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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很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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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很有品

“怪了,好幾家傳媒突然都說有項目想合作,司機這會兒剛送我到他們公司。”

陳茵語氣納悶道:“我以為晚宴結束還要一會兒呢。”

她建議道:“要不你先坐秦錚的車回去吧?”

阮淩君呵呵幹笑兩聲。

她想起那些被慢速剪輯到纏綿悱惻的視頻。

謝謝,比起跟預備役姐夫傳緋聞,她忽然寧願跟孟宴臣共處一車了。

寂靜的車廂中一時無言。

孟宴臣的手指摩挲著方向盤,不知道該如何打破沈默。

就像他其實也還沒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追上來。

他待人,一貫是像雪落梅花梢頭,初見時以為是溫潤清香的梅,靠近了才發現是冰冷疏離的雪。

今天卻這樣的逞一時之氣,非要拍下那幅畫。

阮淩君側頭靠在副駕與車門的連接處,望著車窗上一圈圈的玻璃倒影,只留給他一個沈默的後腦勺。

孟宴臣眸色暗沈,終於開口道:“阮...”

黑色林肯緩緩駛出地庫。

路兩旁擠滿了舉著燈牌和手幅的各家粉絲。

見有車開出來,他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舉起了手機歡呼起來。

孟宴臣還沒反應過來。

身旁的阮淩君速度飛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抖開了披肩,“刷”地將自己從頭到尾包了個嚴嚴實實,並以一個飛撲的姿勢,迅疾地臥倒在了座椅上。

專業素養令人嘆為觀止。

一連串操作令孟宴臣頗為震撼。

直到駛離了這條街,他才開口道:“沒事了,已經出來了。”

阮淩君的聲音悶悶的:“還有狗仔呢。”

孟宴臣左右掃了一眼,只看見正常來往的行人和車輛。

他確定道:“沒有。”

被包裹著的人蠕動了一下,披肩邊緣慢慢探出一只手來,阮淩君手指朝上指了指:“看路邊二樓的露天咖啡店。”

孟宴臣聞言去看,便見有個絡腮胡男人坐在露臺臨街處,再仔細看,會發現借著幾株盆栽的遮擋,一只專業的pocket3正從他腋下對準了路邊。

“......”

孟宴臣收回視線:“做你們這行,門檻挺高的。”

頂級的預判力,恐怖的反偵察能力。

阮淩君甕聲甕氣地說:“無他,唯熟練耳。”

她說完,立馬將手縮了回去。

孟宴臣神色冷硬。

就這麽怕被拍到跟他在一起?

他拐過兩個街區,提醒道:“這裏沒有人了,起來吧。”

披肩下的人沒有動彈。

孟宴臣耐心道:“沒事了,這條路我很熟悉。”

無人回應。

孟宴臣微微皺眉,喚道:“阮淩君?”

“孟宴臣。”

包裹中的阮淩君忽然開口:“那幅畫對你很重要嗎?”

孟宴臣心下一沈。

他想要開口辯駁,卻發現無從說起,他能說什麽呢?說不是的,我不是真心想同你搶的。

聽起來更欠揍了。

他並不是一個善於剖白自己的人,但他強烈地預感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於阮淩君來說,至關重要。

“兩年前,一個小型私人拍賣會上,”反覆斟酌後,孟宴臣開口道:“《回聲-1》以25萬的交易價格起拍,當時參與競拍的,只有我與另一位買家。”

“那場拍賣會的規格很高,名家畫作不在少數,甚至還包括了一些古董孤品,但都沒有我第一眼看見這幅畫時的那種震撼感。”

“我這麽說,你聽起來可能會覺得我瘋了,但是在那個瞬間,”孟宴臣輕輕地說道:“我覺得自己好像是那幅畫裏的一部分。”

伏在座椅上的阮淩君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孟宴臣繼續道:“當時為了成功拍下這幅畫,甚至還用上了一些...”他斟酌過後,委婉道:“不入流的手段。”

“你問我這幅畫對我來說重要嗎,我沒有辦法回答你。”

“因為連我自己也還沒弄明白它對於我的意義。”

“我只能說,如果失之交臂的話,大概要後悔很多年。”

“阮小姐,”孟宴臣微微側過臉來:“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

過了很久,久到孟宴臣以為阮淩君不會開口回應了。

披肩下卻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

“嗯。”

孟宴臣喉頭一動,鏡片後的眼睛頓時柔和下來,覺得似乎是胸腔裏某個溫軟的地方被很輕很輕地戳了一下。

他笑了笑:“那現在輪到我問了。”

他說:“阮淩君,那幅畫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身旁傳來輕微的窸窣作響,孟宴臣聞聲轉頭,正對上一雙明澈的眼睛。

阮淩君頂著披肩直起身來,整個人仍舊包裹在羊絨制成的柔軟裏,看上去也是柔軟的。

她下意識想說不重要的,反正都過去了。

可話到嘴邊,又實在騙不了自己。

孟宴臣並不知道,七年前,趙奇創作這副作品的時候,他與她都在現場。

那時他們互不相識,卻因為一個藝術家的無心之舉,巧合地變成畫面上兩道明亮的顏料。在那寥寥數筆下,記憶被定格成了永恒,藏著她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幅畫,是他們初遇的一瞬間。

她只是生氣,孟宴臣輕易便將畫隨意送人。

可聽到孟宴臣說,畫對於他來說,也並不是毫無意義的時候,阮淩君忽而釋然了。

所謂的暗戀,不過是用漫長的時間去忐忑地等待一個回應。

至於形式如何,都不重要。

陰差陽錯,她已經得到了來自七年前的回聲。

所以孟宴臣有什麽錯呢?

阮淩君,他只是不愛你。

他甚至對你的心思一無所知。

那是你自己的七年,你不能要求一個局外人,來為其買單。

太不公平。

阮淩君擡起頭來,不再困頓於那些已過去的事。

她已經得到了回應。

她大大方方為自己曾有過的心動買單。

坦誠道:“是,很重要。”

孟宴臣看著她的眼睛,短短的片刻,他確認了是真心話,他回過頭去:“那就好。”

阮淩君沒太聽清:“你說什麽?”

“沒什麽。”

孟宴臣目視前方,淡聲道:“我說,手套箱裏有一次性拖鞋。”

阮淩君一楞,俯身拉開手套箱,就聽孟宴臣繼續說:“出來的時候,從酒店拿的。”

他意有所指:“我想,高跟鞋穿久了,大概不怎麽舒服。”

走都走不穩了,還差點摔別人身上。

孟宴臣眼神黯了黯。

看起來會摔傷。

阮淩君踩著柔軟的羊毛拖鞋,晃動了下腳腕,終於從美麗的束縛中解脫出來。

腳踏實地的感覺,爽。

她忽然釋懷地笑了。

阮淩君想,無論如何,孟宴臣果然都是一個很好的人。

她眼光真好。喜歡過這樣的人,並不能算她輸。

但她也非常好,所以不喜歡她,姑且算是孟宴臣輸了。

她扳回一局。

阮淩君心情大好,回家的路上全程腳步輕快。

孟宴臣跟在她身後,正單手舉著手機,確認陳銘宇的消息。

電梯緩緩上升。

孟宴臣忽而開口:“阮小姐,”他盯著阮淩君,微笑著問:“你之前是不是嘲笑過我送的花很土?”

阮淩君笑容一僵,心虛地挪開了視線:“你誤會了,我那是誇你品味很特別。”

孟宴臣輕笑一聲,不知道有沒有相信她這番鬼話。

電梯提示層數逐漸跳躍:4樓、5樓、6樓...

孟宴臣註視著那行數字,負手而立道:“但我也覺得那束花與房間的主人似乎並不相稱。”

“所以為了替我的品位澄清。”

“我找到了更適合她的禮物。”

數字攀升至8樓。

阮淩君不解地看向孟宴臣。

就在她轉頭的瞬間,電梯門應時而開,像是舞臺帷幕緩緩拉開,她手中拎著的高跟鞋掉落在地。

纖塵不染的大理石地板倒映出記憶中的畫面,熟悉的繽紛色彩躍入她的眼簾。

一個小時前還在萬眾矚目中出現在追光燈下的《回聲》,就靜靜地矗立在那裏。

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加急辦了手續送回來的。”

孟宴臣解釋道。

避開了他為了陳銘宇能趕在他們之前安排好,回家還多繞了兩圈遠路這回事。

他看著阮淩君緩緩走出電梯。

放在背後的手指不自覺攥緊成拳,像是在緊張什麽。

晚宴上,阮淩君親昵地握著那個男人的手的畫面,似乎還在眼前。

他忽而呼吸一滯。

當他按著記憶中的樣子,將付聞櫻丟掉的木雕一比一重塑,還給許沁的時候。

她卻哭著將它扔在地上: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木雕!

重要的也從來不是區區一個木雕,而是送木雕的那個人。

他不是宋焰,所以他不重要。

畫也不重要,送畫的人才重要。

孟宴臣喉頭滾動,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裏輕得像一場夢:“你說這副畫很重要。”

“雖然是遲了一點,但現在…”

他輕輕地說:“它是你的了,阮淩君。”

走廊上寂靜無聲,話音落地,畫前的阮淩君沒有回應他。

越過阮淩君的肩頭,孟宴臣看向那副超過三倍價值不止的畫作,眼中自嘲地泛出一抹失望。

盡管花了三倍價格,但恐怕在她看來,不是那個人送的,也就一文不值。

他正這麽想著,卻聽到阮淩君的聲音:“孟宴臣。”

她回過頭來,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在習慣了漫長的委屈之後,被摸了摸腦袋。

可她卻在笑,揚著頭,清清楚楚地表揚道:“你很有品,我很喜歡。”

孟宴臣緊繃的指關節倏然一松。

他撿起掉落在地的高跟鞋,迎著阮淩君的方向,走出了電梯。

身後的大門轟然關閉,來同從前一起徹底封存。

他踏了出來,站定在阮淩君面前:

“謝謝誇獎,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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