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第十四章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時候,龔苡初醒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心跳有種呼之欲出之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宿醉前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入腦海。

手邊有一絲暖意,他轉頭,發現自己指尖被一個熟悉的人勾著。

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夏如初蜷縮在一把沙發椅上,腦袋埋在被子裏,露出一小點縫隙呼吸。他昨晚穿的灰白色針織衫從龔苡初的角度看領口大開,似乎只要看者有意就可以一覽無餘。他的一只手垂在椅子扶手外面,另一只手輕輕勾著龔苡初的指尖。

龔苡初低下頭。

夏如初的小拇指勾著自己的無名指,無名指上的戒指被晨光照射出不一樣的色彩。指節微微彎曲,龔苡初伸手將戒指轉了個面,露出了正面的鉆石。

夏如初指尖涼涼的。龔苡初輕輕動了一下,想把手抽出來給夏如初蓋上點什麽,夏如初卻在睡夢裏皺了一下眉,手指收緊了。

龔苡初不動了。

他就那麽躺著,側過臉看夏如初。

垂著的睫毛,輕抿著的嘴唇,歪著的腦袋下露出一小截後頸。

陽光一寸一寸移過來,光線偏愛般正正好落到了夏如初的發頂。

龔苡初使壞,一下又一下勾著夏如初的戒指。戒指有些不合手,似乎是主人不好好吃飯導致的,大了一小圈。

那枚戒指是銀色的,很細的一圈,沒有什麽裝飾。夏如初的手指很白,那圈銀色箍在骨節下面,被陽光照得發亮。

龔苡初看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他記得這枚戒指。

當年他們一起挑的,在一家很小的銀飾店,店裏有一股檀香味,老板養了一只橘貓。

夏如初試了很多個,最後選了最素凈的這一款,說“這個戴著舒服,不用摘”。

後來他們分手了,或者說是分開了。

他走了,這麽多年過去,那枚戒指還戴在夏如初的手上。

龔苡初的喉嚨動了動。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餘情未了?還是只是戴習慣了,懶得摘?

夏如初這個人就這樣,念舊,心軟,對誰都好。

對他前男友大概也是這樣。分手了還對他這麽好,大半夜不睡覺守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睡得脖子都歪了也不肯走。

可那是前男友。

是他。

龔苡初輕輕抽出手。這次夏如初沒醒,手指動了動,滑落在椅子扶手上。龔苡初坐起來,動作很輕地下床,彎下腰,一只手穿過夏如初的膝彎,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把他從椅子上抱起來。

夏如初比他想象的要輕。

他皺了一下眉,心想這人是不是又不按時吃飯。

他把夏如初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夏如初沾到枕頭就縮了縮,臉往被子裏埋了埋,呼吸很快變得均勻。

龔苡初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他彎下腰,嘴唇落在夏如初的發頂。很輕像羽毛落下來那麽輕。

鼻尖抵著那幾根發絲,聞見夏如初頭發上的香味。

是一種很淡的梔子花香。

他直起身,從櫃子裏翻出一床被子,鋪在地上,躺下去。

地上很硬。但他閉上眼睛,聽著床上傳來的平穩呼吸,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麽難熬。

他想,夏如初就像曇花。

只開一晚上,天亮就謝了。他見過那一次花開,然後等了這麽多年。現在花又開了,他不知道這一次能開多久。他不敢問,不敢動,不敢太用力。他怕一伸手,花就落了。

他想,如果他非要留住這朵花,是不是反而會讓它枯萎得更快。

他翻了個身,面朝床的方向。床沿垂下一點被角,夏如初的手搭在那裏,無名指上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線裏看不清了。

龔苡初閉上眼睛。

“你這麽好,”他對著黑暗無聲地說,“就讓我多看一眼吧”

第二天早上,夏如初是被一陣不耐煩的聲音吵醒的。

“你是不是有病?”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地上,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條毯子。地上是一床鋪的整整齊齊的被子,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抱上了床。他坐起來,循著聲音往書房走。

書房門開著,司霭坐在人體工程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裏轉著一支筆。龔苡初站在旁邊,表情誠懇得近乎可憐。

“就一卦。”他說。

“滾。”

“就一卦。”

“你昨天還說我是神棍。”司霭把筆往桌上一摔,“我告訴你龔苡初,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不能侮辱我的職業。你一個不信塔羅的人跑來找我算卦,你拿我當什麽?當小度小度?”

“我出錢!”

司霭的筆頓了一下。

“兩倍。”

司霭擡起眼皮看他。

“三倍。”

“好嘞,。”

龔苡初拉開椅子坐下。司霭從抽屜裏翻出一副牌,在他面前鋪開,洗牌的動作行雲流水。龔苡初盯著那些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緊。

“問什麽?”

龔苡初沈默了一下。

“我想知道,”他說,“他對我到底是什麽心思。”

“他?”

“夏如初。”

司霭的動作停了一秒,擡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繼續洗牌,洗完往龔苡初面前一推。

“抽三張。”

龔苡初伸出手,手指懸在牌面上方,猶豫了一下,抽出三張,翻過來放在桌上。

司霭低頭看牌。

第一張,逆位星幣侍從。第二張,正位寶劍皇後。第三張星幣四。

司霭笑得很不懷好意。

“怎麽說?”龔苡初往前探了探身子,有種不好的感覺。

司霭沒急著開口,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剛要說話,門口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擡眼一看,門縫裏擠著兩個腦袋。

吳柚的眼睛瞪得溜圓,壓著嗓子對旁邊的人說:“我確定這裏有人在秘密進行邪教交易。”

夏如初站在那裏,目光越過吳柚的腦袋,落在他身上。

兩人一定在進行什麽不為人知的交易,但是自己這樣是不是不太好。算不算窺探隱私???

龔苡初的手一下子松開了。

“……”司霭看看門口,看看龔苡初,突然笑了一聲,往後一靠,椅吱呀一聲響,“行,人齊了。要不你自己問?”

夏如初推開門走進來。吳柚跟在後面,一臉“我誓死不從”的正義表情。

“在幹什麽?”夏如初站在桌邊,低頭看那三張牌。他不懂塔羅,但那三張牌翻開著,擺在他面前,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龔苡初仰著頭看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夏如初身上。

無名指上的戒指被照得發亮,目光並沒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後的塔羅牌上。不知哪根神經上錯了弦,他往旁邊挪了一小步,假裝夏如初一直盯著自己看。

“算塔羅,”龔苡初開口,嗓子有點啞,“算一個人。”

“誰?”

龔苡初沒說話。

司霭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把牌往前一推:“他呀,算白月光呢。”

夏如初楞了一下。

他低頭看那三張牌,又擡頭看龔苡初。

龔苡初坐在那裏,仰著臉看他,眼眶底下有一點青灰,眼睛裏有一點紅血絲,嘴唇抿著,像是等著什麽宣判。

夏如初想起淩晨的時候,他迷迷糊糊被人抱起來,落進一個溫暖的懷裏。

“算出什麽了?”他問司霭,“白月光,是前任啊?”

司霭看看他,看看龔苡初,又看看那三張牌。他咳了一聲,坐直了,臉上難得正經起來。

“人家覺得關系現狀不是很成熟,他一直都是對你帶有距離感的相處。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好意,人家選擇保守觀望。”

“第一張,逆位星幣侍從”他指了指第一張牌,“他很缺乏安全感因此對你的考量在現實層面,他自身因為現實的壓力無法完全投入感情。”

龔苡初垂下眼睛。

夏如初拍了拍龔苡初的肩膀安慰:“沒事,萬一人家心裏有你只是不敢表達呢。”

“第二張,寶劍皇後。”司霭繼續說,“白月光覺得你是一個理性、獨立有主見的人,遇見問題分析跟他想法一致。”

夏如初點點頭,驚訝於司霭算的很準確,同時也對龔苡初的這位白月光充滿了好奇。

兩人這算高山流水覓知音?

“第三張星幣四”司霭頓了頓,看向龔苡初,“你還是別逼他,他防禦心理很重,很沒有安全感,曾經可能發生了什麽事情刺痛了他導致他很缺乏安全感。”

龔苡初擡起頭,看著夏如初。

夏如初也看著他。

“?”

司霭嘆了口氣,指了指第三張牌。

“別猛攻,細水長流唄。”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吳柚翻了白眼:“封建迷信,不跟你們聊,走了。”

“哎哎哎,”司霭擺擺手,“不管我事啊,龔苡初叫我算的啊,等等等等!!柚子,我錯了還不成,別不理我,你等等我。”

夏如初有些同情地看向龔苡初:“沒關系的,慢慢來至少人家對你還是有些想法的。”

“好,我不想再久別重逢了。”龔苡初拉住了夏如初的手,眼神真摯。

夏如初楞住,看著他垂下去的眼睛,嘆了口氣:“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你,感情並不是強求就有結果,我之前工作對這有一點經驗,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

龔苡初臉上的表情有一絲皸裂,什麽叫我可以幫你????

他死死拉住夏如初的手,咬牙切齒擠出幾個字:“好,那我聽你的。”

“久別重逢就是還有機會不要放棄。”

“我不會放棄的,你放心吧。”

“不過,你原來喜歡吳柚呀!我會保密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