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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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疼嗎?”

龔苡初沒有說話。他微微偏過頭,把臉更緊地貼進夏如初的掌心裏。

“你的答案呢。”

他的鼻尖蹭上了夏如初的掌心,輕輕地,一下,又一下,像在索取什麽。

夏如初覺得自己的掌心被燙了一下。

一條被點燃的引線,嗤嗤地燒著,隨時都可能爆炸。

“我的臉好疼。”龔苡初可憐巴巴,“怎麽辦?”

他說這話的時候擡起了眼睛。

一張網,把夏如初從頭到腳籠罩住,掙不脫,逃不掉。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血液在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全身的感官都變得異常敏銳。

“是我不好。”夏如初說,“我不該動手的。”

他的手從龔苡初臉上滑下來,落到他的肩膀上,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地攬住了他。

龔苡初順勢靠過來,額頭抵上夏如初的肩窩,鼻尖蹭著他襯衫的領口,呼吸溫熱地打在他的鎖骨上。

夏如初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松下來,手臂收緊,把龔苡初整個人攏進了懷裏。

走廊裏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融在一起,變成一個模糊的、不分彼此的整體。

“不怪你。”龔苡初悶悶地說,聲音從夏如初的肩膀上傳出來,甕聲甕氣的,“是我不好。我是悶葫蘆,可以不要不理我嗎”

夏如初沒有說話,只是把下巴抵在龔苡初的頭頂上,閉上了眼睛。

洗發水的味道混著酒精進入鼻腔,夏如初能清晰感覺到懷裏的人並不老實,一下一下輕輕啄吻著夏如初的喉結。

夏如初險些站不住,想要逃離,但是被對方抵在墻上無法動彈。

夏如初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或者說他知道,但不敢承認。

龔苡初在他懷裏動了動,擡起頭來看他。夏如初被那雙眼睛看得心臟發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麽來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沈默,但嘴唇剛張開就被龔苡初堵住了。

不是用嘴唇。

是用手指。龔苡初的食指抵在夏如初的嘴唇上,指腹微涼,帶著一點點薄繭的粗糙感,那觸感讓夏如初的嘴唇像被電擊了一樣,麻意從唇峰蔓延到整個面部,再到耳根,整只耳朵都燒了起來。

龔苡初看著他耳朵變紅的過程,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那個弧度不大,但足以讓夏如初知道對方的真實意圖。

所有的心虛、緊張、欲言又止,全都被看穿了。

“別說話。”龔苡初說,聲音輕得像耳語,氣息拂過夏如初的嘴唇,“別說話,如初。”

然後龔苡初牽起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半拖半拽將人帶著往前,手指交纏著,掌心貼著掌心,兩個人的體溫在交握的縫隙裏交換。

兩瓶不同的墨水就這樣被打翻,相互融合不分你我。

夏如初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覺得自己的心臟正在以某種不健康的速度跳動。

走廊盡頭的房間門被推開。

房間裏沒有開燈,窗簾半拉著,外面的霓虹燈光從縫隙裏透進來。

龔苡初沒有去開燈,他牽著夏如初走進那片半明半暗的光線裏,夏如初一步一步踩著龔苡初的影子慢慢以身入局。

夏如初的後背碰到床沿的時候,整個人被輕輕地推了一下,仰面倒在了柔軟的床鋪上。

身體陷進去,他的視線裏是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吊燈,沒有開。

龔苡初的臉出現在他的視線裏,從上方俯視著他,逆光讓他的輪廓變得柔和了許多,邊緣模糊著,不再鋒利。

龔苡初俯下身來的時候,夏如初閉上了眼睛。

唇落下。

手指插進發間,細軟的發絲從他的指縫間滑過。

宣紙被不小心推入潑倒一地的墨汁中,翻滾沈浮,最終同流合汙。

窗外的霓虹燈不知道什麽時候滅了,房間裏徹底暗了下來。

黑暗中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纏著,重疊著,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夏如初的手指無力地垂著。

那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開始泛白了。第一縷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擠進來,像一條細細的金線,落在混亂的地板上。

夏如初側躺著,眼皮沈得像灌了鉛,意識在清醒和沈睡的邊緣搖擺。

龔苡初沒有睡。他靠在床頭,看著夏如初在晨光中安靜下來的睡臉,那道掌痕在他臉上已經淡了很多,變成了一種很淺很淺的粉色。

從傷痕變成吻痕,只需要一個夜晚。

他伸出手,用指背碰了碰夏如初的臉頰。

龔苡初看了他很久,久到晨光從一條金線變成了一片金色的薄紗,鋪滿了半張床。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彎腰把夏如初從床上撈起來。夏如初比他想象中輕。夏如初的頭發蹭著他的下巴,呼吸均勻地打在他的頸側,蜷在他的懷裏,無條件地信任著他。

浴室裏的燈光是暖黃色的,不刺眼。龔苡初把夏如初放進浴缸裏,打開水龍頭調好水溫,水流在白色的陶瓷上撞出細碎的聲響,像一首不成調的歌。

夏如初被水聲吵得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什麽,沒有醒。

龔苡初蹲在浴缸邊上,用毛巾蘸了溫水,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夏如初的身體。

他看到夏如初鎖骨下方那片被自己留下痕跡的皮膚,深深淺淺的紅痕在溫水的沖刷下變得更加明顯了。

夏如初被龔苡初盯得有些不耐煩,伸手不輕不重又打了一巴掌在龔苡初的臉上。

安頓好夏如初之後,龔苡初披了件浴袍走到外間,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幾條未讀消息,都是吳昊發來的,最早的一條是四個小時前,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

他先沒有點開吳昊的消息,而是打開了瀏覽器,憑著記憶輸入了一個他很久很久沒有登錄過的微博賬號。

密碼試了三次才成功,驗證碼收了兩遍,等他終於登上賬號。

吳昊轉發的那條微博像一根針,直直地紮進了他的眼睛裏。

【某知名配音演員私生活不檢點,私下脾氣極端,多次動手毆打合作夥伴。配圖為某頒獎典禮現場照片,圖中一人擡手,另一人偏頭,角度刁鉆,看不清擡手人的表情,但偏頭那人的臉上隱約可見一片紅痕。】

龔苡初盯著那張配圖看了三秒鐘。

是今天晚上拍的,角度是從大廳的某個方向對著走廊拍的,他和夏如初的身影在畫面中只有巴掌大小,但夏如初擡手的那一瞬間被精準地定格了,而他的臉偏過去,那道掌痕在閃光燈下無所遁形。

他以為自己的心跳會加速,以為自己的血會沖上頭頂,但奇怪的是,他的心跳很平穩,平穩得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如果拍到了他的表情,那所有人都會看到,在那個被打的瞬間,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揚的。

可憐的夏如初對此一無所知,還在為自己的不小心內疚。

龔苡初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然後他開始打字。

敲完又刪,刪完又敲,反反覆覆了好幾次,最後打出來的東西短得可憐:

【請大家不要亂揣測。只是鬧了點矛盾,夏老師私下人很好,請大家不要過多關註配音演員的私生活。】

他看了三遍,改了兩個標點,把“夏老師”前面加了一個空格,又把空格刪掉了。然後他閉了一下眼睛,按下了發送鍵。

龔苡初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面躺了下去。天花板上的吊燈還沒有開,窗簾已經拉上了,房間裏重新暗了下來,只有浴室的方向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過了多久,也許一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也許更久。手機的震動把龔苡初從某種半夢半醒的狀態裏拽了出來,是吳昊的消息。

【哥,你的微博爆了。】

夏如初楞了一下,很輕松打開了手機翻閱微博。

數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還在往上跳。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龔苡初龔苡初!你背著我幹什麽了!”

【龔苡初???是那個龔苡初嗎???攝影?那個龔苡初???】

【等等,龔苡初和夏如初?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有點好磕吧。】

【所以龔苡初親自出來給夏如初澄清???你們什麽關系啊???】

【只有我註意到龔苡初這個賬號已經三年沒發過東西了嗎???三年不發東西一上來就給夏如初說話???】

【請你們立刻公開關系謝謝。】

夏如初頭疼得不行,不知道怎麽處置這個壞孩子。

龔苡初一條一條地看下去,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揚了起來。

吳昊的消息又來了:【哥,那條造謠的帖子已經沒什麽水花了,根本沒人理。但是你這條,你這條真的爆了。你知道現在多少人在扒你和夏如初的關系嗎?要不要我找人壓一下熱度?】

龔苡初從夏如初手上抽回手機,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然後打了兩個字:【不用。】

“不給我一個解釋嗎?”

“如初,抱歉我太著急了。”

“龔苡初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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