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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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穿著這一身在晚宴人群中穿梭也太顯眼了。

這是蕾娜第不知道幾次和其他陌生面孔貴族點頭微笑行禮後,得出的結論。

目光穿過重重的人群之後,可以看到那扇偏僻的門。

按照蒙特維爾先生從教堂上邊降落的方向,應當是在這道門之後。

……雖然看上去是彬彬有禮,但是蕾娜想到那雙似笑非笑又冰冷的眼,她心裏就有點兒泛虛。

無論是物理上還是心理上都虛。

為什麽這種重擔要落到她身上,竟然要在這麽多高層面前端著祭品去奉獻——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梵塞學院的學生,也不過是獵血部都還沒有考上的人罷了。

蕾娜心底嘆氣,雙眼朝旁邊的晚宴望去。

除去教主和她認識的修女,其餘人的面龐都籠罩在淡淡的陰影中。

朝門的步伐未頓,但蕾娜心卻是猛烈地一跳。

等等。

剛剛太緊張了,她都給忘記有著除去和自己未來交集很深的人能看見面龐,其餘人都見不著面龐的能力了。

那她剛剛想的想法就確實沒有出錯了。

為什麽她能直接看見那個高階吸血鬼的面龐?

蕾娜面苦,只求自己是能力失靈,不然這短暫時間內也是想不出什麽所以然了。

一邊心突突跳,趁著眾人都還在談論這次晚宴餐食的好吃程度,她“哢嚓”聲打開門,俯身溜了出去。



長廊一片寂靜,關閉的厚重木門隔絕了晚宴廳裏的嘈雜聲。

自己的呼吸和衣服布料的摩擦聲響都清晰可聞。

蕾娜朝前走了幾步,漆黑的長廊裏無光亮,順著墻壁摩挲片刻。

她扣下打火器,瞬時,長廊裏的火把點燃起來。

按照流程,晚宴之後,她和教主會上臺宣讀這次奉獻日上所要將的古語,表示對創世神的敬意。

再接下來,就是走到創世神下方按送禮流程給創世神送禮。

……眼下能自由活動的只有晚宴了。

她得要抓緊時間找到教主再找到那個高階血族——也就是蒙特維爾先生才行。

蕾娜緊張地手心都開始發麻,不知是還在怕那個蒙特為維爾吸血鬼,還是即將要出現在一群人面前獻祭祭品的時刻。

只覺自己心臟狂跳,四處張望片刻,沒人在附近,那麽就憑著記憶朝教主可能所在的位置走。

鞋後跟踏在厚重的地毯上幾近無聲,蕾娜心中驟縮跳動極快。

摸到那扇教主可能所在的門後,有一種不能推開門的直覺強行限制住了她即將推開門的動作。

指腹碰觸到了冰涼的門框,蕾娜呼吸忽窒,聽到了些許詞,稍許宕機的腦袋才反應過來。

連忙從旁邊繞到這間房的另一面,從這房間的另一扇門後偷聽。

裏邊有教主的聲音斷斷續續透來,蕾娜輕輕將耳朵貼到了門上,邊感謝這個世界沒有隔音墻這種東西,邊屏息邊豎起耳朵。

零星的話語聲從門縫裏傳了出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殿下您今日特此來訪是我們這邊招待不周……”

“是,是,我們也在觀察那個預言,一開始沒當真的!但是近期以來水晶柱的上漲速度比先前快了許多,所以我擔心……”

對方似是出聲說了什麽,短短幾個詞快到蕾娜都沒有聽清,就見著向來對人高高在上的教主開始說出一堆恭維的詞語。

那些恭維詞聽得蕾娜頭皮發麻,正想起身摸出門外,沒走幾步卻又被身後的開門聲頓住了步伐。

“萊拉啊,既然聽了不妨就進來吧。”

“……”

!!!

被叫住也就沒有什麽辦法了。

蕾娜尷尬僵硬地轉過身,不好意思的朝從門口探出頭的父親笑了笑:“父親,我不知道他是這次特邀而來的血族,所以還想找你說這件事。”

無視掉後邊出現的蒙特維爾先生,蕾娜開口說謊臉不紅心不跳。

“你……”教主頓了片刻,顧忌到後邊還有他尊重的血族,還是笑著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那快來房間裏吧,隔墻有耳。”

蕾娜面色不改的轉身朝方才竊聽的位置走去,掠過蒙特維爾血族身旁的時候,稍加快了下腳步。

總感覺要是在他身旁停頓片刻的時候,會被他那殷紅的眼眸看得渾身冒冷汗。

飛速地從蒙特維爾身旁溜過去,找到自己應該站的位置後。

蕾娜聽到了教主笑吟吟關門同她介紹的聲音:

“萊拉,這是我們蒙特維爾家族的卡米西爾殿下,你應當同他問好。”

被家長提領小雞似的指點起來,蕾娜頓時感覺自己的面子在卡米西爾面前丟了。

是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朝卡米西爾微微鞠躬,和他點了下頭,面容浮現出禮貌的微笑,平靜道:

“卡米西爾殿下。”

對方看著她只笑不語,透過他深不見底的血色紅眸,蕾娜總感覺自己一身雞皮疙瘩炸起,連忙端坐了身體,開始正襟危坐起來。

“咳咳,好了,回歸正題啊,方才我跟殿下說了些有關於人類詛咒的事情。”

提及人類存亡問題,教主的神色比方才還要嚴肅許多,他打斷這不明所以的場面氣氛,正色起繼續道:

“你註意到創世神身後的水晶柱了沒?它最近上漲了許多。這意味著,人類的詛咒在不遠的將來就會出現。”

蕾娜知道那個水晶柱的含義,傳聞中,這是艾瑟希創世神賜予人類的祝福,讓人類知曉什麽時候災難會來,給人類一些避險的時間。

她認真地點頭應是:“對,但……”這和血族有什麽關系?

蕾娜並不覺得血族會幫助人類。

當時始祖和人類交好的時期已經一去不覆返了,如今始祖陷入在沈睡中並未醒來,而人類和血族的立場也從友好變成了中立,只要稍不留意,就會變成敵對。

“這就是我眼下將要說的事,這次Aiserey的奉獻日尤為重要,你在獻禮的時候定不要出錯,今晚是我們唯一有可能和創世神溝通的日子。”

“而卡米西爾殿下——”

蕾娜順著教主的目光看了過去,被古板老頭年起名字,卡米西爾像是無任何波瀾,只是微微將眼睫擡起。

他一直是處於一個疏離且隔閡的狀態。

像是矗立在教堂高不可攀的希臘神像。

……對於卡米西爾來說,她們應當只不過是可以被隨手拿捏踩死的螞蟻。

“萊拉?”

短短走神間聽到自己的姓氏,蕾娜立馬將視線挪了過去:“在。”

教主礙於這尊貴的血族王子殿下在場,沒有去古板指教蕾娜什麽,而是溫和的再重覆了一遍剛才未說完的話。

“我說,最近出現在人類的無識血族越來越多,我希望你不要遇危險。

所以特地寫了封信,拜托以前和血族聯系的信使,將請求血族來保護你的信送到了蒙特維爾的辦公桌上。”

原來是這樣。

但教主真的不怕卡米西爾認出她不是純血血脈嗎?

見到蕾娜再次陷入了思慮的狀態,教主不滿地咳了幾聲,即便得到了蕾娜及時的回應。

“我知道了!蕾娜·萊拉在此先謝謝卡米西爾殿下,願意出手幫助人類了。”

見到她站起身朝卡米西爾鞠躬,教主才放下了心,滿意道:“那就好,要告知你的事情就這麽多了,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宣詞的時候,你且去著裝打扮一番,跟隨我上臺念詞吧。”

“好。”

目光再度落到了卡米西爾身上,蕾娜不知為什麽,見到這冷面俊美的吸血鬼時,總有種不祥的預感似隱隱宣誓著要到來。



距離教主念完宣告詞的時間還有一陣子,蕾娜站在洗漱臺前照著鏡子,整理著領口的蝴蝶結,忽而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下意識反應是那今日一直見到的卡米西爾,蕾娜精神緊繃一瞬,在目光落到對方的面孔上時,全身的神經反而更是拉緊。

……是下午在教堂那處見到的采花賊男子。

他換去了烈血部的制服,穿著一身黑衣。

這幅裝扮就不是來教堂參拜以及觀看獻禮的。

墨色的長發在燭光下映得森氣鄙人,明明是人類,可他的皮膚卻如同她方才所見到的卡米西爾那般冷白。

“你。”

蕾娜剛要開口,就見到對方稍彎眼勾起唇角,朝她往前走了幾步後,俯下身,那深藍色的眼瞳裏映出了蕾娜錯愕神情的倒影。

皮鞋停頓的輕響同他閑閑的話音一並傳來。

“噓,變動無法避免,我的建議是,最好什麽都不要做改變。”

“?”

蕾娜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搞得不明不白,正蹙眉想要追問幾句,卻聽到不遠處修女的催促聲,只好作罷。

走之前,她又回頭匆匆看了采花賊一眼,卻見這帥哥只是漫不經心地擺了下手,即便轉身朝漆黑的長廊裏走去了。

莫名其妙。

不懂他是什麽意思。



臺上的教主正在念著最後一段詞。

蕾娜被修女帶到了幕簾後,透過厚重的幕簾,她瞥見臺下那烏泱一遍人,瞬間手心就冒出了冷汗。

心跳得越發快了起來。

從今天下午到現在一直在沒來由的心悸,總會產生出想要逃跑的感覺……這不是尋常的緊張。

到底是什麽原因?

是自己平常很少出現在這麽多人面前,因此心理素質不是很好的緣故嗎?

還是害怕卡米西爾,或是那莫名其妙的采花賊?

又或是怕自己忘詞?

心跳的震動聲隱隱鼓動著胸腔,蕾娜抿唇擡手撫住自己的胸,試圖按壓下那股尋不著邊的不安。

待教主宣讀完最後一句話,刺眼的燭光打在了蕾娜的面龐上。

她深呼吸一口氣,擡步朝前邊打著明亮光線的空地走去。



不過出乎蕾娜意料的是,這一場宣詞下來,並沒有出現緊張忘詞的現象,反而在全程都沒有出現過任何錯。

完成最重要的事情,心中的緊張終於能松懈一些了。

鞠躬望向下方那片人群時,蕾娜餘光瞥到了坐在最前排的血族。

卡米西爾。

他仍然是一副神色冷淡,眾生皆與他無關的模樣。

就連周邊的獵血部成員都對他所在的方向沒有任何的反應。

……是卡米西爾自己隱藏了自己身為血族的氣味麽。

蕾娜不能在臺上多待,她下臺後,一邊往獻禮的地方走,結過修女所遞來的皇冠時,目光都仍然停留在卡米西爾那邊。

雖然沒有證據,也沒有任何道理。

但蕾娜就是覺得,卡米西爾所來訪的這次,必定抱著什麽不為人知,甚至只有他自己才能知曉的事情。

手中金色的皇冠被橙紅色的燭光照晃了眼,蕾娜下意識攥緊皇冠,垂眼瞥到自己這身服飾的時候,心中又難免生出些覆雜。

父親……不,教主真是有一個奇怪的人。

明明說著這次Aiserey王國的奉獻日很重要,但為什麽又要拿她這個冒牌純血血脈來跟艾瑟希創世神祈福?

不怕被創世神發現後,引出什麽天怒嗎?

很明顯的矛盾與違和感,蕾娜卻總不能用言語表達清。

如今卡米西爾和其他人都在場,且血族的聽力比人類要好很多。若是公然問教主,定然會被血族聽到。

她還不能確定現場裏是只有卡米西爾一個血族,還是除了卡米西爾之外,還有其他的血族。

以及……那個不知道來頭奇怪的采花賊。

總感覺那個采花賊男子沒有明面上那麽簡單。

除了獵血部外,或許還有其他身份?

……不行,腦袋要轉不動了。

短短一天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她的腦袋簡直是要燒起來了。

稍稍在這空閑時間進行思考推理的時候,提供給蕾娜上場的臺子就已經布置好。

站在前方組織獻禮的教士並排站在天神像兩側。

高大的天神像們往兩旁側開,合攏的羽翼與合起的手掌同創世神一模一樣。

只不過比起創世神的悲傷,他們的面部表情更多是寧靜。

蕾娜瞥到那些天神像的寧和面孔上,緊張的情緒瞬時釋然了許多。

她微微松了一口氣,給自己打勁。

若是剛才的宣詞沒有問題,那麽獻禮這一個環節也一定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不過是捧著皇冠朝前面走一條路而已。

蕾娜這般想著,伸手結過旁邊修女遞過來的皇冠 ,擡步朝前方走去。

前方的紅毯上所點燃的光線極為亮堂,似有溫度的光線照得蕾娜手心冒汗,兩側觀眾席上的人們都將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那些視線盯著身體皮膚都似要看穿一個洞,臺階底下的人那麽多,那麽黑,那麽不容易看清面龐。

蕾娜卻不偏不倚的只能感受到那來自卡米西爾的視線。

和那采花賊的視線。

這兩道視線都似冰冷無溫度的蛇,像是能給她此時的動作進行減速。

使她每一步都走的尤為困難。

好像有什麽東西擋住了她的去路似的。

但是顧不了那麽多了。

蕾娜視線只緊緊鎖定手中的皇冠,生怕它因為自己走路的波動而往旁邊傾斜。

路面平臺,離前方不到十米……

她餘光一遍朝前方看,落在那即將需要她跪拜的紅絨厚墊上。

又轉瞬將目光移動到了皇冠上。

人類的每個世紀,也就是每一個百年之中。

身為這個世紀裏的純血血脈,會在Aiserey王國世紀奉獻日到來時的前二十年降生。

每一代的純血血脈,都會拖著手中的皇冠托盤,走到那處紅絨厚墊上雙膝跪下來,將皇冠高舉過頭頂,向艾瑟希創世神獻禮,念著只有歷代純血血脈才會知曉的讚頌詞。



Aiserey王國是一個無比信仰艾瑟希創世神的國度。

自然而然,這只有純血血脈才能知曉的讚頌詞也就成為了人們最想知道,也最不敢冒犯的詞句。

可偏偏是這樣寶貴且不可傳與外人的詞句,就因為皇室裏的大公主不想獻禮而流露了出去。

【流露到了她這個外人手上。】

忽地心悸抽搐,蕾娜驚恐地睜大眼,目光在敞亮刺目的燭光裏產生了些許暈眩,剛撫好托盤松一口氣時,卻見地面猝然開始微微搖晃震動。

隱隱帶著天空的雷鳴滾滾,好似一場災難即將來臨。

是自己多慮了嗎。

腦袋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動沖擊的一片空白,一時間找不到什麽應急辦法能護住手心中不斷因為地震而開始試圖從托盤裏蹦出去的皇冠。

心中緊繃的弦倏忽被崩斷,好像那一開始就有點兒不詳的預感真的應驗了!

蕾娜手心發麻冒汗,死命攥著手中的托盤。

在觀眾席人們一聲聲驚恐不安的竊竊私語和推拉桌椅的刺耳聲中,走到了紅絨厚墊前。

視野裏的地面搖晃的厲害,整座教堂就似孩童玩的積木玩具那般左搖右擺,幾乎讓人站不穩,更別說是要平穩舉著手中的皇冠了。

露娜的腳底一陣陣疼痛觸痛,可她的註意力全部都放在了皇冠上,無暇去兼顧自己並不舒服的身體。

必須要把這件事情做完。

不然會出更大的問題。

腦袋裏現在剩下的指令,就只有教主先前吩咐的這一個了。

蕾娜無暇顧及其他人看向她的反應,眼睛直直垂盯著面前的紅絨厚墊,在搖晃中盡量保持著身體。

卻不料在跪下那瞬間時地板晃動的更加厲害。

手中的托盤往旁一傾斜,手掌心如同被破空針用力紮了一下那麽的刺痛。

這皇冠就往旁邊偏移幾分,還沒等蕾娜看清它要往哪個地方跑,就被這越來越明顯的地震晃落到了地上。

“啪嚓。”

清脆的一聲裂響響徹在了蕾娜的耳旁。

她瞳孔驟然放大,除此之外除了人們愈加惶恐不安的說話聲之外,還因為皇冠落地滾動的聲音而猝然死寂。

大家都未反應過來。

短短的幾秒,或者半分中。

蕾娜的腦袋已經難以去記時已經過去了多久,只聽到觀眾席那邊傳來了一聲極具刺耳的尖叫劃破死寂。

“啊——你們快看水晶柱!”

水晶柱?

蕾娜目光從皇冠上擡起,朝上方的水晶柱上看去,可創世神滴落眼淚的悲傷面孔卻全然占據了視野,除此之外,她再不能看到其他物體。

水晶柱怎麽了?

身體本能的緊張和窒息感一陣比一陣來得猛烈。

蕾娜呼吸窒息片刻,又轉而開始急促起來。

一時不知道此時要站起還是繼續跪著。

但猝然猛烈搖晃的地面和教堂已經不會再給她反應的時間了。

高懸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的提線支撐不住這般地動山搖,從上空重重地墜落下來。

連同被摔在地面上而掉落珠寶的皇冠裝飾一並發出清脆的裂響。

蕾娜在這突如其來的災難中如同隨手就可以拋起來的布偶娃娃,先是被震地反彈了起來,隨即又被無法站穩的地面晃動到了地上。

唯一可以支撐的著力點就是那半撐身體的手肘。



阻力讓她難以直起身,只得勉強保持著自己不會被地板搖晃到其他地方。

至於去保持奉獻禮的動作,或是伸手去夠一直朝下方滾動的皇冠,那更是不可能。

“萊拉——萊拉——”

隱隱有誰在她的身後呼喚她,但是蕾娜做不到回頭去看是誰在呼喚她,又或是在這轟然震動的聲音中去思考這到底是誰的聲音。

已經無法擡頭去看周遭了。

耳邊傳來的聲音太過吵雜,讓她難以分清誰是誰。

此刻視線又被地面莫名開始發光的圓弧奪去了註意力,只得感覺到從手掌心那兒不斷傳來的溫燙。

沒有時間去思考更好能保護自己的方案了。

蕾娜在陣陣地面的震顫中,身處另外一只手抓著厚墊來保持著身體。

這厚重而定在地上的厚墊被地裂脫落了幾根釘子,實在不得已的蕾娜被反拍到了墊子上——還算這教堂中較為幸運的人選。

但從外部來看,就能很明顯的觀察到。

這整座教堂都在緩慢地,不迫地朝後邊傾斜。

實在是沒有思緒去形容這個場景了。

本來就在獻祭儀式上耗空的腦袋現在只剩下茫茫然。

這場晃動持續的時間有多久?蕾娜算不清楚。

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在這厚重的墊子上保持身形時,又被另外一波震顫甩向剛剛走過的紅地毯。

蕾娜被這場餘顫拋到空中,又轉瞬落到了地面上。

但透過淩亂的發絲,她在那一刻瞥見了被創世神面孔所遮擋的水晶柱。

那是預示著人類詛咒的水晶柱。

裏邊的物質在此刻竟然直接沖破了柱頂,不明的水晶物質不斷地朝上方瘋狂地湧現出來,順著創世神的脊背流淌滑落,直至蔓延到這還在顫動的地面上。

詛咒,要應現了嗎?

蕾娜的腦袋難以思考,待她反應過來要去看皇冠跑到哪兒去的時候。

那皇冠已經從地裂出縫的裂口裏墜落了進去。

“……”

實在是不知道要做什麽了,現在還能從這個教堂裏出去嗎?

不能了吧。

蕾娜說不清楚自己的身體哪裏被砸落下來的碎石刮破皮膚了,此時有溫熱的血從手臂和腿部滲出。

她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感覺下一秒就要在這場莫名其妙的地震中失去意識。

誰知下一瞬,自己無力的雙臂被一雙手指極為用力的手掌攥住,蕾娜擡眼就瞥見到了教主的肅容。

他以手杖固定在地面上,這跟手杖像是有平定教堂的能力。

很快,這一陣的巨型地震被這跟手杖壓了下來,未等蕾娜去反應過來這跟手杖並非是普通手杖之時,周邊已經狼藉血跡一片。

寬闊的教堂空地上夾雜著許多難以用言辭來形容的衣料和血漬。

“……”

未等蕾娜從這片令人戰栗的血腥場面中回過神來,一旁的教主如臨大敵,他環視一圈後大步朝卡米西爾走去,將如同破布玩偶那樣渾身散亂的蕾娜放到了卡米西爾的面前。

“大殿下!我們人類的純血血脈就交給你了。”

“?”

蕾娜此刻站都站不穩,還想困惑地回過頭,想要從教主臉上確認什麽。

是父親瘋了嗎?

好像脫離了危險,還是沒有?

但那宕機的腦袋似乎又找到了可以思考的話題,沒等蕾娜反應過來,就已經思考完成了現在的狀況。

——這大公主才是純血血脈吧?

現在父親這樣做,是想要混淆血族的視線?

還沒等她想明白這一切到底是什麽來由。

一旁的卡米西爾像是很早就料到了這出事情的發生。

在一場地震中仍毫發未亂·衣冠齊楚的吸血鬼殿下擡手就扶助了即將因腿軟要朝兩人下跪的蕾娜,應聲道:“嗯。”

“?”

兩人都無視了蕾娜分外震驚不解的眼神,極其迅速地交代蕾娜在血族那兒要如何生活不添亂之後,第二波的地震就要即將來臨。

月色從斑駁的教堂之上透了進來,感覺到自己的面龐有些濕潤,蕾娜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眼淚竟然從眼眶裏流出來了。

什麽情況。

這個地震,是因為她沒有將獻禮貢獻好給創世神嗎?

還是因為自己心裏的那些心理活動被創世神聽到了?

創世神真的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嗎?

可眼下沒有人能回應她的問題。

卡米西爾的身體尤為的冰涼,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塊。

蕾娜不願意觸碰到這血族身上,她一直想通過加入獵血部來讓自己自保防止被血族傷害。

可眼下,竟然要去血族寄鬼籬下,受到血族的關照了。

蕾娜被猛然飛上天的騰空感嚇得閉上眼,因落淚而滾燙的臉頰蹭到對方冰冷的脖頸,頓感人生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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