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是黃毛

關燈
你是黃毛

隨著一聲哢,陳遲才從特定的情節中抽身而出。

蒙由已經往陰涼處走,他的助理上前跟他打傘。應棋臉蛋微微發紅,把外套一脫,就坐在陳遲身邊,接過他遞過來的水。

“謝謝哥。”喊的很甜。

“不謝。”陳遲微微笑著,然後見蒙由原來想過來送水的手往後自然一收,人就從應棋身邊走了過去。

“這就是狗刨式演技嗎?”

輕易地能把人引到情境中去,導演一遍過,也很會引導對手演員。

對於剛入行兩三年的青年演員來說,很不錯了吧?

陳遲於是就那麽問出了口。

應棋把瓶蓋一擰,翻了個白眼,頗有埋怨,“陳遲,怎麽這麽快倒戈陣營,你要和我一起討厭他。”

十八歲,能沒理由的討厭。大抵是蒙由哪裏惹到了人?或許他本人都不知道,不然剛才送水的動作怎麽像是求和的信號。

陳遲不接話,應棋是嘴巴占著,一瓶水一下就給喝完了。

天屬實太熱,中午在應棋的房車裏吃盒飯,吃完就看劇本,下午有陳遲的第一場戲。

“遲哥,陪我打游戲唄,你都看多少次了,別看了,求你!”應棋穿著背心短褲,手上動作沒聽,往陳遲身上湊。

眼睛都沒離開過屏幕,求你兩個字實在敷衍。

陳遲無奈,只好把劇本合上,打開微信,準備掃碼登陸。

消息頁面很幹凈,於是發現那裏的紅點格外醒目,他點進去,順勢又進入朋友圈,周晉二十分鐘前剛發了一條。

幾張圖片,並配文:“意想不到的相遇。”

圖片中色彩明亮,一家靠近海邊的餐廳。藍色的海和天空,跟水晶一樣,閃著細碎的光。

還是第一次見周晉穿白色背心,版型很好,裸露出來的肩膀線條流暢好看,又不會顯得過度鍛煉,右手食指處還帶著個戒指,和之前那個不太一樣。

陳遲點開,不用放大看,屬於別人的那只手明晃晃的橫在周晉手臂上。

果然,下一張圖,倆人的合拍照。

男人帶著墨鏡,下頜線明顯,鋒利,穿著商務感的深藍色短袖,很成熟,和周晉湊在一起莫名的和諧。

只是他舉起手比耶的時候,陽光曬在他毛茸茸的胳膊上,真的毛發茂盛的一外國人。

難道老板喜歡歐美的嗎?

“看什麽呢,怎麽還沒進站隊?”應棋催促。

陳遲趕緊返回,掃碼登陸。

十分鐘後,應棋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雙臂抱在胸前,面無表情的盯著陳遲看。

陳遲罕見的回避人的視線,低著頭,手機也放在一邊,然後懊悔的用頭輕輕撞擊沙發靠背。

倆人手機屏幕明晃晃的紅色失敗提示語。

“陳遲。算了......我識人不清。”應棋像失掉了魂魄,微死了一次。

陳遲:“再給我一次機會。”

剛說出口,應棋胸口起伏更明顯,陳遲突然想起,這話前十分鐘他已經說過三次了。

“......”

-

下午的戲份是小說中李然第一次出現的場面。

在巷口偷東西。

柳木巷窄窄的一道口,僅能通過一個人,往裏走才知道,原來這裏住著密密麻麻的人。

地面是水泥打的,但年歲久了,在人走,牲畜走,風吹日曬的綜合作用下,異常斑駁。巷裏人家洗衣服的水也潑到上面,混著裸露在外幹裂的泥土,變成濕黏的泥水,踩的到處都是腳印。

李然一腳踩進坑裏,被泥水繃了一腿,順著小腿往鞋子裏流。

寬松的大短袖蓋住屁股,變形的領口隨著跑動的動作肩膀都漏出來不少,下半身穿著到腳踝的緊身褲,沒穿襪子,鞋子還大,跟船一樣,頭發是幹燥的黃毛,整個一流氓混混模樣。

他跑的很快,手裏還拿著一個紅色塑料袋包裹著的東西。

塑料袋在腹部摩擦的聲響和沈重的喘息聲也磨著耳朵。

“嘿,想死了是不是,偷東西偷到我身上來了?”一男人拿著掃帚邊罵邊追。

“兔崽子,有種你停下啊,看老子不打死你......”

李然一聲不吭,緊抿著幹裂到出血的唇,夏天的熱風順著破洞的衣服往身體裏灌,像一只滾燙的手掬著他的喉嚨,讓他發不出聲響。年久的紅色塑料袋不知道裝過什麽東西,掌心黏糊糊的,還有一股讓人想吐的味道。

燒焦的皮革味。

李然太過熟悉這條巷子,加上速度快,在兩個拐彎之後,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就聽的不是很清楚了。

終於,在一家門前,李然停了下來。

門是鐵門,中間有一個小窗,李然手伸進去,熟悉的把門栓一拉,就從裏面打開了。

進去之後,他照舊又給鎖上,到一屋前,輕敲了兩下。

“誰?李然嗎?”許小狗問。

“嗯。”李然聽見裏面人下床的聲音,膠質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高跟鞋清脆的哢噠聲詭異相似。

可像許小狗這樣的男人是不配有女人的。

“來了。”枯槁的身體發出一點信號,像沒上油的機器磕磕絆絆,運轉艱難。

門緩慢拉開一條縫,露出一雙渾濁不再年輕的眼睛。

眼皮耷拉著,眼角的皺紋如同被翻了無數次的耕地,黑色雜質堆起的田埂,散發出腐朽的味道。

該叫老狗才對。李然想。

年輕孩子身上散發著的生機,是很刺激人的。

“懷裏的是什麽?”許小狗又脫掉了鞋,腳盤著在床邊盯著李然問。

狹窄的房間,只有一個窗戶,很小,用厚厚的塑料袋包了起來,然後用粉色的舊被單和一根軟鐵絲做了一個窗簾。

不能通風,要通風只能開門。

屋裏難聞的氣味,說明老狗是真不愛開門。

李然去燒水,頭也不回道,“藥。”

水管靠近大門,等燒水壺發出鳴叫的時候,李然再次回到屋裏。

紅色塑料袋打開,除了常見的發燒藥,還有一些中藥材。

謝小狗從紙盒子裏拿出一板,白色的小圓片,不看說明,不喝水,一下塞嘴裏嚼了三片。

白色的碎沫粘在他的嘴唇下。

李然見怪不怪。

冷漠地搬個凳子坐著歇腿。

水燒好後,他串了點涼水,一飲而盡,胸口處濕了大片。

“你比我還壞,病人還在這,你先喝上了,還有藥哪來的。”

說到這,李然直白地說了出來,又突然想到什麽嘴角掛著一絲惡作劇的笑容。

“你年輕時候的姘頭家裏,我從他男人屋裏偷的。”

果然,那人不說話了,只是又嚼了一片藥,嗓音難聽的要命,半晌,把桌上放涼的水喝進肚裏,“我是不騙人的小狗,我死了,這個地方就是你的。”

李然頓了一下,灰色的眼眸看著自己磨出血的腳。

“嗯,我需要一個住的地方。”

......

龐重濤在機器面前看著陳遲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細微表情都收入他眼中。

本來奔跑到鐵門前他是要喊哢的,分成兩段演難度沒那麽大,但沒想到,陳遲直接從小窗口把門從內往外打開了,後面的一切一氣呵成。

“哢!不錯!”

陳遲坐在被布包裹著的凳子裏聽見這一聲後,身子立馬成放松姿態。

輕輕呼出一口氣。

一旁傳來一身笑,“緊張啦,演的很好嘛。看來很認真琢磨了。”

“老師,我先扶你下來。” 床是老床,很硬,很高,飾演許小狗的演員前輩年紀也不小。

“沒事,還成。”老前輩笑瞇瞇,順手摸了摸陳遲的腦袋。

一出去,特別多人,導演,副導,場務,攝像,蒙由,應棋......

陳遲腳步一頓,還沒後退,被應棋上前攔住脖子,少年眼裏全是驚喜,小聲在他耳邊說:“靠,遲哥,這段真的可以!”

穿過人群,龐導對陳遲點頭,年輕人,第一場戲,不錯的前提下更要鼓勵。

陳遲超興奮,但他也知道,是這個角色本身的魅力,也感謝周老板給的‘小抄’。

結束的時候,下午四點多。

應棋拍完,直接奔向陳遲,這下一對比,少年笑的不行。

本來多帥一小夥,現在穿包臀的大T恤,緊身的小腳牛仔褲,大兩碼的鞋子,臉上臟兮兮的,配上一頭黑黃相接亂糟糟的頭發,簡直了!

哪像他,少爺穿搭。

應棋一下美了,靠在陳遲耳邊嘰嘰喳喳,“要是讓周晉看你現在的樣子,會不會後悔簽了你啊?哈哈哈哈太搞笑了。”

本來陳遲沒什麽感覺,就覺得大碼的鞋子確實不舒服,經應棋這麽一說,他又想起今天中午看到的那位精英氣質男,更詭異的是,男人旁邊的周晉已經換成了他。

一優質男人和一黃毛混子的對比。

陳遲拽了拽他的頭發,腳步卻加快,應棋在後面跟都跟不上,一到車上,征求主人同意後,陳遲就鉆到衛生間裏,好半天沒有出來。

一個小時後,人又變成了一帥小夥。

拍攝很順利,前期李然和萬家兩條線同時進行,後期才會和萬玉明打交道。

連續拍了兩天後,陳遲終於又見到了周晉,那個兩天發三條朋友圈的男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