孟宴臣，奇怪道。
孟宴臣沒有擡頭，手機屏幕的冷光將他的眉眼勾勒出冷肅的線條：“終止和家庭醫生的雇傭關系，以洩露患者隱私為因向其追責。”
“哦，許沁是從他那裏知道的？”
“嗯，之前為了做藥物檢測，給你抽了血。”
“那你呢？”
孟宴臣手指一僵，擡起頭來，就見阮淩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鏡片後的眼睛躲閃一瞬，像是難得心虛，他面不改色，小聲說：“上周一。”
阮淩君一怔，不太明白：“那為什麽，沒有問我？”
孟宴臣很輕地閉了一下眼，垂落的眼瞼把翻湧上來的憐惜全都藏好了，這才擡起頭來看她：“因為我想，沒有人喜歡被戳到傷疤。”
他語氣平靜：“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醫生。”
“我的責任是讓你感到安全，無論你是否打算告訴我，準備如何告訴我，都應該由你來決定。”
因為愛，所以小心翼翼。
怕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某句話就牽扯到她不願提及的舊疾。
因為愛，所以無所畏懼。
連常人避之不及的疾病也覺得不在意。
阮淩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而笑了一聲：“怎麽不算一種心有靈犀呢。”
她的聲音呢喃在唇舌間，孟宴臣沒有聽清：“什麽？”
窗外雪花輕轉回旋，簌簌而下，像有人輕輕伸手，拂落了沈寂已久的經年灰塵，光臨她闃然獨處的秘境。
他沒有破門而入，只是在一個平凡的雪天裏，彬彬有禮地敲了敲門，一如既往的禮貌和克制。
然後，她塵封的心扉，就這麽豁然洞開了。
阮淩君朝著孟宴臣招了招手，示意他湊上前來。
孟宴臣傾身上來，彎腰偏頭，牽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
這一次，她沒有躲。
他將耳廓遞在她的唇邊，聽到她帶著笑意的聲音：“下雪啦，我們晚上涮個火鍋吧。孟宴臣，”
“我把我，說給你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