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公主府庶女（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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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公主府庶女（9）
“阿父，女兒今天打算出宮了，特來給阿父辭行！”
在宮裏面住了幾天，因為實在還是掛念夫君張敖，魯元公主便帶著張嫣和舒舒，滿臉都泛著笑容，來跟高祖辭行。
已經和丈夫有一段時間沒有單獨相處過了，魯元公主對於回家的事情，是真的很高興。
就算又要離開父母身邊，可是現在她又不會再去封地，隨時都能進宮，也不存在會有不舍。
高祖看著這個女兒，神情卻很覆雜，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出嫁幾年，你母親一直都念叨你，現在難得有時間陪伴我和你母親，就在宮裏面多留幾天吧！好好的陪陪我和你母親，尤其是你母親。要不然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了。”
臉上正洋溢著幸福笑容的魯元公主，不由得一楞，有些不明白高祖為什麽會說這個話。
不過還是趕緊說道:“阿父，宣平侯府不就是修在京城？以後女兒想要進宮，就能進宮，只怕以後你和母親都得嫌女兒太煩。何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之說？”
高祖看著魯元公主，幾次張了張口，又停下了，一副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麽說的樣子。
正巧陪在高祖身邊的戚夫人，見狀就開口了，“陛下，你不如就和公主直說吧！這又不是什麽壞事！而且事情遲早也得說，總得早些做準備。”
“那你跟魯元說吧！”，高祖並沒有反駁戚夫人這個話，而是她來開口。
戚夫人也沒有拒絕，“公主，你乃我們大漢的嫡出公主，張敖原本是趙王的時候，配公主都只是勉強，現在一個小小的宣平侯，哪裏配得上公主？剛好匈奴冒頓單於遞來國書求娶大漢公主，你父親想著這不正好，在這天底下除了你父親以外，誰還有冒頓單於身份尊貴？公主去匈奴做冒頓單於的閼氏，才算是不辱沒公主的身份。”
原本再怎麽樣，也沒有猜到會是這個事情。
魯元公主聽完這些話，臉色瞬間煞白，笑容僵在臉上，眼神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
冒頓單於身份尊貴自然是尊貴，可是匈奴的兇殘，又有誰不知道？
至於這個冒頓單於本人的兇殘，同樣也不是什麽秘密。
為了讓士兵不管什麽時候都聽令，不管命令多離譜都不會遲疑，直接下令讓人射殺自己的妻子，把不敢動手的人全殺了，最後才培養出一批完全聽令的士兵，殺父奪權，把不服從他的人全部殺死。
為了奪取東胡，因為想要示弱，又將自己的另外一個妻子送過去了。
冒頓單於是不是個人物不好說，至少做他的妻子，是一件十分倒黴的事情。
更別說還是和親，一開始就處於弱勢地位，想也知道會是什麽下場。
而且魯元公主本來就稀罕張敖，就算另外給她找一個樣樣都好的夫君，她都未必會願意，更何況是這種情況了。
“不！不可能，夫人你弄錯了吧？我已經嫁人，與張敖過得好好的，都還有阿嫣這個孩子了，怎可再嫁他人？再說了，既然冒頓單於身份尊貴，怎麽可能娶一個他人之妻？”，魯元公主蒼白著臉，下意識否認這個說法。
戚夫人卻道:“公主，冒頓單於並不介意你嫁過人的事情，說他們匈奴並不介意這些，只要大漢願意以嫡出公主出降匈奴，就與大漢修兩國之好，不再侵犯邊境。至於公主已經嫁人，舍不得夫君、孩子，公主既然享受了公主的尊貴，自然也該為國、為父盡忠，為國、為父舍棄小家小愛。”
為國、為父盡忠，舍棄小家小愛，話說的容易，又有幾個人能做到？
再說這個事情，真的就非到這一步了嗎？
確定事情是真的了，魯元公主就看向高祖，“阿父，你真的就對女兒一點疼愛之心都沒有嗎？匈奴是什麽樣的地方，冒頓單於又是什麽樣的人？女兒去了匈奴，還有活路嗎？你就真的要讓女兒去送死？”
魯元公主聲音顫抖，語氣也帶著哀求。
高祖別過臉，不敢看她的眼睛，“魯元，大漢初立，因為這些年接連征戰，早就民不聊生了，不能再興起大戰。匈奴眼下不停的騷擾邊境，既然不能戰，就只能和 ，公主和親是最好的辦法。這是為了大漢的安穩，你身為公主，當以家國為重。”
魯元公主眼淚奪眶而出，她聽出高祖話中的堅決了。
看著高祖，也不再哀求，反而質問起來。
“你們都說我身為公主，當以家國為重，為國、為父盡忠。我真的享受過公主的榮耀嗎？阿父你又對我這個女兒有過一絲疼愛之心嗎？憑什麽我什麽都沒有得到過，卻要讓我為國、為父受委屈？”
“當初我們一家還在沛縣的時候，你就向來都不著家，更別說是拿什麽家用回來了？只顧著帶著人四處混吃混喝，每一次回家的時候，都是手裏面沒銀錢了，想要回家拿錢，你養過我嗎？”
“後面你更是跑的沒影了，只留我和阿母、阿弟在鄉下，每天戰戰兢兢，不知道什麽時候官府就要來拿人了，好不容易逃出來，也正好遇到你了，我本來以為以後不用再這樣擔驚受怕的過日子了。”
“可是你是怎麽做的？因為追兵追過來了，你覺得我和阿弟耽擱你的逃跑了，數次把我和阿弟退下去，如果不是趕車的汝陰侯堅持要把我們姐弟帶上，每一次都會把我們拉上來，只怕我們姐弟早就沒了。”
“後面你是封了我做公主，可是我這個公主除了公主的稱呼，又得到了什麽？你從未盡過為人父的責任，早就已經舍棄我的性命了，也沒有享受過公主的尊貴，如今卻要我為你所謂的家國犧牲，憑什麽？”
魯元公主聲淚俱下，每一個字都飽含著多年來的委屈與怨恨。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自然也顧不得其他了。
既然已經到沒有辦法委曲求全的時候了，還不如把不滿說出來。
高祖被她的質問說得無言以對，臉色漲紅。
這些事情也是事實，只是他早就忘了。
在成為天下至尊以後，誰會願意回想起以前並不算得意的自己，四處混吃混喝，走到哪裏都被人嫌棄。
哪怕那一段時光，其實才是占據了他人生中最多的時光，卻也不會願意想起。
現在被女兒提起來，卻也回憶起以前的事情了。
對著這個女兒，他確實不算疼愛。
他的心思本來就不在這些家長裏短的小事上 ，在這個女兒出生之前，又已經有了長子劉肥，享受了為人父的喜悅。
長子出生的時候 ，他也有空，對於肥兒倒是真的用了不少心思。
這個女兒說是嫡女 ，可是對於一個父親來，還真不算重要。
畢竟對於已經有兒子的他來說，一個女兒有什麽值得看重的，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
誰家會看重女兒？
而且那個時候天下大亂，他也不願意就這樣碌碌無為下去，每天忙著外面的事情，對於家中兒女自然就更加沒有什麽時間關心了。
後面的事情也是事實，在生死危機的時候 ，誰還顧得上兒女？他又不是只有這一對兒女。
不但有肥兒，戚氏也有如意了。
如果他有事，才是真的全完了，一個都保不住。
只是哪怕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可是聽到女兒聲淚俱下的控訴，還是有一些被問的無言以對的尷尬。
戚夫人在一旁也有些尷尬，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求魯元公主為了父親，為了父親的天下去奉獻，也是並不占理。
卻並不願意就這樣算了，還是強撐著說道：“公主莫要如此任性，這也不全是為了你父親，不管是戰是和，你父親都是天子，現在只是不願意因為和匈奴打仗民不聊生，這是為了大漢的萬千百姓。”
魯元公主怒目看向戚夫人，也顧不得以前因為生母在敵營為質，父親身邊都有戚夫人做主，最後養成的對戚夫人的畏懼了。
“夫人，事不關己，你自然是說得輕巧，若是要夫人去匈奴和親，你可願意？反正匈奴單於不在乎過去和親之人是不是嫁過人，父親要是願意以世人皆知的寵妃和親匈奴，說不定匈奴單於還更能感念父親求和之心。”
戚夫人被問得一怔，不敢再言語，免得最後真說讓她去和親匈奴。
“放肆！有你這樣說話的嗎？”，高祖卻聽不得這個話，“你和親匈奴的事情，絕無回旋的餘地，你也不用再在這裏鬧了，回去準備和親的事情吧！到時候就算綁也要把你綁去。”
魯元公主絕望地閉上眼睛，淚水滾滾而下。
她知道此刻再爭辯也無用，顯然父親已經下定決心了。
直接轉身就往外跑去，父親靠不住，她還有母親，“阿母…………”
“樂兒，你這是怎麽了？”，看到女兒這個樣子跑回來，哪怕並不是什麽性格軟弱之人，呂後也是嚇得臉色雪白，不知道女兒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魯元公主看到呂後，才算是安心一些，告狀道:“阿母，阿父要讓女兒和親匈奴。”
沒有想到是這個事情，一時間呂後的面色也凝重起來。
“和親匈奴，是你阿父跟你說的？你阿父是怎麽跟你說的，你從頭到尾都跟我說一遍。”
細問了具體情況以後，呂後不由得有些惱恨。
“劉季，你是真的一點兒都不把我們母女當回事。戚氏竟然也敢落井下石，等過了這一關，我要讓她好看。”
不過看著這滿臉不安的女兒，還是安慰道:“樂兒，你別擔心了，阿母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和親匈奴，我這就去找你阿父說這個事情。”
說著，便一臉憤怒的起身。
呂後怒氣沖沖地來到高祖面前，張口就要開口質問。
只是還未待她開口，高祖便擺了擺手，“皇後，我以為你懂現在不是和匈奴交戰的時候，不會像魯元那樣意氣用事，明白為了大漢安穩，魯元必須去和親。”
呂後冷笑一聲，“陛下，就算現在不是與匈奴交戰的時候，和親勢在必行，就一定得是樂兒嗎？匈奴要是真有要與我們大漢打仗的意思，你送誰去和親都沒有用。”
“總不能你自己都能舍棄去和親的女兒，卻指望匈奴單於會對她如珠似寶，放棄攻打我們大漢，這個你舍不得的心肝寶貝戚氏送過去說不定還更有用，你能把人當成心肝寶貝兒，可能匈奴單於也會這樣做。”
稍微諷刺了一下，呂後也知道高祖不可能這樣做，並沒有接著這樣往下說，而是話鋒一轉。
“匈奴要是沒有打仗的意思，是真心想求和，只要我們大漢擺出這個態度，不管送誰去做這個和親公主，匈奴都會認了這個事情，不會再挑起事端。”
“明明並不是非要樂兒和親匈奴不可，樂兒是您嫡出之女，您卻如此狠心將她往火坑裏推，你配做樂兒的父親嗎？你又有什麽臉面，以大局為借口，指責我們母女？”
聽到呂後這些話，高祖不由得就嘆了一口氣。
“皇後，我知道你舍不得魯元，我又何嘗舍得？要是能用他人做和親公主，我自然不會為難魯元。確實可以擇一貌美女子封公主，以她和親匈奴，匈奴既然願意求和，短時間內肯定也不會騷擾邊境，可是這樣一來，匈奴不依舊是隱患？”
“所以建信侯的話，也有道理。我們以親女和親匈奴，匈奴自然會尊敬，等到公主生下孩子，再扶持其子做匈奴單於，那個時候匈奴單於就是我們外孫了，自然不會再對大漢動手，隱患也就解除了。”
“不管是想要和親公主在匈奴有分量，能得到匈奴單於的尊敬，還是後面的計劃，這和親公主都非得是親生女兒才行，我只有魯元一女，不送魯元去匈奴，又能送誰？要是我還有其他女兒，又何嘗舍得讓魯元去和親匈奴？你就別鬧了。”
“陛下，你真覺得這個計劃能行？匈奴的冒頓單於，也是一代梟雄，能連這麽簡單的算計都看不出來？”，呂後看著高祖，不由得質問起來。
匈奴能夠成為他們的威脅，匈奴單於還能是傻子，會中這樣的算計？
不管是不是親生女兒，和親公主想要得到尊敬都不容易，更別說是生下孩子了。
至於扶持這個孩子成為新的匈奴單於，那更是天方夜譚。
他們要是能插手匈奴的事情了，還用得著送和親公主過去嗎？
高祖沈默片刻，“匈奴的冒頓單於，確實有可能會看出這個算起來，卻也有可能會看不出，總得試試才行。”
呂後皺眉，“試試？陛下話說的簡單 ，想過樂兒會怎麽樣嗎？冒頓單於兇殘成性，如果看出這個算計了，樂兒此去就是兇多吉少，你是真要送樂兒去送死？”
高祖無奈道：“既然有機會可以不動刀劍，就把匈奴的事情解決，不管怎麽樣都得試試。要是我還有其他女兒，自然不是非魯元不可，誰讓我就只有這一個女兒？我意已定，你不用再說了。”
說完，不管呂後是什麽反應，幹脆就直接離開，去戚夫人的住處了。
呂後見狀，神色一下子就變得冰冷起來。
直到回到自己的住處，見到正忐忑不安的女兒，神色才算勉強好一些。
魯元公主一見到呂後，就忍不住詢問道:“阿母，阿父怎麽說？”
呂後看著女兒，強忍著心中的憤怒和悲傷，安慰道：“樂兒，你阿父是心意已決，非要你去和親匈奴不可。不過你也別擔心 ，還有阿母在，阿母是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去送死。”
魯元公主一聽，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阿父為什麽要這樣對我？阿母，既然阿父已經主意已定，又還能有什麽辦法？”
呂後輕撫著她的頭發，安慰道：“樂兒別急，阿母自有辦法。你幾個舅舅還有姨父他們，又不是在朝堂上說不上話的人？還不止他們，現在站在朝堂上的這些人，大多都是看著你長大，平時喚叔叔伯伯的人，阿母會聯絡他們，我們一起求你阿父收回成命，你阿父肯定會收回成命的。”
畢竟呂後母子幾人，都是跟著高祖從苦日子裏面走過來的，就算高祖不掛念這些共患難的情誼，也不代表其他人就不掛念了。
不說作為早早跟在高祖身邊的人，呂後家中親眷，現在一個個在朝堂上都是占據高位了。
就算朝堂上那些其他說的上話的人，大多也是跟高祖從貧寒時走過來的，是看著劉肥、劉盈、魯元公主等人長大的 ，不可能人人都絲毫不顧念舊情。
就像當初高祖為了自己能夠快些逃走，想要不管一雙兒女，一直把一雙兒女推下去，最後還是趕車的夏侯嬰，頂著高祖的怒火，堅持要把兩人帶上一起。
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作為跟著高祖從沛縣走出來的老人，在大家都還是貧賤之交的時候，雙方家裏面都很熟悉，也是看著劉盈、魯元公主長大的，平時也是叫他叔叔，只要不是十分心狠之人，還是做不到不管 ，真的看著人去死。
現在的事情也一樣，大家畢竟有交情在，同樣也做不到看著人去送死。
呂後聯絡這些人共同讓高祖收回成命，自然也是一個辦法。
並且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求情的人多了，就算是帝王也不能不顧及臣子的想法，非得堅持自己的意思。
畢竟不管做什麽，都是為江山穩固 ，要冒著所有人都反對做一件事，又何嘗不是隱患。
所以呂後盡管憤怒於高祖的態度 ，對女兒一點疼愛之心都沒有，卻也不覺得就到絕境了。
一邊安慰著女兒，一邊就在心裏面想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舒舒也並不認為魯元公主的事情是絕境。
她一直都和並不明白發生什麽事情，但是卻能敏感的感覺到氣氛不對，一臉忐忑不安的張嫣在一起。
看著這一幕幕的事情發生，她其實並不怎麽擔心。
也不全是她對魯元公主的感情不深，更多是他知道事情的最終結果。
畢竟不管過程有多驚心動魄，她都知道最終結果，因為呂後的謀劃，雖然一開始高祖是真的打算以親女魯元公主和親匈奴 ，最後還是改變主意了，冊封了一個宮女為公主，嫁去匈奴了。
既然知道最終結果，過程中發生的事情，就不算什麽了。
甚至看著呂後和魯元公主的樣子，她還在心裏面想，是不是可以借此做些什麽，好讓她在宮裏面的位置，別像現在這樣尷尬。
舒舒現在的身份，其實很尷尬 。
雖然沒有人虧待她，卻也不是真心對待她，都是面子情。
當然，這個情況也很正常，不管嘴上叫的有多親熱，實際上她和宮裏面所有人都沒有血緣關系。
偏偏魯元公主為了面子情，還不管去哪裏都帶著她，一直都讓她和張嫣一樣，就讓她的位置更顯尷尬了，畢竟她和張嫣並不一樣。
舒舒想要改變自己眼下的處境，不說真讓大家都把她和張嫣一樣看待，沒有血緣關系就是沒有血緣關系。
卻至少要對她的時候多幾分真心，總不能一直身份尷尬的在宮裏面混。
其實現在就是一個機會。
她知道魯元公主此次有驚無險，並不會有事，其他人卻並不知道，只覺得現在魯元公主馬上就要被送去和親了。
她又還是一個小孩子，不管做什麽都是真心的，是真的和魯元公主有感情了。
不過也正因為她是一個小孩子，也不能表現的太出格。
真正的小孩子張嫣，現在都還是懵懵懂懂的，並不能太明白發生什麽事情了。
就算看著母親在那裏哭，臉上的表情很忐忑，卻顯然還是不明白究竟怎麽了。
就算她比張嫣大一歲，表現也不可能太出格。
想了一下，看著也沒有什麽人註意到她，舒舒就起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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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父，女兒今天打算出宮了，特來給阿父辭行！”
在宮裏面住了幾天，因為實在還是掛念夫君張敖，魯元公主便帶著張嫣和舒舒，滿臉都泛著笑容，來跟高祖辭行。
已經和丈夫有一段時間沒有單獨相處過了，魯元公主對於回家的事情，是真的很高興。
就算又要離開父母身邊，可是現在她又不會再去封地，隨時都能進宮，也不存在會有不舍。
高祖看著這個女兒，神情卻很覆雜，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出嫁幾年，你母親一直都念叨你，現在難得有時間陪伴我和你母親，就在宮裏面多留幾天吧！好好的陪陪我和你母親，尤其是你母親。要不然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了。”
臉上正洋溢著幸福笑容的魯元公主，不由得一楞，有些不明白高祖為什麽會說這個話。
不過還是趕緊說道:“阿父，宣平侯府不就是修在京城？以後女兒想要進宮，就能進宮，只怕以後你和母親都得嫌女兒太煩。何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之說？”
高祖看著魯元公主，幾次張了張口，又停下了，一副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麽說的樣子。
正巧陪在高祖身邊的戚夫人，見狀就開口了，“陛下，你不如就和公主直說吧！這又不是什麽壞事！而且事情遲早也得說，總得早些做準備。”
“那你跟魯元說吧！”，高祖並沒有反駁戚夫人這個話，而是她來開口。
戚夫人也沒有拒絕，“公主，你乃我們大漢的嫡出公主，張敖原本是趙王的時候，配公主都只是勉強，現在一個小小的宣平侯，哪裏配得上公主？剛好匈奴冒頓單於遞來國書求娶大漢公主，你父親想著這不正好，在這天底下除了你父親以外，誰還有冒頓單於身份尊貴？公主去匈奴做冒頓單於的閼氏，才算是不辱沒公主的身份。”
原本再怎麽樣，也沒有猜到會是這個事情。
魯元公主聽完這些話，臉色瞬間煞白，笑容僵在臉上，眼神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
冒頓單於身份尊貴自然是尊貴，可是匈奴的兇殘，又有誰不知道？
至於這個冒頓單於本人的兇殘，同樣也不是什麽秘密。
為了讓士兵不管什麽時候都聽令，不管命令多離譜都不會遲疑，直接下令讓人射殺自己的妻子，把不敢動手的人全殺了，最後才培養出一批完全聽令的士兵，殺父奪權，把不服從他的人全部殺死。
為了奪取東胡，因為想要示弱，又將自己的另外一個妻子送過去了。
冒頓單於是不是個人物不好說，至少做他的妻子，是一件十分倒黴的事情。
更別說還是和親，一開始就處於弱勢地位，想也知道會是什麽下場。
而且魯元公主本來就稀罕張敖，就算另外給她找一個樣樣都好的夫君，她都未必會願意，更何況是這種情況了。
“不！不可能，夫人你弄錯了吧？我已經嫁人，與張敖過得好好的，都還有阿嫣這個孩子了，怎可再嫁他人？再說了，既然冒頓單於身份尊貴，怎麽可能娶一個他人之妻？”，魯元公主蒼白著臉，下意識否認這個說法。
戚夫人卻道:“公主，冒頓單於並不介意你嫁過人的事情，說他們匈奴並不介意這些，只要大漢願意以嫡出公主出降匈奴，就與大漢修兩國之好，不再侵犯邊境。至於公主已經嫁人，舍不得夫君、孩子，公主既然享受了公主的尊貴，自然也該為國、為父盡忠，為國、為父舍棄小家小愛。”
為國、為父盡忠，舍棄小家小愛，話說的容易，又有幾個人能做到？
再說這個事情，真的就非到這一步了嗎？
確定事情是真的了，魯元公主就看向高祖，“阿父，你真的就對女兒一點疼愛之心都沒有嗎？匈奴是什麽樣的地方，冒頓單於又是什麽樣的人？女兒去了匈奴，還有活路嗎？你就真的要讓女兒去送死？”
魯元公主聲音顫抖，語氣也帶著哀求。
高祖別過臉，不敢看她的眼睛，“魯元，大漢初立，因為這些年接連征戰，早就民不聊生了，不能再興起大戰。匈奴眼下不停的騷擾邊境，既然不能戰，就只能和 ，公主和親是最好的辦法。這是為了大漢的安穩，你身為公主，當以家國為重。”
魯元公主眼淚奪眶而出，她聽出高祖話中的堅決了。
看著高祖，也不再哀求，反而質問起來。
“你們都說我身為公主，當以家國為重，為國、為父盡忠。我真的享受過公主的榮耀嗎？阿父你又對我這個女兒有過一絲疼愛之心嗎？憑什麽我什麽都沒有得到過，卻要讓我為國、為父受委屈？”
“當初我們一家還在沛縣的時候，你就向來都不著家，更別說是拿什麽家用回來了？只顧著帶著人四處混吃混喝，每一次回家的時候，都是手裏面沒銀錢了，想要回家拿錢，你養過我嗎？”
“後面你更是跑的沒影了，只留我和阿母、阿弟在鄉下，每天戰戰兢兢，不知道什麽時候官府就要來拿人了，好不容易逃出來，也正好遇到你了，我本來以為以後不用再這樣擔驚受怕的過日子了。”
“可是你是怎麽做的？因為追兵追過來了，你覺得我和阿弟耽擱你的逃跑了，數次把我和阿弟退下去，如果不是趕車的汝陰侯堅持要把我們姐弟帶上，每一次都會把我們拉上來，只怕我們姐弟早就沒了。”
“後面你是封了我做公主，可是我這個公主除了公主的稱呼，又得到了什麽？你從未盡過為人父的責任，早就已經舍棄我的性命了，也沒有享受過公主的尊貴，如今卻要我為你所謂的家國犧牲，憑什麽？”
魯元公主聲淚俱下，每一個字都飽含著多年來的委屈與怨恨。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自然也顧不得其他了。
既然已經到沒有辦法委曲求全的時候了，還不如把不滿說出來。
高祖被她的質問說得無言以對，臉色漲紅。
這些事情也是事實，只是他早就忘了。
在成為天下至尊以後，誰會願意回想起以前並不算得意的自己，四處混吃混喝，走到哪裏都被人嫌棄。
哪怕那一段時光，其實才是占據了他人生中最多的時光，卻也不會願意想起。
現在被女兒提起來，卻也回憶起以前的事情了。
對著這個女兒，他確實不算疼愛。
他的心思本來就不在這些家長裏短的小事上 ，在這個女兒出生之前，又已經有了長子劉肥，享受了為人父的喜悅。
長子出生的時候 ，他也有空，對於肥兒倒是真的用了不少心思。
這個女兒說是嫡女 ，可是對於一個父親來，還真不算重要。
畢竟對於已經有兒子的他來說，一個女兒有什麽值得看重的，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
誰家會看重女兒？
而且那個時候天下大亂，他也不願意就這樣碌碌無為下去，每天忙著外面的事情，對於家中兒女自然就更加沒有什麽時間關心了。
後面的事情也是事實，在生死危機的時候 ，誰還顧得上兒女？他又不是只有這一對兒女。
不但有肥兒，戚氏也有如意了。
如果他有事，才是真的全完了，一個都保不住。
只是哪怕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可是聽到女兒聲淚俱下的控訴，還是有一些被問的無言以對的尷尬。
戚夫人在一旁也有些尷尬，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求魯元公主為了父親，為了父親的天下去奉獻，也是並不占理。
卻並不願意就這樣算了，還是強撐著說道：“公主莫要如此任性，這也不全是為了你父親，不管是戰是和，你父親都是天子，現在只是不願意因為和匈奴打仗民不聊生，這是為了大漢的萬千百姓。”
魯元公主怒目看向戚夫人，也顧不得以前因為生母在敵營為質，父親身邊都有戚夫人做主，最後養成的對戚夫人的畏懼了。
“夫人，事不關己，你自然是說得輕巧，若是要夫人去匈奴和親，你可願意？反正匈奴單於不在乎過去和親之人是不是嫁過人，父親要是願意以世人皆知的寵妃和親匈奴，說不定匈奴單於還更能感念父親求和之心。”
戚夫人被問得一怔，不敢再言語，免得最後真說讓她去和親匈奴。
“放肆！有你這樣說話的嗎？”，高祖卻聽不得這個話，“你和親匈奴的事情，絕無回旋的餘地，你也不用再在這裏鬧了，回去準備和親的事情吧！到時候就算綁也要把你綁去。”
魯元公主絕望地閉上眼睛，淚水滾滾而下。
她知道此刻再爭辯也無用，顯然父親已經下定決心了。
直接轉身就往外跑去，父親靠不住，她還有母親，“阿母…………”
“樂兒，你這是怎麽了？”，看到女兒這個樣子跑回來，哪怕並不是什麽性格軟弱之人，呂後也是嚇得臉色雪白，不知道女兒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魯元公主看到呂後，才算是安心一些，告狀道:“阿母，阿父要讓女兒和親匈奴。”
沒有想到是這個事情，一時間呂後的面色也凝重起來。
“和親匈奴，是你阿父跟你說的？你阿父是怎麽跟你說的，你從頭到尾都跟我說一遍。”
細問了具體情況以後，呂後不由得有些惱恨。
“劉季，你是真的一點兒都不把我們母女當回事。戚氏竟然也敢落井下石，等過了這一關，我要讓她好看。”
不過看著這滿臉不安的女兒，還是安慰道:“樂兒，你別擔心了，阿母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和親匈奴，我這就去找你阿父說這個事情。”
說著，便一臉憤怒的起身。
呂後怒氣沖沖地來到高祖面前，張口就要開口質問。
只是還未待她開口，高祖便擺了擺手，“皇後，我以為你懂現在不是和匈奴交戰的時候，不會像魯元那樣意氣用事，明白為了大漢安穩，魯元必須去和親。”
呂後冷笑一聲，“陛下，就算現在不是與匈奴交戰的時候，和親勢在必行，就一定得是樂兒嗎？匈奴要是真有要與我們大漢打仗的意思，你送誰去和親都沒有用。”
“總不能你自己都能舍棄去和親的女兒，卻指望匈奴單於會對她如珠似寶，放棄攻打我們大漢，這個你舍不得的心肝寶貝戚氏送過去說不定還更有用，你能把人當成心肝寶貝兒，可能匈奴單於也會這樣做。”
稍微諷刺了一下，呂後也知道高祖不可能這樣做，並沒有接著這樣往下說，而是話鋒一轉。
“匈奴要是沒有打仗的意思，是真心想求和，只要我們大漢擺出這個態度，不管送誰去做這個和親公主，匈奴都會認了這個事情，不會再挑起事端。”
“明明並不是非要樂兒和親匈奴不可，樂兒是您嫡出之女，您卻如此狠心將她往火坑裏推，你配做樂兒的父親嗎？你又有什麽臉面，以大局為借口，指責我們母女？”
聽到呂後這些話，高祖不由得就嘆了一口氣。
“皇後，我知道你舍不得魯元，我又何嘗舍得？要是能用他人做和親公主，我自然不會為難魯元。確實可以擇一貌美女子封公主，以她和親匈奴，匈奴既然願意求和，短時間內肯定也不會騷擾邊境，可是這樣一來，匈奴不依舊是隱患？”
“所以建信侯的話，也有道理。我們以親女和親匈奴，匈奴自然會尊敬，等到公主生下孩子，再扶持其子做匈奴單於，那個時候匈奴單於就是我們外孫了，自然不會再對大漢動手，隱患也就解除了。”
“不管是想要和親公主在匈奴有分量，能得到匈奴單於的尊敬，還是後面的計劃，這和親公主都非得是親生女兒才行，我只有魯元一女，不送魯元去匈奴，又能送誰？要是我還有其他女兒，又何嘗舍得讓魯元去和親匈奴？你就別鬧了。”
“陛下，你真覺得這個計劃能行？匈奴的冒頓單於，也是一代梟雄，能連這麽簡單的算計都看不出來？”，呂後看著高祖，不由得質問起來。
匈奴能夠成為他們的威脅，匈奴單於還能是傻子，會中這樣的算計？
不管是不是親生女兒，和親公主想要得到尊敬都不容易，更別說是生下孩子了。
至於扶持這個孩子成為新的匈奴單於，那更是天方夜譚。
他們要是能插手匈奴的事情了，還用得著送和親公主過去嗎？
高祖沈默片刻，“匈奴的冒頓單於，確實有可能會看出這個算起來，卻也有可能會看不出，總得試試才行。”
呂後皺眉，“試試？陛下話說的簡單 ，想過樂兒會怎麽樣嗎？冒頓單於兇殘成性，如果看出這個算計了，樂兒此去就是兇多吉少，你是真要送樂兒去送死？”
高祖無奈道：“既然有機會可以不動刀劍，就把匈奴的事情解決，不管怎麽樣都得試試。要是我還有其他女兒，自然不是非魯元不可，誰讓我就只有這一個女兒？我意已定，你不用再說了。”
說完，不管呂後是什麽反應，幹脆就直接離開，去戚夫人的住處了。
呂後見狀，神色一下子就變得冰冷起來。
直到回到自己的住處，見到正忐忑不安的女兒，神色才算勉強好一些。
魯元公主一見到呂後，就忍不住詢問道:“阿母，阿父怎麽說？”
呂後看著女兒，強忍著心中的憤怒和悲傷，安慰道：“樂兒，你阿父是心意已決，非要你去和親匈奴不可。不過你也別擔心 ，還有阿母在，阿母是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去送死。”
魯元公主一聽，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阿父為什麽要這樣對我？阿母，既然阿父已經主意已定，又還能有什麽辦法？”
呂後輕撫著她的頭發，安慰道：“樂兒別急，阿母自有辦法。你幾個舅舅還有姨父他們，又不是在朝堂上說不上話的人？還不止他們，現在站在朝堂上的這些人，大多都是看著你長大，平時喚叔叔伯伯的人，阿母會聯絡他們，我們一起求你阿父收回成命，你阿父肯定會收回成命的。”
畢竟呂後母子幾人，都是跟著高祖從苦日子裏面走過來的，就算高祖不掛念這些共患難的情誼，也不代表其他人就不掛念了。
不說作為早早跟在高祖身邊的人，呂後家中親眷，現在一個個在朝堂上都是占據高位了。
就算朝堂上那些其他說的上話的人，大多也是跟高祖從貧寒時走過來的，是看著劉肥、劉盈、魯元公主等人長大的 ，不可能人人都絲毫不顧念舊情。
就像當初高祖為了自己能夠快些逃走，想要不管一雙兒女，一直把一雙兒女推下去，最後還是趕車的夏侯嬰，頂著高祖的怒火，堅持要把兩人帶上一起。
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作為跟著高祖從沛縣走出來的老人，在大家都還是貧賤之交的時候，雙方家裏面都很熟悉，也是看著劉盈、魯元公主長大的，平時也是叫他叔叔，只要不是十分心狠之人，還是做不到不管 ，真的看著人去死。
現在的事情也一樣，大家畢竟有交情在，同樣也做不到看著人去送死。
呂後聯絡這些人共同讓高祖收回成命，自然也是一個辦法。
並且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求情的人多了，就算是帝王也不能不顧及臣子的想法，非得堅持自己的意思。
畢竟不管做什麽，都是為江山穩固 ，要冒著所有人都反對做一件事，又何嘗不是隱患。
所以呂後盡管憤怒於高祖的態度 ，對女兒一點疼愛之心都沒有，卻也不覺得就到絕境了。
一邊安慰著女兒，一邊就在心裏面想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舒舒也並不認為魯元公主的事情是絕境。
她一直都和並不明白發生什麽事情，但是卻能敏感的感覺到氣氛不對，一臉忐忑不安的張嫣在一起。
看著這一幕幕的事情發生，她其實並不怎麽擔心。
也不全是她對魯元公主的感情不深，更多是他知道事情的最終結果。
畢竟不管過程有多驚心動魄，她都知道最終結果，因為呂後的謀劃，雖然一開始高祖是真的打算以親女魯元公主和親匈奴 ，最後還是改變主意了，冊封了一個宮女為公主，嫁去匈奴了。
既然知道最終結果，過程中發生的事情，就不算什麽了。
甚至看著呂後和魯元公主的樣子，她還在心裏面想，是不是可以借此做些什麽，好讓她在宮裏面的位置，別像現在這樣尷尬。
舒舒現在的身份，其實很尷尬 。
雖然沒有人虧待她，卻也不是真心對待她，都是面子情。
當然，這個情況也很正常，不管嘴上叫的有多親熱，實際上她和宮裏面所有人都沒有血緣關系。
偏偏魯元公主為了面子情，還不管去哪裏都帶著她，一直都讓她和張嫣一樣，就讓她的位置更顯尷尬了，畢竟她和張嫣並不一樣。
舒舒想要改變自己眼下的處境，不說真讓大家都把她和張嫣一樣看待，沒有血緣關系就是沒有血緣關系。
卻至少要對她的時候多幾分真心，總不能一直身份尷尬的在宮裏面混。
其實現在就是一個機會。
她知道魯元公主此次有驚無險，並不會有事，其他人卻並不知道，只覺得現在魯元公主馬上就要被送去和親了。
她又還是一個小孩子，不管做什麽都是真心的，是真的和魯元公主有感情了。
不過也正因為她是一個小孩子，也不能表現的太出格。
真正的小孩子張嫣，現在都還是懵懵懂懂的，並不能太明白發生什麽事情了。
就算看著母親在那裏哭，臉上的表情很忐忑，卻顯然還是不明白究竟怎麽了。
就算她比張嫣大一歲，表現也不可能太出格。
想了一下，看著也沒有什麽人註意到她，舒舒就起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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