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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忍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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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忍你很久了

十分鐘後,阮淩君靠在床尾鬥櫃前思考,事情是怎麽發展成這樣的。

她舔了舔下唇,看向吃飽了之後人模狗樣地站在那的始作俑者。

金絲眼鏡依然規整,西裝襯衫依舊整齊,他連頭發絲都沒亂一根,往那一站,照樣規矩得如瓷似玉。

體面得可以立馬拉出去參加個商業酒會。

阮淩君瞇了瞇眼,想罵又沒有底氣。

畢竟是她先主動湊上去的。

兜來轉去,只能指責道:“孟宴臣,你算計我!”

孟宴臣的嘴邊泛起若有似無的笑意,面色卻依舊鎮定。

他占足了便宜,很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湊上來轉移話題:“生氣了?”

阮淩君撇過頭去:“我暫時不想聽你說話。”

孟宴臣俯下身子來看她的眼睛,語氣輕柔道:“那想不想聽點別的。”

這個問題轉折突然,阮淩君下意識道:“聽什麽?”

孟宴臣便看向她身後鬥櫃上那只看起來有點年代的唱片機,在旁邊的唱片箱裏翻找起來:“我十八歲那年,錄的唯一一首大提琴曲。”

“柴可夫斯基的《夜曲》。”

他發現,阮淩君是很喜歡聽自己講這些過往的,像是想要透過只言片語,琢磨出那段生命軌跡尚未重合的歲月裏,他會是一個什麽樣子。

但他自認過去幾十年的孟宴臣都算不上很好,幸福的時刻實在貧瘠,不願讓她看見自己不堪的另一面,於是從回憶裏挑挑揀揀,翻找出一些漂亮的故事說給她聽。

阮淩君果然來了興趣:“你還會拉大提琴?”

“鋼琴也會。”孟宴臣語氣輕快,第一次因付女士嚴苛的家庭教育而感到慶幸。

阮淩君有點好奇:“我怎麽沒有聽說過?”

孟宴臣的手指在一張張封套中搜尋,沒有回頭:“以前覺得有些話只能說給樂器聽,後來沒什麽話可說,也就沒碰過了。”

最後一張封套看完,也不是那張,孟宴臣指尖一頓,語氣抱歉:“可能放在收藏室了,我去找找,稍微等我一會兒,好嗎?”

阮淩君點了點頭,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

她隨意揀出一張唱片來看,思緒走神,像是通過圓盤上年輪一般的溝槽,望見了時光縫隙裏,孟宴臣的身影。

阮淩君想,那個時候他才十八歲,介於男人和少年之間的年紀,青澀懵懂又重任在肩,但母親與許沁之間的矛盾已是暗流湧動,他那時遠不如現在游刃有餘,大概過得不會很好。

她正出神,忽而聽到了踢踢踏踏的上樓聲,接著便被打斷了思緒。

“媽媽知道你的病嗎?”

那道聲音說。

阮淩君回過頭來,看見了面色覆雜的許沁。

她大概是獨自跑回來的,胸口還跟著起伏不定的喘息。

阮淩君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靠回桌前,問道:“什麽意思。”

“我知道你在服用鹽酸帕羅西汀,”許沁走進來,緩緩說道:“我是個醫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那是什麽。”

她的聲音不可置信:“阮淩君,你有抑郁癥?”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結,寒意慢慢浮現在阮淩君眼中,她直起身來看著許沁:“你哥知道嗎?”

許沁看到她的反應,心裏便慢慢有了底氣,抱著胳膊冷淡道:“你覺得呢?”

她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轉而說:“很辛苦吧,一邊跟內心的痛苦纏鬥,一邊還要在媽媽面前假裝陽光開朗討人喜歡。”

她嘆了口氣,望著空蕩的露臺,以一種高深莫測的姿態說道:“阮淩君,孟家這個地方沒有你看上去那麽平靜。”

“從醫學上來講,抑郁癥也屬於精神疾病的一種,我無意冒犯你,但是...”

她冷冰冰地關切道:“你覺得孟家會接受一個需要長期服藥,隨時有可能精神崩潰的人,作為孟宴臣的伴侶嗎?”

室內寂靜下來,一時落針可聞。

阮淩君的食指敲打在桌沿,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許沁,在對方等候的目光中忽而低低地笑起來:“為什麽不能?”

她歪了歪腦袋:“他們不是已經接受你了嗎?”

許沁面色剎時一頓,就聽到阮淩君聲音淡淡道:“假設就像你說的這樣,我一邊和內心的痛苦纏鬥,一邊將你媽媽哄的服服帖帖,還能把你哥迷得神魂顛倒,順便再完成各種工作。”

“而你,許小姐,自詡是正常人,戀情得不到家人的認可,親情上鬧得雞飛狗跳,唯一拿得出手的事業...”

她想了想,繼續道:“就你對我這個‘病人’的態度而言,你或許在專業上無可指摘,卻缺乏醫務工作者的同理心。”

她說:“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有許小姐你珠玉在前,他們還有什麽不能接受我的呢?”

手指在微微顫抖,許沁臉色難看,她其實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站在這裏說這些,只是沒來由的恐慌促使她不得不開口。

或許是孟宴臣看向阮淩君的眼神,讓她意識到自己即將失去黑暗中唯一的“同盟。”

或許是付聞櫻對待阮淩君和宋焰截然不同的態度,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也或許是,看到與自己同樣處境的哥哥走向了陽光下,而她選擇的宋焰卻遲遲不能將自己拯救的嫉妒。

對,嫉妒。

她竟然嫉妒孟宴臣。

明明他們做出了一樣的決定,選擇了一個並不完全合乎孟家規範的伴侶,結果卻如此的不同。

她想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裏,便不肯承認自己錯了。

所謂的選擇題只有一個正確選項,既然她沒有錯,就只有拼命證明是別人錯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這點,因此口不擇言道:“我是為你好!你覺得你在孟宴臣眼裏,和肖亦驍酒吧的那個服務生有什麽區別?”

“你是更有錢,不用像她一樣為生活所困,但你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心理上都很脆弱。”

她聲音急促道:“你知道嗎?孟宴臣從小就喜歡昆蟲這種渺小脆弱的生物,每當我因為家庭氛圍而感到痛苦時,他也會第一時間出現在我身邊,我哥這個人,從小到大,最習慣的就是保護和負責。”

“你以為他愛你,其實那只是他下意識的慣性作祟,他連收藏的蝴蝶都有千百只,更何況是順手相助的人,等他反應過來的那一天,你又要怎麽辦?”

阮淩君看著她,只覺得有點好笑。

孟宴臣一個資本家,讓她說得跟慈善家一樣,天天就在路上看誰更可憐,然後上去把人帶回家。

她神色懶洋洋的,並不打算理會。

直到她聽到,許沁因思緒混亂說道:

“你知道孟宴臣有多瘋嗎?他甚至曾經對我——”

“啪!”

壓在手下的唱片因動作帶起而摔在地上。

阮淩君“騰”地站直了身體,眼神冷得像雪地裏的刀刃,一動不動地註視著許沁。

許沁也意識到自己失言,臉上血色盡褪,顫聲道:“不是...我.....”

室內靜如墳塋。

阮淩君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會兒,忽而轉身,撿起了那張唱片。

許沁見她不理自己,急忙道:“你...你剛剛有沒有聽到...”

阮淩君拿出唱片。

許沁著急地說:“你能不能別告訴我哥我說了什麽。”

阮淩君打開唱片機。

許沁手足無措:“我..我跟你道歉!對不起,我今天腦子不太清醒,你就當我沒說過這些話好嗎?”

阮淩君放下了唱針。

許沁慌得要命:“對不起,我也不會把你的事情告訴媽媽的,好嗎?”

圓盤唱片緩緩轉動,古典優雅的藍色多瑙河舞曲如水一般流淌出來。

許沁不知所措地緊攥衣角,終於聽到了阮淩君的聲音:“許沁。”

她攏了攏頭發,淡聲道:“或許因為我是你哥的女朋友,導致你一直誤會了一件事。”

她扶著桌沿踢掉鞋子,說道:“別拿對待孟宴臣的態度來對付我,我不是你哥,”

“我不會慣著你。”

話音未落,阮淩君已經轉過身來,一手猛地抓住了許沁的後頸,憑借一股莫名的蠻力將她按下腰來。

“死孩子!”所有優雅和克制蕩然無存,她咬牙切齒道:“整天一副眾人皆醉你獨醒的鬼樣子。”

“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她一把將許沁推在沙發裏,自己也緊跟著跪伏上去,抓起手邊的抱枕就揮了下去。

“我長這麽大!”她的聲音裏帶著嬌蠻的怒意:“除了吃愛情的苦!還沒人敢這麽給我氣受!”

許沁在她的攻勢下左閃右避,屁股上都挨了好幾下,狼狽地直起身來,手指都在發抖:“阮淩君!你瘋了?”

她喊道:“我是孟宴臣的妹妹!”

阮淩君聞言一頓,緊跟著冷笑道:“妹妹?”

“關我屁事!你比我還大兩歲呢!”

抱枕的拉鏈在拉扯中炸開,隨著阮淩君的動作起落,大雪般的羽毛在室內紛飛,配合著優美的舞曲緩緩降落。

一片混亂中,只聽到阮淩君喘息的聲音:“你不是說我是精神病嗎,許沁,我告訴你,”

“精神病殺人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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