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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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6
蕾娜感覺自己眼睛酸酸的，全身都有些乏力。
她起身挪到床上，無神望天花板躺了會兒，微微側頭詢問大撞：“近期有一陣子沒有見到過希貝爾小姐了，她是有什麽事情要忙嗎？”
大撞剛剛被蕾娜的反應嚇得不敢說話，現在倒是好了點兒，又飛起來降落到蕾娜的腦門上，開始用翅膀比劃回答。
：不算是，血族紛爭的問題讓宮殿近期一直在戒備，希貝爾小姐身為女仆長，必須要為瑟羅宮殿的安全負責。
蕾娜微了點頭，卻仍徘徊著一絲疑慮。
希貝爾既然是卡米西爾的得力屬下，不應該只處在看守宮殿防止外部入侵這一條上，應當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但由於先前忙著在Aiserey那邊處理事情，她壓根沒時間去收集有關血族幾個城主的訊息。導致現在對剩下活著的那兩位城主的訊息一概不知。
東城主和北城主。
蕾娜翻了個身，正思考要怎麽才能獲得這兩位城主的訊息，好以跟進目前在這片血族區域的動向。
但剛剛才分析出來的結論還折騰著她的腦袋，讓她難靜心去想有這幾個牽錯勢力的動向。
雖然這兩位城主沒和詛咒有直接關聯，但是能借此推測卡米西爾之後的細節動向。
這樣才能縮小真正要見維薩利斯的日期，讓她合理安排好接下來剩餘的幾塊細節拼圖拼湊。
蕾娜躺在床上翻了個身，過了片刻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回溯幾次有關剛才結論的推理路徑，確認在自己看來確實看不出什麽問題後，正打算再度爬起來去找斯坎賽，房門就被外邊的血族敲了敲。
“……”
蕾娜對這個時間段主動跑到東塔樓找她的血族存疑。
她微微側身警惕看向門口。
大撞倏忽收起了筆畫的翅膀，鉆回床頭櫃的小盒子裏了。
這個時候跑還來得及嗎。
蕾娜收起看向門口的註意力，無語地瞥了跑到盒子裏只冒出一根翅膀的大撞，起身走到門口，將門打開了。
雖說這個時段來找她的血族很可疑，但能通過戒備森嚴的侍衛，不聲不響跑到她房間門口敲門的，也就兩類人吧。
一個是經常來的那位，還有一位就是桃婭派來的。
很顯然，現在桃婭已經將所有的註意力放到卡米西爾身上了，從她的視角來看，自己的重要程度在她那兒其實不高，只算一個小卡拉米。
蕾娜面無表情地把門打開，正打算擡頭對上門後那雙黑色的瞳孔。卻望到了一片空氣。
“？”
腦袋一怔，蕾娜飛速垂下眼隨即後退一步，即便看到了門前所站著的乖巧的女仆。
沒意料到的狀況出現，她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將門打開，心情覆雜地將面前的人放進了房間裏。
“怎麽這幅打扮？”
斯坎賽像是絲毫不介意蕾娜看向他時眼中的那片微妙又刺人的打量，打了個響指，就笑瞇瞇地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瑟羅宮殿外邊真的守衛森嚴，直接飛上來對我有些難度。”
那身變換出來的女仆裝瞬間落了一地，這鬼像是本體自帶衣服一樣，換了高度和體型，也沒有任何的不適，常見的那套服飾就這麽松松垮垮地出現在了蕾娜的眼前。
說實話，斯坎賽這回答確實挑不出什麽毛病，蕾娜對斯坎賽這吊兒郎當的人設已經習以為常了，因此木魚眼地扯了扯嘴角後就隨手把門關上了。
“我正打算找你……”她嘆了口氣，難掩自己心理上的疲憊，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她很難像以前那樣輕松地把一些亂飄的吐糟說出來了。
心情不是一般的沈重。
可在斯坎賽這依舊隨心，好似什麽都纏不上他心頭的血族面前，蕾娜又感覺自己被這副欠欠的笑容得到了一絲緩解。
她將剛放回去不久的書本拿了出來，看著封面頓了幾秒，將這本書的缺頁翻了出來，轉到了斯坎賽的面前。
“你能看到這個書上寫得什麽內容嗎？”
剛剛才想出的問題，現在能驗證的本人就來了，蕾娜掃了眼自己翻轉過去的界面，繼續問道：“你不會覺得哪裏有些奇怪嗎？”
斯坎賽掃了一眼，擡眼看她：“你是覺得這本書上的內容，在我眼裏所看到的和你所看到的不一樣？”
蕾娜扯起嘴角笑了起來，雖然從整體來看，她的笑容是格外命苦的，看上去像是沒招了。
“這麽敏銳那也挺好，你沒有想過這本書上的內容和我們之前拿到的那份資料一樣嗎？”
“沒有。”斯坎賽的神情很罕見的浮現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先前的吊兒郎當沒掉了，“我的印象裏，這本書裏的內容和資料上的內容並非是完全相同的，你當時要找的那份資料在我看來，算是這本書內容的升級版。”
“畢竟這本書…… 是維薩利斯寫的，他記錄的東西，必定是最初敲定的那一版。至於那份資料利的內容，是後期人類自己研究出來的。”
蕾娜聽著低下頭，去琢磨手中那本缺頁的書，餘光能感受到斯坎賽的目光正在落在自己的面龐上，順著自己方才被他話稍稍使得停留的想法繼續往下說。
“嗯，但從我這裏來看，你所見到的這幾頁，在我這兒是缺失的。”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眼前的這殘缺的幾頁，然後將這本書蓋了起來：“不止這個，我當時問卡米西爾，他也不知道這本書的作者是誰，這裏的作者署名是空的，看不到任何一點兒有表明作者的痕跡。”
蕾娜嘆了一口氣，將這本書放回了位置上：“所以你當時讓我看這本書的意思，就是看這上邊的實驗？”
斯坎賽視線跟著蕾娜從書本上移開，片刻後才回答道：“不僅如此，這次輪回的爆發事件比以前都要來得早，當時的我跟以往輪回的進度對比，發現你若是沒有意識到自己是純血血脈，那還要多花上一段時間去找尋自己是純血血脈的證據，再然後進行投入獲取資料的階段。”
“……”蕾娜沈思了一會兒，“所以，你在後面——也就是在我去代卡區的時候，發現我對詛咒異常關心，無關自己是不是純血血脈後，見你沒找到這幾頁，也就沒打算把這個有關純血血脈的實驗告訴你。”
“因為怕我直接認知到自己是純血血脈後，我會被這個實驗嚇到，從而停止對詛咒的調查？”
斯坎賽聳了聳肩：“是這樣。”
“可是，我有一點還是沒明白。”蕾娜低頭去看手中那本泛黃的書，“如果這個實驗是你說的純血血脈切入口，我總覺得當時的我也不會想出來，只會思考為什麽前代純血血脈要轉換成血族。”
“這就是切入點啊。”
斯坎賽像是站累了，反客為主般的伸手就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指尖隨意地撬了撬書本的扉頁，繼續道：
“從我出生的那個輪回開始到現在，中間過了多少個輪回，說實話我是沒有詳細的數字的，但是每次輪回裏，我的記憶都會提取出上次輪回中關鍵的事件裏記錄下來，這本書……
從我第一次看到開始到現在，一直沒有變過，在我的視線裏，這本書是一如以往的完整。”
“只不過是一次比一次舊……”
蕾娜頓了片刻：“你下意識忽視了，這本書能脫離輪回，和你一樣隨著輪回次數的增加，時間的拉長而變舊？”
“是啊，正常情況的話……斯坎賽思索了半晌，“這本書應該會從頭開始，從新變舊才對。”
“但在你的記憶裏，這本書是一直是越來越舊的，沒有一次比你第一次見到的來的新，只會比你第一次見到的來得舊，連相同的幾成新都沒有？”
斯坎賽平靜地點了點頭，瞳孔裏的若有所思依舊沒有散去：“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在輪回上。”
從他剛才進門的那一刻起，就發現蕾娜今日的心情比以往都來得低，就連以前活潑的那些特質都像是被一些推論、或是想法給抹消沒了。
“是。”
蕾娜猶豫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在面對唯一一個能證實她這個推論的血族面前時，所預想到的緊張感竟然化作了浮空的泡沫，什麽都感知不到，只能憑著腦海裏的本能，問出她口中的這句話：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歷史，就是用一次次的輪回疊加起來的？我們所認為的歷史人物和研究出來的資料，就是我們自己？”
“只不過在每次的輪回中，這個世界都會清空無關數據，載入我們還沒有進行變動的數據庫，導入這個世界的理想歷史，讓我們相信，這個世界是有歷史的？”
“……”
斯坎賽的臉上面無表情。
他的視線像是毫無波動，對上他的雙眼，深深地望裏看，卻好似看到了正在不斷變化的波濤暗流，隱匿在那望不見底的深淵中。
“你的意思是，因為這個世界是數據集成的系統，所以我們的每次輪回，在這個數據集成的系統中，會去頭去尾，截取輪回裏的核心進程——也就是我們，放入一個沒有被汙染的數據鏈，也就是輪回中，進行運行？”
“為了防止核心進程因為不知道自己的來源，和對自己所在的環境產生質疑，這個系統會模擬出虛擬的歷史，讓我們相信，我們所見到的，所了解的一切，都是前人留給我們的。”
“從而將輪回這個進程隱藏起來，把我們之前在輪回中所做的事情更換成模糊的人臉和去姓用字母代替的名字，來讓我們正常的生活在每一個輪回中，不對過往歷史，不對自己所在的世界產生困惑？”
蕾娜抿了抿唇：“是的。你先聽我說，你知道加西亞嗎？加西亞不是我們Aiserey裏的大王子嗎，然後我之前去進行純血血脈轉換成血族的時候，不是需要資料和儀器進行轉換對吧。”
“然後你也知道我當時碰到儀器就直接昏過去了，我在昏迷的時候進入了前輪回的幻境裏，完成了儀式。”
“在儀式裏，我見到了加西亞，和那群研究這份資料的人類。”
她感覺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來了，坐在燭火旁邊，本該覺得有暖意才是，蕾娜此時卻又再次體會到了冰窟的感覺。
“那些研究資料的人類，在我們正常的認知中——也就是我們之前的認知中，不應當是歷史人物嗎，是我們上個時代，或者更早之前的歷史人物。但是因為資料上面的日期模糊了，我們根本不知道這份資料到底寫於什麽時候，只知道是很早之前。”
“而在我當時進行轉換成血族的那天，加西亞不是也出現了嗎，他不是還說了這個儀器是好久之前就保留下來的，需要定期去維護。”
“但因為儀器存放的地方距離石膏化的地區太近了，那個地方的房間不是看上去像一片廢墟嗎？但如果加西亞說謊的話，儀器是不可能經歷過這麽多年的時間摩挲，還能繼續用的。畢竟那是很精密的東西吧，而且我們這個時代中，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個儀器的制作原理。”
斯坎賽看了一眼被蕾娜壓在手下的書本，微微頷首：“確實，維薩利斯也只寫了初版純血血脈轉換成血族的基本原理和方法，沒有寫與儀器有關的事情，和制作過程。”
“那就是儀器是他寫完之後才被人類制造出來的。”
蕾娜無意識地將指腹輕輕按在書的脊背上滑動了片刻，繼續道：“而且，你也知道，前輪回裏也有你，也有加西亞——等等，那我當時在幻境裏也不是看見你了嗎？我當時是處在公主蕾娜的身體裏，後面不知怎麽回事就浮空到房間上空去了。”
“可能是幻境快到尾聲了吧，然後你當時還擡頭看了我一眼。”
“你難道不應該見過那些研究這個轉換實驗的人嗎，因為在幻境裏，你當時是皇族裏的人啊。”
斯坎賽沒有直接回答，像是在回憶著什麽，微微點了頭：“如你所說，確實有一段輪回裏，你是公主，而我是騎士身份。”
“但是距離那場輪回……”他話說到一半，遺憾地挑了下眉，“我記不清楚中間間隔了多少場了。”
蕾娜沒有直接追問“那你就沒想過這些資料曾似曾相識有參與的場景嗎”等這類問題。
斯坎賽與維薩利斯有很強的聯系，而維薩利斯又和這個世界的創世神有直接關系。
若是中途出現什麽連斯坎賽自己都沒發現的變動，有很大概率是維薩利斯在背後調整了某件事情。
畢竟從目前的線索來看，不能排除維薩利斯可能有類似創世神的權力的推論。
雖然這個推論是通過方才和斯坎賽的交流所得出來的。
“所以，中途的輪回中，因為過量的記憶，讓你模糊了對歷史的疑問和對自己過往的回溯？”
蕾娜稍停片刻，詢問道：“但我總覺得……你不像是每個輪回中的所有記憶都記得的血族，因為你之前說過只有在關鍵時刻才能想到一些事情吧？”
“是啊。”斯坎賽嘆了口氣，“但是我每次輪回裏關鍵的記憶都會被打包，帶到我下一場輪回裏面。”
“……”蕾娜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用在詢問和思考這幾個問題之上了，她用力閉了閉眼，才繼續道，“也就是說，連你也沒辦法確認、或是推翻我這個結論？”
斯坎賽擡起眼，對視上了蕾娜的眼睛，話語比平常來得肯定許多，還透著些給予迷茫的人支柱的力量。
“如你所說，是的。”
“……但，這並不代表是件壞事。”
“因為這個推論，可以解釋出很多東西，不是嗎？比如，近期的血仆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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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娜感覺自己眼睛酸酸的，全身都有些乏力。
她起身挪到床上，無神望天花板躺了會兒，微微側頭詢問大撞：“近期有一陣子沒有見到過希貝爾小姐了，她是有什麽事情要忙嗎？”
大撞剛剛被蕾娜的反應嚇得不敢說話，現在倒是好了點兒，又飛起來降落到蕾娜的腦門上，開始用翅膀比劃回答。
：不算是，血族紛爭的問題讓宮殿近期一直在戒備，希貝爾小姐身為女仆長，必須要為瑟羅宮殿的安全負責。
蕾娜微了點頭，卻仍徘徊著一絲疑慮。
希貝爾既然是卡米西爾的得力屬下，不應該只處在看守宮殿防止外部入侵這一條上，應當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但由於先前忙著在Aiserey那邊處理事情，她壓根沒時間去收集有關血族幾個城主的訊息。導致現在對剩下活著的那兩位城主的訊息一概不知。
東城主和北城主。
蕾娜翻了個身，正思考要怎麽才能獲得這兩位城主的訊息，好以跟進目前在這片血族區域的動向。
但剛剛才分析出來的結論還折騰著她的腦袋，讓她難靜心去想有這幾個牽錯勢力的動向。
雖然這兩位城主沒和詛咒有直接關聯，但是能借此推測卡米西爾之後的細節動向。
這樣才能縮小真正要見維薩利斯的日期，讓她合理安排好接下來剩餘的幾塊細節拼圖拼湊。
蕾娜躺在床上翻了個身，過了片刻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回溯幾次有關剛才結論的推理路徑，確認在自己看來確實看不出什麽問題後，正打算再度爬起來去找斯坎賽，房門就被外邊的血族敲了敲。
“……”
蕾娜對這個時間段主動跑到東塔樓找她的血族存疑。
她微微側身警惕看向門口。
大撞倏忽收起了筆畫的翅膀，鉆回床頭櫃的小盒子裏了。
這個時候跑還來得及嗎。
蕾娜收起看向門口的註意力，無語地瞥了跑到盒子裏只冒出一根翅膀的大撞，起身走到門口，將門打開了。
雖說這個時段來找她的血族很可疑，但能通過戒備森嚴的侍衛，不聲不響跑到她房間門口敲門的，也就兩類人吧。
一個是經常來的那位，還有一位就是桃婭派來的。
很顯然，現在桃婭已經將所有的註意力放到卡米西爾身上了，從她的視角來看，自己的重要程度在她那兒其實不高，只算一個小卡拉米。
蕾娜面無表情地把門打開，正打算擡頭對上門後那雙黑色的瞳孔。卻望到了一片空氣。
“？”
腦袋一怔，蕾娜飛速垂下眼隨即後退一步，即便看到了門前所站著的乖巧的女仆。
沒意料到的狀況出現，她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將門打開，心情覆雜地將面前的人放進了房間裏。
“怎麽這幅打扮？”
斯坎賽像是絲毫不介意蕾娜看向他時眼中的那片微妙又刺人的打量，打了個響指，就笑瞇瞇地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瑟羅宮殿外邊真的守衛森嚴，直接飛上來對我有些難度。”
那身變換出來的女仆裝瞬間落了一地，這鬼像是本體自帶衣服一樣，換了高度和體型，也沒有任何的不適，常見的那套服飾就這麽松松垮垮地出現在了蕾娜的眼前。
說實話，斯坎賽這回答確實挑不出什麽毛病，蕾娜對斯坎賽這吊兒郎當的人設已經習以為常了，因此木魚眼地扯了扯嘴角後就隨手把門關上了。
“我正打算找你……”她嘆了口氣，難掩自己心理上的疲憊，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她很難像以前那樣輕松地把一些亂飄的吐糟說出來了。
心情不是一般的沈重。
可在斯坎賽這依舊隨心，好似什麽都纏不上他心頭的血族面前，蕾娜又感覺自己被這副欠欠的笑容得到了一絲緩解。
她將剛放回去不久的書本拿了出來，看著封面頓了幾秒，將這本書的缺頁翻了出來，轉到了斯坎賽的面前。
“你能看到這個書上寫得什麽內容嗎？”
剛剛才想出的問題，現在能驗證的本人就來了，蕾娜掃了眼自己翻轉過去的界面，繼續問道：“你不會覺得哪裏有些奇怪嗎？”
斯坎賽掃了一眼，擡眼看她：“你是覺得這本書上的內容，在我眼裏所看到的和你所看到的不一樣？”
蕾娜扯起嘴角笑了起來，雖然從整體來看，她的笑容是格外命苦的，看上去像是沒招了。
“這麽敏銳那也挺好，你沒有想過這本書上的內容和我們之前拿到的那份資料一樣嗎？”
“沒有。”斯坎賽的神情很罕見的浮現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先前的吊兒郎當沒掉了，“我的印象裏，這本書裏的內容和資料上的內容並非是完全相同的，你當時要找的那份資料在我看來，算是這本書內容的升級版。”
“畢竟這本書…… 是維薩利斯寫的，他記錄的東西，必定是最初敲定的那一版。至於那份資料利的內容，是後期人類自己研究出來的。”
蕾娜聽著低下頭，去琢磨手中那本缺頁的書，餘光能感受到斯坎賽的目光正在落在自己的面龐上，順著自己方才被他話稍稍使得停留的想法繼續往下說。
“嗯，但從我這裏來看，你所見到的這幾頁，在我這兒是缺失的。”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眼前的這殘缺的幾頁，然後將這本書蓋了起來：“不止這個，我當時問卡米西爾，他也不知道這本書的作者是誰，這裏的作者署名是空的，看不到任何一點兒有表明作者的痕跡。”
蕾娜嘆了一口氣，將這本書放回了位置上：“所以你當時讓我看這本書的意思，就是看這上邊的實驗？”
斯坎賽視線跟著蕾娜從書本上移開，片刻後才回答道：“不僅如此，這次輪回的爆發事件比以前都要來得早，當時的我跟以往輪回的進度對比，發現你若是沒有意識到自己是純血血脈，那還要多花上一段時間去找尋自己是純血血脈的證據，再然後進行投入獲取資料的階段。”
“……”蕾娜沈思了一會兒，“所以，你在後面——也就是在我去代卡區的時候，發現我對詛咒異常關心，無關自己是不是純血血脈後，見你沒找到這幾頁，也就沒打算把這個有關純血血脈的實驗告訴你。”
“因為怕我直接認知到自己是純血血脈後，我會被這個實驗嚇到，從而停止對詛咒的調查？”
斯坎賽聳了聳肩：“是這樣。”
“可是，我有一點還是沒明白。”蕾娜低頭去看手中那本泛黃的書，“如果這個實驗是你說的純血血脈切入口，我總覺得當時的我也不會想出來，只會思考為什麽前代純血血脈要轉換成血族。”
“這就是切入點啊。”
斯坎賽像是站累了，反客為主般的伸手就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指尖隨意地撬了撬書本的扉頁，繼續道：
“從我出生的那個輪回開始到現在，中間過了多少個輪回，說實話我是沒有詳細的數字的，但是每次輪回裏，我的記憶都會提取出上次輪回中關鍵的事件裏記錄下來，這本書……
從我第一次看到開始到現在，一直沒有變過，在我的視線裏，這本書是一如以往的完整。”
“只不過是一次比一次舊……”
蕾娜頓了片刻：“你下意識忽視了，這本書能脫離輪回，和你一樣隨著輪回次數的增加，時間的拉長而變舊？”
“是啊，正常情況的話……斯坎賽思索了半晌，“這本書應該會從頭開始，從新變舊才對。”
“但在你的記憶裏，這本書是一直是越來越舊的，沒有一次比你第一次見到的來的新，只會比你第一次見到的來得舊，連相同的幾成新都沒有？”
斯坎賽平靜地點了點頭，瞳孔裏的若有所思依舊沒有散去：“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在輪回上。”
從他剛才進門的那一刻起，就發現蕾娜今日的心情比以往都來得低，就連以前活潑的那些特質都像是被一些推論、或是想法給抹消沒了。
“是。”
蕾娜猶豫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在面對唯一一個能證實她這個推論的血族面前時，所預想到的緊張感竟然化作了浮空的泡沫，什麽都感知不到，只能憑著腦海裏的本能，問出她口中的這句話：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歷史，就是用一次次的輪回疊加起來的？我們所認為的歷史人物和研究出來的資料，就是我們自己？”
“只不過在每次的輪回中，這個世界都會清空無關數據，載入我們還沒有進行變動的數據庫，導入這個世界的理想歷史，讓我們相信，這個世界是有歷史的？”
“……”
斯坎賽的臉上面無表情。
他的視線像是毫無波動，對上他的雙眼，深深地望裏看，卻好似看到了正在不斷變化的波濤暗流，隱匿在那望不見底的深淵中。
“你的意思是，因為這個世界是數據集成的系統，所以我們的每次輪回，在這個數據集成的系統中，會去頭去尾，截取輪回裏的核心進程——也就是我們，放入一個沒有被汙染的數據鏈，也就是輪回中，進行運行？”
“為了防止核心進程因為不知道自己的來源，和對自己所在的環境產生質疑，這個系統會模擬出虛擬的歷史，讓我們相信，我們所見到的，所了解的一切，都是前人留給我們的。”
“從而將輪回這個進程隱藏起來，把我們之前在輪回中所做的事情更換成模糊的人臉和去姓用字母代替的名字，來讓我們正常的生活在每一個輪回中，不對過往歷史，不對自己所在的世界產生困惑？”
蕾娜抿了抿唇：“是的。你先聽我說，你知道加西亞嗎？加西亞不是我們Aiserey裏的大王子嗎，然後我之前去進行純血血脈轉換成血族的時候，不是需要資料和儀器進行轉換對吧。”
“然後你也知道我當時碰到儀器就直接昏過去了，我在昏迷的時候進入了前輪回的幻境裏，完成了儀式。”
“在儀式裏，我見到了加西亞，和那群研究這份資料的人類。”
她感覺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來了，坐在燭火旁邊，本該覺得有暖意才是，蕾娜此時卻又再次體會到了冰窟的感覺。
“那些研究資料的人類，在我們正常的認知中——也就是我們之前的認知中，不應當是歷史人物嗎，是我們上個時代，或者更早之前的歷史人物。但是因為資料上面的日期模糊了，我們根本不知道這份資料到底寫於什麽時候，只知道是很早之前。”
“而在我當時進行轉換成血族的那天，加西亞不是也出現了嗎，他不是還說了這個儀器是好久之前就保留下來的，需要定期去維護。”
“但因為儀器存放的地方距離石膏化的地區太近了，那個地方的房間不是看上去像一片廢墟嗎？但如果加西亞說謊的話，儀器是不可能經歷過這麽多年的時間摩挲，還能繼續用的。畢竟那是很精密的東西吧，而且我們這個時代中，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個儀器的制作原理。”
斯坎賽看了一眼被蕾娜壓在手下的書本，微微頷首：“確實，維薩利斯也只寫了初版純血血脈轉換成血族的基本原理和方法，沒有寫與儀器有關的事情，和制作過程。”
“那就是儀器是他寫完之後才被人類制造出來的。”
蕾娜無意識地將指腹輕輕按在書的脊背上滑動了片刻，繼續道：“而且，你也知道，前輪回裏也有你，也有加西亞——等等，那我當時在幻境裏也不是看見你了嗎？我當時是處在公主蕾娜的身體裏，後面不知怎麽回事就浮空到房間上空去了。”
“可能是幻境快到尾聲了吧，然後你當時還擡頭看了我一眼。”
“你難道不應該見過那些研究這個轉換實驗的人嗎，因為在幻境裏，你當時是皇族裏的人啊。”
斯坎賽沒有直接回答，像是在回憶著什麽，微微點了頭：“如你所說，確實有一段輪回裏，你是公主，而我是騎士身份。”
“但是距離那場輪回……”他話說到一半，遺憾地挑了下眉，“我記不清楚中間間隔了多少場了。”
蕾娜沒有直接追問“那你就沒想過這些資料曾似曾相識有參與的場景嗎”等這類問題。
斯坎賽與維薩利斯有很強的聯系，而維薩利斯又和這個世界的創世神有直接關系。
若是中途出現什麽連斯坎賽自己都沒發現的變動，有很大概率是維薩利斯在背後調整了某件事情。
畢竟從目前的線索來看，不能排除維薩利斯可能有類似創世神的權力的推論。
雖然這個推論是通過方才和斯坎賽的交流所得出來的。
“所以，中途的輪回中，因為過量的記憶，讓你模糊了對歷史的疑問和對自己過往的回溯？”
蕾娜稍停片刻，詢問道：“但我總覺得……你不像是每個輪回中的所有記憶都記得的血族，因為你之前說過只有在關鍵時刻才能想到一些事情吧？”
“是啊。”斯坎賽嘆了口氣，“但是我每次輪回裏關鍵的記憶都會被打包，帶到我下一場輪回裏面。”
“……”蕾娜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用在詢問和思考這幾個問題之上了，她用力閉了閉眼，才繼續道，“也就是說，連你也沒辦法確認、或是推翻我這個結論？”
斯坎賽擡起眼，對視上了蕾娜的眼睛，話語比平常來得肯定許多，還透著些給予迷茫的人支柱的力量。
“如你所說，是的。”
“……但，這並不代表是件壞事。”
“因為這個推論，可以解釋出很多東西，不是嗎？比如，近期的血仆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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