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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獵戶家的作精小嬌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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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獵戶家的作精小嬌嬌4

李嬌嬌沒說話,把那塊用舊布包著的東西拿出來,一層一層打開。

這是一塊羊脂玉雕成的並蒂蓮玉佩,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兩根花莖纏繞在一起,結成一朵並蒂的花,玉質溫潤,雕工精細,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

玉佩白凈細膩,入手生溫,李嬌嬌托著這塊玉佩,陽光照在上面,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懂了季川未言明的心意,這二百一十兩銀票和一塊並蒂蓮玉佩是他最大的誠意。

王秀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拍著胸口直喘氣:“我的老天爺,這……這季川,他哪兒來的這麽多錢?他不是……他不是個打獵的破落戶嗎?”

李嬌嬌沒說話,只是看著手裏的玉佩,破落戶?

她想起季川的粗布衣裳,以及他那雙因為打獵而滿是老繭的手,想起他住在村西頭那三間破土坯房裏,一個人過著清苦的日子。

這樣的人,誰能想到他手裏握著二百多兩銀子?還有這塊羊脂並蒂蓮玉佩這樣的東西,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更不是他一個打獵的外來戶能置辦得起的。

李嬌嬌忽然想起,季川是五年前跟著他娘逃荒來的青石村,他娘後來病死了,就剩他一個人。

逃荒來的,帶著這樣的玉佩?她心裏隱隱有了些猜測,但沒有說出口。

王秀這會兒已經緩過勁來了,湊過來看著那塊玉佩,眼睛都移不開:“這玉可真好看,摸著還熱乎呢,嬌嬌,這可是好東西。”

李嬌嬌點點頭:“是上好的羊脂玉,這一塊,少說也值幾十兩銀子。”

王秀吸了口氣,然後忽然笑了,笑得合不攏嘴:“哎呀,這季川,真是……真是個實誠孩子,你說他,有這麽多錢,還天天穿得破破爛爛的,住那破屋子,也不嫌寒磣,這是給你攢著呢?”

她越說越高興,拍著大腿站起來:“不行,我得去告訴你爹,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也高興壞了。”

她說著就往後院跑,腳步飛快,李嬌嬌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把銀票和玉佩收好,重新系上袋口,靠在椅背上,望著院墻外的天空。

二百一十兩銀子在這個年代,尋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不過幾兩,二百一十兩,夠在縣城裏買個小宅子了,夠置上十幾畝好地了,夠舒舒服服過上好多年了。

季川有這麽多錢,卻一直過得像個窮光蛋,這說明什麽?說明他不是沒錢,是低調,是不想顯擺,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家底。

一個外鄉人,帶著這麽多錢,在這村子裏生活了五年,楞是沒人看出來。

李嬌嬌低下頭,看著腿上那個灰撲撲的粗布袋子,嘴角慢慢彎起來。

這人啊,其實一點都不憨,他什麽都懂,只是不說。

後院這邊,王秀找到李德茂的時候,他正蹲在藥圃邊拔草,聽見腳步聲,擡頭一看,就見他婆娘滿臉紅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咋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出啥事了?”

王秀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堂屋拉:“你快來,快來看!”

李德茂被她拽得踉踉蹌蹌的,一頭霧水:“看啥?到底咋了?”

王秀不答話,把他拽進堂屋,指著桌上那個粗布袋子:“打開看看。”

李德茂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走過去,解開袋子,看到裏面的銀票玉佩,他楞住了。

好半天,他才擡起頭,看著:“這……這是剛才季川給的。”

王秀眉開眼笑,“是啊。”

李德茂沒說話,把銀票一張一張拿出來數了數,二百一十兩,他又拿起那塊玉佩,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羊脂玉,並蒂蓮花紋,雕工精細,玉質溫潤,是塊老玉,看著有些年頭了。

他沈默了很久,然後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回去,重新系好袋子,然後坐在凳子上,笑了,那笑容裏,有欣慰,有滿意,還有幾分感慨。

他慢慢開口,“我記得五年前季川剛來咱們村的時候,是什麽樣來著?”

王秀想了想:“什麽樣?就那樣唄,一個半大小子,帶著個病懨懨的老娘,窮得叮當響,住那破祠堂裏,村裏人都說,這是逃荒來的破落戶,沒根沒底的,可憐見的。”

“破落戶。”李德茂重覆了一遍這個詞,搖了搖頭,“一個破落戶,哪兒來的二百多兩銀子?哪兒來的這樣的玉佩?”

王秀楞住了。

李德茂看著她,語氣裏帶著幾分笑意:“這說明什麽?說明人家不是沒錢,是不露富,一個外鄉人,帶著這麽多錢,能在咱們村安安穩穩地待五年,沒人惦記,沒人打歪主意,你說這是為什麽?”

王秀想了想,試探著說:“因為他……不愛顯擺?”

“不是。”李德茂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西邊的方向,那是季川家所在的方向,“因為他有腦子,他知道怎麽在這地方活下去,知道怎麽護住自己的東西,知道什麽時候該露,什麽時候該藏。”

他轉過身,看著王秀,眼裏滿是對季川的讚賞:“這樣的人,才是真正靠譜的,他不是沒本事,不是沒心眼,他能對咱們露底,把全部家底都交出來,說明什麽?說明他真心想娶咱家閨女,說明他信得過咱們。”

王秀聽著,臉上的笑越來越深。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們也該動動了,剩的有些人以為自家是個寶了”李德茂說道。

王秀沒反應過來:“啊?”

李德茂把那個粗布袋子放下,轉身回到自己屋裏,再出來時,手裏多了兩樣東西。

一張發黃的紙,折得方方正正,邊角有些磨損,卻保存得完好無損,那是三年前兩家定親時立下的契約書,上頭寫著李松和李嬌嬌的生辰八字,寫著兩家結為秦晉之好的誓約,還按著鮮紅的手印。

一根銀簪子,樣式簡單,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梅花,是當初李家下聘時送來的信物,李嬌嬌戴過幾回,後來嫌素凈,被王秀和婚書一起收到櫃子裏了。

李德茂把這兩樣東西遞給妻子看,王秀接過來,看著眼前這兩樣東西,想起兩年前,李松他娘托人來提親的時候,嬌嬌躲在屋裏偷聽,臉紅得跟三月的桃花似的。

那時候她以為,閨女這輩子就算有個好歸宿了,李家開著雜貨鋪,日子殷實,李松那孩子看著也斯文白凈,將來嬌嬌嫁過去,吃穿不愁,安安穩穩的。

現在這種情況誰能想到呢?人心隔肚皮,王秀把簪子收到袖子裏,又把契約書疊好放著。

“走吧。”李德茂理了理衣襟,邁步往外走,王秀跟在丈夫身後,往村外走去。

青石村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這會兒正是半上午,日頭暖洋洋的,村道上人來人往,有下地幹活的,有串門聊天的,還有幾個半大孩子追著跑。

李德茂兩口子一出現,就有人註意到了。

“李大夫,這是去哪兒啊?”

說話的是個扛著鋤頭的中年漢子,也姓李,家裏排行老二,村裏人都叫他李二,他剛從地裏回來,滿身的汗,臉上卻帶著笑,熱情得很。

李德茂放緩腳步,笑著點點頭:“去一趟東邊辦點事兒。”

李二眼睛一亮,鋤頭往肩上一扛,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是去李家雜貨鋪找親家吧?”

這年頭,村裏沒什麽秘密,李嬌嬌落水、季川救人、李松遲遲不露面……這一樁樁一件件,早就傳遍了十裏八鄉。

李二這一問,看似隨口,實則是憋著滿肚子的好奇。

李德茂面色不變,依然笑瞇瞇的,點了點頭:“是啊,去一趟。”

李二珠子轉了轉,臉上的笑更深了:“那是好事啊!李大夫,你家丫頭落水後一直在家裏養著,我這幾天都沒見著她出門,這養好了沒?”

“養好了。”李德茂負手而立,語氣平和從容,“不過這孩子落了水,沾了一身的寒氣,光養著可不行,我琢磨著,得給她想個良方,好好去去寒。”

李二楞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他笑得鋤頭都差點掉地上,好不容易穩住,豎起大拇指:“李大夫,您這話說得妙!良方去寒,好,好!那我可得提前給您道喜了,希望早日喝上您和親家的喜酒啊!”

他這話說得大聲,周圍幾個過路的聽見了,也都停下來,笑著湊趣。

“李大夫,日子定了沒?定了可得請咱們喝一杯!”

“對對對,李大夫家辦喜事,咱們可不能落下!”

“嬌嬌丫頭是個好姑娘,往後有福氣著呢!”

眾人七嘴八舌地起哄,臉上都帶著善意的笑,在他們看來,李德茂兩口子這趟去李家,肯定是商量婚期的。

畢竟兩家定親三年了,如今嬌嬌那姑娘也十六了,該辦喜事了。

李德茂聽著這些話,不慌不忙地捋了捋胡須,等眾人聲音稍歇,才淡淡開口。

“確實是件喜事。”

眾人一聽,更來勁了,正要繼續恭喜,卻聽李德茂接著說:“不過不是結親,是退親。”

笑聲戛然而止,李二的嘴還張著,鋤頭這回真掉地上了,“咣當”一聲砸在石頭上,他也沒顧上撿。

周圍那幾個人臉上的笑僵在那裏,像是被人點了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李德茂仿佛沒看見他們的反應,彎腰幫李二把鋤頭撿起來,遞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回頭有空來家裏坐。”說完,他朝眾人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去。

王秀跟在他身後,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句話也沒說。

兩人走遠了,李二才回過神來,鋤頭往地上一杵,拍著大腿叫起來:“退親?李大夫要退親?我沒聽錯吧?”

旁邊一個年輕媳婦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我的老天爺,這是怎麽回事?不是去商量婚期的嗎?怎麽成退親了?”

另一個年長的婦人若有所思,壓低了聲音:“你們說,是不是因為季川救人那事?”

“不能吧?”李二撓著頭,“季川救人是好事,李松要是因為這個想不通,那也太……太那個了。”

“哪個?”年長婦人撇撇嘴,“我跟你說,李家雜貨鋪那邊,這幾天一點動靜都沒有,李松那小子,從嬌嬌丫頭落水那天去過一回,就再沒露過面,你說這是啥意思?”

眾人面面相覷,心裏都明白了七八分。

“那李大夫這是……”

“主動退親唄。”年長婦人嘆了口氣,“人家丫頭好好的,憑什麽受這個氣?退了也好,省得將來受委屈。”

李二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嘆了口氣:“唉,這事兒鬧的,不過話說回來,季川那邊……”

他說了一半,沒往下說,但意思大家都懂。

眾人交換了幾個眼神,心裏都開始盤算起來,這可是個大新聞,得趕緊告訴家裏人。

李德茂和王秀走在村道上,身後那些竊竊私語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卻聽不真切。

王秀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壓低聲音問:“當家的,你剛才為啥要跟他們說?這不是……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李德茂腳步不停,語氣平靜:“有什麽笑話可看的?咱們堂堂正正退親,又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可……”

“可什麽?”李德茂扭頭看她,“你以為不說,村裏人就不知道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與其讓他們在背後瞎猜,不如咱們自己把話說明白,咱們丫頭清清白白的,沒什麽不能讓人知道的。”

王秀沈默了,走了一會兒,她又問:“那你剛才說那個良方……是啥意思?”

李德茂捋了捋胡須,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良方就是退親,退了那邊的親,才能訂親,嬌嬌沾了水裏的寒氣,得用喜事沖一沖,去去寒,這不是良方是什麽?”

王秀楞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個老東西,說話一套一套的。”

李德茂也笑了,笑過之後,又正色道:“不過這話也不是全開玩笑,嬌嬌這次落水,不管是誰害的,到底沾了邪氣,退了親後,往後日子順順當當的,比什麽都強。”

王秀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熱,她想起女兒這兩天的變化,話少了,人沈了,看人的眼神也不一樣了,從前是個沒心沒肺的傻丫頭,現在卻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可不管怎麽說,她這個當娘的,只盼著閨女往後能過上好日子。

兩人走過村口的老槐樹,走過那片剛抽穗的麥田,走過那條彎彎曲曲的土路,往李松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又遇到了幾個人,有問好的,有搭話的,李德茂都一一回應,態度平和從容,看不出半點異樣。

有人問起他們去哪兒,他也如實回答,去李家雜貨鋪。

有人問起是不是商量婚期,他也不隱瞞,說是退親。

那些人的反應,和李二他們差不多,先是楞住,然後面面相覷,最後目送他們遠去,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李德茂充耳不聞,只是往前走,王秀從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走得多了,也就習慣了,反正這事兒遲早要讓人知道,早說晚說都一樣。

她索性挺直了腰板,跟在丈夫身邊,走得穩穩當當。

一個村的路相距不遠,也就二三裏地,走了小半個時辰,李家雜貨鋪的青磚瓦房就出現在視線裏。

那房子比周圍的土坯房氣派多了,臨街三間,一間是鋪面,兩間住人,鋪面前頭掛著塊褪色的招牌,寫著“李記雜貨”四個字。

門口擺著幾張條凳,幾個閑漢坐在那兒曬太陽聊天,李德茂在鋪子門口站定,理了理衣襟,擡腳邁上臺階。

王秀跟在他身後,袖子裏那根銀簪子硌著手腕,涼絲絲的。

鋪子裏,李有財正坐在櫃臺後面打算盤,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是李德茂兩口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堆起笑來。

“哎呀,老哥來了?稀客稀客!快請坐,快請坐!”

他放下算盤,從櫃臺後繞出來,殷勤地讓座,又朝後頭喊:“他娘,來客人了,沏茶!”

李德茂擺擺手,沒有坐,只是站在那兒,從懷裏掏出那張發黃的契約書,放在櫃臺上。

“李掌櫃,咱們長話短說。”

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鋪子裏那幾個閑漢都聽見了,齊刷刷地扭過頭來。

李有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德茂看著他,語氣平靜:“我今天來,是退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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