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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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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框眼鏡

快九點,被窩裏的兩位是一點動靜都沒有,真給睡美了。

周晉輕手輕腳地在衛生間洗漱,很重的薄荷牙膏味頂著腦門,渾身清爽,又沖個澡出來的時候,發現貓醒了,就趴在陳遲手邊,卻看著衛生間的位置,可能是聽見聲音了。

“喲,醒了,爹抱抱。”周晉很小聲的說,胳膊一張,雙手一攤,丫頭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三兩下就踩著柔軟的被子過來,到床沿,精準地跳到周晉懷裏,被人用臉蛋蹭了蹭。

還發出呼嚕嚕的聲音,周晉大手一覽,碰了碰人小腦袋。

“走,看哥哥好了沒?”

墨藍色的床上四件套,很昂貴的材質,因為睡眠不好,周晉聽人介紹說這款床上用品獨有的功效,沒怎麽猶豫,就訂購了,推銷員的嘴角都沒下去過。就這事,李雷吐槽,像周晉這樣的,到老的時候,是會搬著凳子到社區樓下去聽人宣講免費領大米還不算,還得買人說的天花亂墜實則毫無用處的低劣產品。可周晉油鹽不進,只說:“你懂不懂,這叫投資自己!”雷總管連個眼神都不想給他。

“這功效不是挺好的嘛。”周晉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看陳遲睡得多香。

不管有沒有用,起碼顏值還在的。

很中國風的顏色,儒雅,簡單,沈穩。

關鍵特顯人白。

陳遲已經不發燒了,臉色恢覆正常,整個人陷進兩只枕頭中間,嫩生生的,跟美人魚似的。周晉越發覺得買這四件套值。

外頭不是之前冷清的白,陽光已經充分從各處鋪進來,床尾接著地面那塊被切割出一個黃金三角,連帶著屋裏各小物件都附上了陰影面,挨著窗戶,能感受到細微的陽光的溫度以及能被人眼捕捉到在氣流中不停旋轉的微塵顆粒。

周晉抱著貓往床的方向走,方才丫頭從被窩裏竄出來,給掀開一個角,陳遲半邊身子都沒蓋,他抓著陳遲手腕想把被子拽出來,還沒動作呢,就被人甩了一下,陳遲翻了個身,胳膊還是沒勁兒似的,咚的一聲落在床上。

現在他是背著周晉的姿勢,像蝦一樣蜷縮著,頭往裏勾。

周晉不管他了,正要出去做早飯,眼裏映入一塊嫩紅。

走近一看,陳遲手肘和小臂上都留著傷口。

看痕跡,結痂剛掉,所以顯得肉都是粉紅色的。

不是昨晚打架,這傷口起碼要一個星期以上了。

停頓的時間有些長,等丫頭不耐的喵喵兩聲後,周晉才抱著它出去。

-

陳遲好像回到了高考後的那天晚上。

書包一扔,無法言說的輕松感,像睡了一個世紀那樣的長,好舒服。

他在被窩裏舒展自己的身體,長手長腳幾乎占據了床的大半。

好香。

又吸上一口。

?!三秒後陳遲在被窩裏睜開眼睛。

腦子試圖迅速接受信號,但太亂了,以至於在聽見周圍沒有別的聲音後,他立馬掀開了被子。

老板的房間。

陳遲眨巴兩下眼睛,一側身子就看見自己的手機還在充電。

下午五點多。他這是睡了多久?

充電線一拔,陳遲拿到手機一看,何楚在微信上發了很多消息。

他一眼摟過去,大致是解釋,打探以及問傷情。

陳遲心裏沒什麽波瀾。

但在看見那條消息時,還是沒忍住多想。

[何楚:遲哥,我也是才知道的,梁柯他們針對你,根本就是受明朗的指使,就因為你簽到了盛星,所以說周晉他也不是很好的選擇,這件事我確實做的不對,但還是想說,你根本就不適合走這條路。]

眾多消息的堆積下,陳遲回覆道,知道了,我會配合好你最後一次公演。

對話框很快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何楚應該一直守著手機等消息,可刪刪改改沒有內容發過來,於是陳遲關了手機。

天還沒有完全黑掉,陳遲頭一回知道老板家傍晚十分時臥室的窗外會有很大概率能看見很美的晚霞,很完整,感覺橫跨他整個視野,橙紅黑藍粉黃,各種顏色的混雜,稍等上一會兒,再看,就又是一種混搭風格。

陳遲拿著手機拍下,和在練舞室那次一樣,再次保存在相冊裏,誰都沒發。

很久之後在他為和周晉之間的關系迷茫時,無意間看見相冊照片自動定位上的下午六點零三分,蘭苑三號院的信息以及隨意翻動出很多個蘭苑三號院的時候,才明白和周老板之間的聯系遠不像他想的那樣少。

屋裏很安靜,陳遲準備走出去才發現他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隨後不好意思的看了下老板的床鋪,還有,這床太好睡了!

他手摸上臥室把手的時候無比期待客廳沒有人,可一開門,周晉盤著腿,腿上坐著一只貓,一人一貓看手機正起勁兒。

“老板。”生病過後又連著睡了這麽久,陳遲嗓子啞著,但說話時不疼。

“嗯。”周晉聽見,嗯一聲,手上急速操作,神色緊繃,等陳遲走近看見勝利字樣的時候,周老板嘴角上揚,看著人說:“起來了,睡得真夠久的。”然後起身去給人倒水。

今天周晉穿著一身休閑衣,黑色短袖加淺藍色牛仔褲,版型好,他腿形更好,一眼看過去,視野裏都是那雙大長腿和寬厚的肩膀,肩頸線條完美。

這身打扮特顯得年輕,陳遲覺得和穿正裝的時候完全是不一樣的感覺。

沒有發膠的加持,放棄了背頭形象,看著很有硬度的頭發自然順滑下來,跟個大學學長似的。

“喝點水,新杯子。”周晉遞過來一個黃色馬克杯,上面是可愛的貓咪貼紙。

“咳,謝謝。”

陳遲喝著溫度適宜的水,眼睛忽閃忽閃,熱水上升的水汽都要打濕眼睫毛。

巨大的落地窗外,能看見絕美江景,已經沒有各種顏色,剩下的只是沈默的藍,濃郁,深厚。

即使隔了很遠,陳遲覺得他能感受到潺潺流水的清脆聲響和江邊舒爽的風。

“陳遲?楞什麽呢,去洗個澡,一會兒跟我去超市,冰箱都空了。”周晉在冰箱前翻找道。

陳遲看了下自己,發燒黏膩的感覺好像還長在身上,本來他出來就想問能不能借用衛生間,但覺得不好,沒想到周晉自己說了。

等淋浴的水澆在自己身上時,陳遲腦裏還在想周晉其實一點不像同性戀。

對於同性戀,他身邊不是沒有,大學的時候隔壁寢室就有一對,他對同性戀的所有了解幾乎都來自他們。

說話溫溫柔柔、愛打扮、撒嬌、會喊另一半老公的漂亮男生。

第一次在公選課後排聽見他喊另一半這個稱呼時,陳遲沒管住驚訝的表情,那個漂亮男生卻抱著另一個男生的胳膊很自然的說:“我倆是一對兒哦。”

他當時嗯了一聲,不敢多看。

後來,學校知道的人多了,就討論起來,不僅僅是女孩,男生也多。

偶然的機會,他從別人八卦中得知,倆人已經和平分手。

其他人唏噓或是嗤笑再或者厭惡等等,陳遲只記得男生當時說他倆一對兒時候的笑容,太坦誠了。

那時的陳遲不覺得坦誠也是一種勇敢,因為他覺得男生喜歡男生是正常的,但聽聞倆人分手後的血雨腥風時,才明白原來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認為。

好磕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等水流再次沖擊肌理紋路,陳遲低頭看著沐浴露成白色泡沫狀落在地上時,他突然想,老板要跟一個男人叫老公嗎?

啊?他晃了晃腦袋,想把亂七八糟的想法甩走,太奇怪了!

他快速洗完,卻犯了難,沒衣服穿了!

陳遲裸著身子無助的站在衛生間,抿著唇,伸出細長的手指去碰玻璃上的小水珠。

喊人?不喊?我......好難。

不再有水流聲傳出來,周晉納悶,還得去超市回來做飯呢,這人墨跡死了?

所以,在陳遲視角,正挨個點擊小水珠時,突然看見一個大黑影越靠越近的驚悚感可想而知,但下一秒,他便知道,老板簡直是救贖本身,“幹什麽呢,快點,衣服怎麽還沒拿進去?”

周晉敲了兩下門,陳遲趕緊道:“馬上。”

等身影徹底消失不見,陳遲拉開一條縫,看見衣服擺放的整整齊齊。

一套黑底加白色條紋的運動裝,剛剛好很合適。

可周晉一米九幾的大個,只能說明這衣服是他之前的,或者是別人的。

果然,一出去,周晉的視線把陳遲從上到下搜刮一遍,吹了個口哨,“這我之前的衣服,你穿正好。”

隨後陳遲手摩擦著褲縫,跟機器人似的,聽從周晉口令。

“去廚房拿袋子,待會裝菜。”

“對,車鑰匙在臥室,家門鑰匙在客廳你記得拿。”

“把貓抱上。”

......

全部收拾完畢,周老板也終於挑好了一幅眼鏡。

對,不是墨鏡,他也不近視,用他的話講,這叫搭配。

黑框眼鏡的遮蓋下,周晉身上那種慵懶肆意感好像達到了頂峰。

老板帶眼鏡,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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