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病弱嬌氣包和禁欲知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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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病弱嬌氣包和禁欲知青6
這頓午飯很豐盛，李翠花把家裏攢的雞蛋都拿出來了，炒了盤韭菜雞蛋，燉了只雞，還有臘肉炒蘑菇，青菜豆腐，擺了滿滿一桌子。
吃飯時，沈青松坐在宋斯年對面，眼睛時不時地就往他身上瞟。
宋斯年安靜地坐在沈嬌嬌旁邊，他吃飯的樣子很斯文，夾菜只夾面前的幾樣，咀嚼時幾乎不發出聲音，就連放下碗筷的動作都輕緩得體。
說話時，聲音平和，也不多話，但每句話都說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疏離，也不會過分熱絡。
這種斯文，看在宋青松眼裏卻格外刺眼。
他從小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妹妹，就這麽被這個看起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城裏知青給“拐跑”了？宋青松心裏說不上來的憋悶。
沈青松看向宋斯年，努力讓語氣聽起來隨意些，問道“你家裏知道你和嬌嬌結婚的事嗎？”
桌上瞬間安靜了一瞬，沈愛軍看了兒子一眼，李翠花手裏的筷子也頓了頓。
宋斯年擡起眼，神色平靜：“還沒來得及說。”
“哦？”宋青松挑眉，“這麽大的事，不跟家裏說一聲？打算一直瞞著父母？”
“家裏最近有些事情，我想等事情平息下來再說。”宋斯年的回答很簡潔，但也讓人聽出了其中的回避。
沈愛軍看到宋斯年來家裏談起娶嬌嬌時，提到家人時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情，又想起結婚後他和嬌嬌過日子大手大腳不缺錢票的樣子，心裏隱約明白，宋斯年家的情況並不簡單。
“什麽事能比兒子結婚還重要？”沈青松追問，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探究。
沈嬌嬌開口“二哥，別問了，多吃些菜，你好久都沒回來，多嘗嘗咱媽的手藝，斯年家裏的事，他自己有分寸。”
沈青松看了妹妹一眼，見她眼神平靜，並不介意的樣子，心裏那股憋悶更重了，他當然知道，妹妹在維護這個男人。
宋斯年看向沈嬌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然後看向沈青松：“等事情處理好，我會帶嬌嬌回去見我父母的。”
這話說得誠懇，沈青松一時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但他總覺得妹妹和宋斯年哪裏不對勁，他們這對新婚夫妻之間總感覺少了點什麽。
他們客氣，禮貌，甚至可以說相敬如賓，新婚燕爾的黏糊勁兒和說話間的親昵都沒有。
沈青松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思細膩，在部隊這些年，他學會了觀察人，學會了從細微處看透本質。
此刻，他幾乎可以肯定，妹妹和宋斯年的關系，絕不像外人看到的那麽好。
可他什麽也不能說，妹妹長大了，嫁人了，做哥哥的不能什麽都管，他只能把這股憋悶壓在心裏，化作更頻繁的打量和更隱晦的試探。
飯後，沈嬌嬌幫著母親收拾碗筷，宋斯年和沈愛軍、陸清遠沈青松他們在堂屋裏喝茶聊天。
沈青松端著茶杯，看著妹妹心大的模樣，心裏五味雜陳。
“怎麽，擔心你妹妹？”陸清遠不知何時走了出來，站在他身邊。
沈青松嘆了口氣：“清遠，你說嬌嬌這樣真的真的開心嗎？”
“看起來相處的還不錯。”陸清遠聲音溫和，“別擔心，宋知青看得出是個有責任心的人。”
“有責任心…..”沈青松重覆著這個詞，語氣覆雜，“我就怕他只是有責任，而不是發自內心疼我妹妹。”
陸清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婚姻如飲水，冷暖自知，你妹妹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話雖這麽說，可沈青松心裏的那塊石頭，怎麽也落不了地。
接下來的幾天，沈青松像是跟誰較勁似的，天天拉著陸清遠往縣城跑，今天買布料，明天買點心，後天又買日用品，每次回來都大包小包。
這天從縣城回來，沈青松神秘兮兮地把沈嬌嬌叫到一邊，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絨布盒子。
“嬌嬌，你看這個。”他打開盒子，裏面赫然是一塊銀白色的手表，表盤精致，表帶閃著金屬光澤。
沈嬌嬌楞住了：“二哥，這是...”
“給你買的。”沈青松咧嘴笑道，“城裏姑娘都戴這個，看時間方便，別人有的我妹妹也得有。”
“二哥，這太貴重了！”沈嬌嬌連忙推拒，“我不能要，你留著，以後有對象了送給她。”
“說什麽呢！”沈青松硬把盒子塞到她手裏，“你是我妹妹，我給你買東西天經地義，我妹妹值得更好的，二哥也樂意給你買東西”
沈嬌嬌握著那個還帶著體溫的絨布盒，感動鼻子有些發酸，他二哥，總是這樣，什麽都想著她。
“對了，”沈青松又說，“我還想給你買輛自行車，這樣你去縣城方便，不過我看供銷社沒有女式的，等我...”
“不要！”沈嬌嬌這次態度堅決，“二哥，真不要買，自行車太紮眼了，我現在用不上，要不，你給爹娘買臺收音機吧，他們晚上能聽聽戲，解解悶。”
沈嬌嬌還想說什麽，但看妹妹眼神堅定，只好作罷：“那行，聽你的，不過手表你必須收下，不然我生氣了。”
沈嬌嬌看著手裏精致的手表，又看看二哥黝黑的臉上滿是認真的，點了點頭，笑道：“謝謝二哥。”
沈青松這才滿意，他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麽，回過頭叮囑道：“嬌嬌，要是宋斯年對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訴二哥，可不能為什麽也不說讓自己受委屈。”
“知道了，二哥。”沈嬌嬌輕聲應道。
之後沈青松找了個機會，把宋斯年叫到知青院外面。
沈青松開門見山，“宋斯年，我就這麽一個妹妹，從小身體不好，家裏人都寵著，她現在嫁給你，我希望你能好好對她。”
“我會的。”宋斯年回答得很認真。
“光說沒用，得看行動。”沈沈青松盯著他，“我聽說你家裏有點情況？”
宋斯年眼神微動：“二哥指的是？”
“別跟我裝傻。”沈青松壓低聲音。
宋斯年沈默了片刻：“這些事，不影響我和嬌嬌生活。”
“不影響？”沈青松冷笑，“等哪天影響到了，我妹妹怎麽辦？”
“不會有那一天。”宋斯年的聲音很堅定，“我會護著她。”
兩人對視著，兩個男人的眼神都很銳利，良久，沈青松先移開目光，嘆了口氣。
“我妹妹心思單純，你別欺負她。”
“不會。”
“要是讓我知道你對她不好...”宋青松沒說完，但話裏的意思很明顯。
宋斯年點點頭：“我明白。”
沈青松看著他，心裏那股憋悶還是散不去，妹妹已經嫁了，他再不滿意，也不能逼他們離婚，只能希望宋斯年靠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會好好對他妹妹。
屋裏，沈嬌嬌心裏有些忐忑，她不知道他們要說什麽，但看剛才他二哥喊宋斯年的那架勢，擔心二哥會為難宋斯年。
宋斯年回來後看到沈嬌嬌這副模樣，走到她身邊，溫和地說：“別擔心了，你二哥沒說什麽。”
沈嬌嬌轉過頭，有些不好意思：“我二哥他性子直，說話可能不太中聽。”
“他是關心你。”宋斯年笑了笑，“有個這樣的哥哥疼你，是福氣。”
這話說得很中肯，驅散了沈嬌嬌的擔憂。
“嗯。”沈嬌嬌點點頭，把手表從盒子裏拿出來，戴在手腕上，表帶有些大，松松地掛在纖細的手腕上，表盤在燭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
“好看嗎？”她擡起手問。
宋斯年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裏皮膚白皙，銀色的手表襯得更加秀氣。他點點頭：“好看。”
沈嬌嬌笑了笑，把手表摘下來，放回盒子裏收好。
其實這些天，宋斯年的表現她都看在眼裏，面對二哥的試探和審視，他始終保持著禮貌和耐心，不卑不亢，也不急躁辯解，這種沈穩，讓沈嬌嬌心裏放心不少，她的室友處理事情的能力也挺不錯的，並沒有她想象的糟糕境地。
夜深了，沈嬌嬌躺在床上，聽著地鋪上宋斯年平穩的呼吸聲，也漸漸睡著了。
而在村子的另一頭，沈青松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想起妹妹戴手表時那開心的樣子，想起宋斯年平靜的眼神，心裏那塊石頭還是懸著。
“怎麽了，睡不著？”睡在旁邊的陸清遠問。
“我在想嬌嬌的事。”沈青松嘆了口氣，“清遠，你說我是不是管太多了？”
陸清遠沈默了片刻：“你是關心她，這沒錯，但妹妹已經長大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能做的，就是在後面看著她，需要的時候拉一把，而不是替她走。”
這話說得很通透，沈青松聽了，心裏稍微好受了些，是啊，妹妹長大了，他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事事替她做主。
“你說得對。”沈清遠翻了個身，“睡吧，明天還要去縣城給爹娘買收音機。”
黑暗中，陸清遠笑了笑，沒再說話。
**********
這幾天沈青松回到家後給家裏添置收音機、給妹妹買手表的消息，像秋風卷落葉般，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槐樹村。
那臺上海牌收音機擺在沈家堂屋的八仙桌上，棗紅色的木殼油亮亮的，旋鈕鋥光瓦亮。
沈愛軍寶貝得什麽似的，每天傍晚準時打開，先是新聞廣播，然後是樣板戲或者革命歌曲，聲音從那個方方正正的匣子裏傳出來，清晰又響亮，連院墻外都能聽見。
最初幾天，每到廣播時間，沈家院子外圍就聚了不少人，孩子們擠在門口，眼巴巴地往裏瞅，大人們或站或蹲，抽著旱煙，豎著耳朵聽。
村裏有收音機的人家屈指可數，沈家這臺更是稀罕的不得了。
村民一提起沈青松就直豎拇指，誇他有出息。
這天在河邊洗衣服的婦女提起沈家，羨慕地說，“哎呦，青松這小子真不錯，對爹娘都孝順的很，咱們家的，伸手跟要錢就不錯了。”
“人家青松現在是解放軍，有出息！”有人接話，“立過不少功呢！”
這個話題引起了更多議論，沈青松在部隊混的好，這是村裏人都知道的事，但這次回來，大家才發現，他不光自己出息，帶的戰友也同樣優秀一表人才的。
陸清遠在村裏走動時，總能吸引不少目光，他身材挺拔，軍裝永遠穿得板板正正，說話溫和有禮，跟村裏那些粗聲大氣的漢子完全不同。
更難得的是，他識文斷字，有次幾個孩子在村口的大榆樹下認字，他路過時隨口指正了一個錯字，那孩子後來跟人吹噓：“那個解放軍叔叔可厲害了，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些事一傳十，十傳百，沈青松和陸清遠在村裏的形象愈發高大起來。
於是，說親的媒人開始踏入沈家的門檻。
先是村東頭的沈媒婆，拎著兩包點心上了門，話裏話外都是打聽沈青松有沒有對象，李翠花客氣地回絕了，說兒子在部隊，婚姻大事得組織同意。
沒過兩天，村西頭的劉嬸子也來了，這次更直接，說她娘家侄女如何如何賢惠，長得也俊，配青松正合適。
就連陸清遠也沒能幸免，有那心思活絡的，看出他不是本地人，打聽他家裏情況，話裏話外都是“這麽好的小夥子，有沒有成家”的意思。
沈愛軍和李翠花回絕的話說的嘴皮子都要磨破皮了，大家還是不死心。
沈青松被這狀況弄的也是頭大的很，他這次回家是休假，可不是來相親的，更何況，他心裏還憋著妹妹那檔子事，哪有心思考慮自己的婚事？
這天下午，沈青松和陸清遠從縣城回來，又拎了一堆東西，給父母買的棉鞋，給妹妹買的毛線，還有給宋斯年帶的有關農業技術的書。
兩人走在村道上，路過村口時，沈夢瑤正和幾個婦女在編竹筐，沈夢瑤拿著竹片，動作機械的編著。
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目光先落在堂哥沈青松身上，隨即移向他身邊的陸清遠。
這一眼，讓她整個人僵住了。
陸清遠今天沒穿軍裝，換了件深藍色的中山裝，但那種挺拔的氣質絲毫未減，他正偏頭和她堂哥說著什麽，側臉在夕陽的餘暉裏輪廓分明，劍眉星目，鼻梁高挺。
沈夢瑤手裏的竹皮“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幾個婦女都看了過來，有人打趣：“瑤兒，看入迷了不是？也是，這麽俊的解放軍同志，誰不多看兩眼？”
沈夢瑤沒應聲，只是死死地盯著陸清遠，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她想起來了。
上輩子，她曾在報紙上見過這張臉，那是很多年後了，報紙頭版登著一位首長的照片，下面一行醒目的標題：“陸清遠將軍視察某地部隊”。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軍裝，肩章上的將星閃閃發光，雖然比現在年長許多，但那張臉，那種氣質，她絕不會認錯。
陸清遠是未來的將軍，權勢滔天的人物。
她堂哥沈青松，上輩子也升到了不低的職位，她一直以為那是他堂哥自己通過自己的努力，現在想來，恐怕和這位戰友的提攜分不開關系。
沈夢瑤的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緊了，憋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看著陸清遠和沈青松哥倆好的說笑著走遠，難受的眼前陣陣發黑。
如果….如果她重生後，她沒有設計搶走沈建軍，如果她和嬌嬌還是好姐妹...
那麽現在，站在她堂哥身邊，是不是就有機會認識陸清遠了，未來的將軍夫人也有可能是她？
這個念頭瘋狂肆虐她的心，噬咬著她的每一根神經，她想起沈建軍說要娶她的得意，想起推沈嬌嬌下水時的決絕，想起…..
現在想來，這一切多麽可笑，她親手推開了通往不同人生的可能。
“瑤兒，你怎麽了？”旁邊的婦女看她臉色不對，推了她一把，“不舒服就回家歇著，這兒有我們呢。”
沈夢瑤茫然地點點頭，腳步虛浮地往家走，她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陸清遠那張臉，和報紙上那個威風凜凜的將軍形象。
推開院門，婆婆張桂梅正坐在院子裏摘菜，看見她空著手回來，眉頭一皺：“竹簍編完了？今天還挺早的早，那你趕緊做飯吧，建軍一會兒下工該餓了。”
沈夢瑤像是沒聽見，徑直往屋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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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午飯很豐盛，李翠花把家裏攢的雞蛋都拿出來了，炒了盤韭菜雞蛋，燉了只雞，還有臘肉炒蘑菇，青菜豆腐，擺了滿滿一桌子。
吃飯時，沈青松坐在宋斯年對面，眼睛時不時地就往他身上瞟。
宋斯年安靜地坐在沈嬌嬌旁邊，他吃飯的樣子很斯文，夾菜只夾面前的幾樣，咀嚼時幾乎不發出聲音，就連放下碗筷的動作都輕緩得體。
說話時，聲音平和，也不多話，但每句話都說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疏離，也不會過分熱絡。
這種斯文，看在宋青松眼裏卻格外刺眼。
他從小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妹妹，就這麽被這個看起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城裏知青給“拐跑”了？宋青松心裏說不上來的憋悶。
沈青松看向宋斯年，努力讓語氣聽起來隨意些，問道“你家裏知道你和嬌嬌結婚的事嗎？”
桌上瞬間安靜了一瞬，沈愛軍看了兒子一眼，李翠花手裏的筷子也頓了頓。
宋斯年擡起眼，神色平靜：“還沒來得及說。”
“哦？”宋青松挑眉，“這麽大的事，不跟家裏說一聲？打算一直瞞著父母？”
“家裏最近有些事情，我想等事情平息下來再說。”宋斯年的回答很簡潔，但也讓人聽出了其中的回避。
沈愛軍看到宋斯年來家裏談起娶嬌嬌時，提到家人時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情，又想起結婚後他和嬌嬌過日子大手大腳不缺錢票的樣子，心裏隱約明白，宋斯年家的情況並不簡單。
“什麽事能比兒子結婚還重要？”沈青松追問，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探究。
沈嬌嬌開口“二哥，別問了，多吃些菜，你好久都沒回來，多嘗嘗咱媽的手藝，斯年家裏的事，他自己有分寸。”
沈青松看了妹妹一眼，見她眼神平靜，並不介意的樣子，心裏那股憋悶更重了，他當然知道，妹妹在維護這個男人。
宋斯年看向沈嬌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然後看向沈青松：“等事情處理好，我會帶嬌嬌回去見我父母的。”
這話說得誠懇，沈青松一時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但他總覺得妹妹和宋斯年哪裏不對勁，他們這對新婚夫妻之間總感覺少了點什麽。
他們客氣，禮貌，甚至可以說相敬如賓，新婚燕爾的黏糊勁兒和說話間的親昵都沒有。
沈青松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思細膩，在部隊這些年，他學會了觀察人，學會了從細微處看透本質。
此刻，他幾乎可以肯定，妹妹和宋斯年的關系，絕不像外人看到的那麽好。
可他什麽也不能說，妹妹長大了，嫁人了，做哥哥的不能什麽都管，他只能把這股憋悶壓在心裏，化作更頻繁的打量和更隱晦的試探。
飯後，沈嬌嬌幫著母親收拾碗筷，宋斯年和沈愛軍、陸清遠沈青松他們在堂屋裏喝茶聊天。
沈青松端著茶杯，看著妹妹心大的模樣，心裏五味雜陳。
“怎麽，擔心你妹妹？”陸清遠不知何時走了出來，站在他身邊。
沈青松嘆了口氣：“清遠，你說嬌嬌這樣真的真的開心嗎？”
“看起來相處的還不錯。”陸清遠聲音溫和，“別擔心，宋知青看得出是個有責任心的人。”
“有責任心…..”沈青松重覆著這個詞，語氣覆雜，“我就怕他只是有責任，而不是發自內心疼我妹妹。”
陸清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婚姻如飲水，冷暖自知，你妹妹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話雖這麽說，可沈青松心裏的那塊石頭，怎麽也落不了地。
接下來的幾天，沈青松像是跟誰較勁似的，天天拉著陸清遠往縣城跑，今天買布料，明天買點心，後天又買日用品，每次回來都大包小包。
這天從縣城回來，沈青松神秘兮兮地把沈嬌嬌叫到一邊，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絨布盒子。
“嬌嬌，你看這個。”他打開盒子，裏面赫然是一塊銀白色的手表，表盤精致，表帶閃著金屬光澤。
沈嬌嬌楞住了：“二哥，這是...”
“給你買的。”沈青松咧嘴笑道，“城裏姑娘都戴這個，看時間方便，別人有的我妹妹也得有。”
“二哥，這太貴重了！”沈嬌嬌連忙推拒，“我不能要，你留著，以後有對象了送給她。”
“說什麽呢！”沈青松硬把盒子塞到她手裏，“你是我妹妹，我給你買東西天經地義，我妹妹值得更好的，二哥也樂意給你買東西”
沈嬌嬌握著那個還帶著體溫的絨布盒，感動鼻子有些發酸，他二哥，總是這樣，什麽都想著她。
“對了，”沈青松又說，“我還想給你買輛自行車，這樣你去縣城方便，不過我看供銷社沒有女式的，等我...”
“不要！”沈嬌嬌這次態度堅決，“二哥，真不要買，自行車太紮眼了，我現在用不上，要不，你給爹娘買臺收音機吧，他們晚上能聽聽戲，解解悶。”
沈嬌嬌還想說什麽，但看妹妹眼神堅定，只好作罷：“那行，聽你的，不過手表你必須收下，不然我生氣了。”
沈嬌嬌看著手裏精致的手表，又看看二哥黝黑的臉上滿是認真的，點了點頭，笑道：“謝謝二哥。”
沈青松這才滿意，他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麽，回過頭叮囑道：“嬌嬌，要是宋斯年對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訴二哥，可不能為什麽也不說讓自己受委屈。”
“知道了，二哥。”沈嬌嬌輕聲應道。
之後沈青松找了個機會，把宋斯年叫到知青院外面。
沈青松開門見山，“宋斯年，我就這麽一個妹妹，從小身體不好，家裏人都寵著，她現在嫁給你，我希望你能好好對她。”
“我會的。”宋斯年回答得很認真。
“光說沒用，得看行動。”沈沈青松盯著他，“我聽說你家裏有點情況？”
宋斯年眼神微動：“二哥指的是？”
“別跟我裝傻。”沈青松壓低聲音。
宋斯年沈默了片刻：“這些事，不影響我和嬌嬌生活。”
“不影響？”沈青松冷笑，“等哪天影響到了，我妹妹怎麽辦？”
“不會有那一天。”宋斯年的聲音很堅定，“我會護著她。”
兩人對視著，兩個男人的眼神都很銳利，良久，沈青松先移開目光，嘆了口氣。
“我妹妹心思單純，你別欺負她。”
“不會。”
“要是讓我知道你對她不好...”宋青松沒說完，但話裏的意思很明顯。
宋斯年點點頭：“我明白。”
沈青松看著他，心裏那股憋悶還是散不去，妹妹已經嫁了，他再不滿意，也不能逼他們離婚，只能希望宋斯年靠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會好好對他妹妹。
屋裏，沈嬌嬌心裏有些忐忑，她不知道他們要說什麽，但看剛才他二哥喊宋斯年的那架勢，擔心二哥會為難宋斯年。
宋斯年回來後看到沈嬌嬌這副模樣，走到她身邊，溫和地說：“別擔心了，你二哥沒說什麽。”
沈嬌嬌轉過頭，有些不好意思：“我二哥他性子直，說話可能不太中聽。”
“他是關心你。”宋斯年笑了笑，“有個這樣的哥哥疼你，是福氣。”
這話說得很中肯，驅散了沈嬌嬌的擔憂。
“嗯。”沈嬌嬌點點頭，把手表從盒子裏拿出來，戴在手腕上，表帶有些大，松松地掛在纖細的手腕上，表盤在燭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
“好看嗎？”她擡起手問。
宋斯年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裏皮膚白皙，銀色的手表襯得更加秀氣。他點點頭：“好看。”
沈嬌嬌笑了笑，把手表摘下來，放回盒子裏收好。
其實這些天，宋斯年的表現她都看在眼裏，面對二哥的試探和審視，他始終保持著禮貌和耐心，不卑不亢，也不急躁辯解，這種沈穩，讓沈嬌嬌心裏放心不少，她的室友處理事情的能力也挺不錯的，並沒有她想象的糟糕境地。
夜深了，沈嬌嬌躺在床上，聽著地鋪上宋斯年平穩的呼吸聲，也漸漸睡著了。
而在村子的另一頭，沈青松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想起妹妹戴手表時那開心的樣子，想起宋斯年平靜的眼神，心裏那塊石頭還是懸著。
“怎麽了，睡不著？”睡在旁邊的陸清遠問。
“我在想嬌嬌的事。”沈青松嘆了口氣，“清遠，你說我是不是管太多了？”
陸清遠沈默了片刻：“你是關心她，這沒錯，但妹妹已經長大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能做的，就是在後面看著她，需要的時候拉一把，而不是替她走。”
這話說得很通透，沈青松聽了，心裏稍微好受了些，是啊，妹妹長大了，他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事事替她做主。
“你說得對。”沈清遠翻了個身，“睡吧，明天還要去縣城給爹娘買收音機。”
黑暗中，陸清遠笑了笑，沒再說話。
**********
這幾天沈青松回到家後給家裏添置收音機、給妹妹買手表的消息，像秋風卷落葉般，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槐樹村。
那臺上海牌收音機擺在沈家堂屋的八仙桌上，棗紅色的木殼油亮亮的，旋鈕鋥光瓦亮。
沈愛軍寶貝得什麽似的，每天傍晚準時打開，先是新聞廣播，然後是樣板戲或者革命歌曲，聲音從那個方方正正的匣子裏傳出來，清晰又響亮，連院墻外都能聽見。
最初幾天，每到廣播時間，沈家院子外圍就聚了不少人，孩子們擠在門口，眼巴巴地往裏瞅，大人們或站或蹲，抽著旱煙，豎著耳朵聽。
村裏有收音機的人家屈指可數，沈家這臺更是稀罕的不得了。
村民一提起沈青松就直豎拇指，誇他有出息。
這天在河邊洗衣服的婦女提起沈家，羨慕地說，“哎呦，青松這小子真不錯，對爹娘都孝順的很，咱們家的，伸手跟要錢就不錯了。”
“人家青松現在是解放軍，有出息！”有人接話，“立過不少功呢！”
這個話題引起了更多議論，沈青松在部隊混的好，這是村裏人都知道的事，但這次回來，大家才發現，他不光自己出息，帶的戰友也同樣優秀一表人才的。
陸清遠在村裏走動時，總能吸引不少目光，他身材挺拔，軍裝永遠穿得板板正正，說話溫和有禮，跟村裏那些粗聲大氣的漢子完全不同。
更難得的是，他識文斷字，有次幾個孩子在村口的大榆樹下認字，他路過時隨口指正了一個錯字，那孩子後來跟人吹噓：“那個解放軍叔叔可厲害了，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些事一傳十，十傳百，沈青松和陸清遠在村裏的形象愈發高大起來。
於是，說親的媒人開始踏入沈家的門檻。
先是村東頭的沈媒婆，拎著兩包點心上了門，話裏話外都是打聽沈青松有沒有對象，李翠花客氣地回絕了，說兒子在部隊，婚姻大事得組織同意。
沒過兩天，村西頭的劉嬸子也來了，這次更直接，說她娘家侄女如何如何賢惠，長得也俊，配青松正合適。
就連陸清遠也沒能幸免，有那心思活絡的，看出他不是本地人，打聽他家裏情況，話裏話外都是“這麽好的小夥子，有沒有成家”的意思。
沈愛軍和李翠花回絕的話說的嘴皮子都要磨破皮了，大家還是不死心。
沈青松被這狀況弄的也是頭大的很，他這次回家是休假，可不是來相親的，更何況，他心裏還憋著妹妹那檔子事，哪有心思考慮自己的婚事？
這天下午，沈青松和陸清遠從縣城回來，又拎了一堆東西，給父母買的棉鞋，給妹妹買的毛線，還有給宋斯年帶的有關農業技術的書。
兩人走在村道上，路過村口時，沈夢瑤正和幾個婦女在編竹筐，沈夢瑤拿著竹片，動作機械的編著。
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目光先落在堂哥沈青松身上，隨即移向他身邊的陸清遠。
這一眼，讓她整個人僵住了。
陸清遠今天沒穿軍裝，換了件深藍色的中山裝，但那種挺拔的氣質絲毫未減，他正偏頭和她堂哥說著什麽，側臉在夕陽的餘暉裏輪廓分明，劍眉星目，鼻梁高挺。
沈夢瑤手裏的竹皮“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幾個婦女都看了過來，有人打趣：“瑤兒，看入迷了不是？也是，這麽俊的解放軍同志，誰不多看兩眼？”
沈夢瑤沒應聲，只是死死地盯著陸清遠，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她想起來了。
上輩子，她曾在報紙上見過這張臉，那是很多年後了，報紙頭版登著一位首長的照片，下面一行醒目的標題：“陸清遠將軍視察某地部隊”。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軍裝，肩章上的將星閃閃發光，雖然比現在年長許多，但那張臉，那種氣質，她絕不會認錯。
陸清遠是未來的將軍，權勢滔天的人物。
她堂哥沈青松，上輩子也升到了不低的職位，她一直以為那是他堂哥自己通過自己的努力，現在想來，恐怕和這位戰友的提攜分不開關系。
沈夢瑤的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緊了，憋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看著陸清遠和沈青松哥倆好的說笑著走遠，難受的眼前陣陣發黑。
如果….如果她重生後，她沒有設計搶走沈建軍，如果她和嬌嬌還是好姐妹...
那麽現在，站在她堂哥身邊，是不是就有機會認識陸清遠了，未來的將軍夫人也有可能是她？
這個念頭瘋狂肆虐她的心，噬咬著她的每一根神經，她想起沈建軍說要娶她的得意，想起推沈嬌嬌下水時的決絕，想起…..
現在想來，這一切多麽可笑，她親手推開了通往不同人生的可能。
“瑤兒，你怎麽了？”旁邊的婦女看她臉色不對，推了她一把，“不舒服就回家歇著，這兒有我們呢。”
沈夢瑤茫然地點點頭，腳步虛浮地往家走，她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陸清遠那張臉，和報紙上那個威風凜凜的將軍形象。
推開院門，婆婆張桂梅正坐在院子裏摘菜，看見她空著手回來，眉頭一皺：“竹簍編完了？今天還挺早的早，那你趕緊做飯吧，建軍一會兒下工該餓了。”
沈夢瑤像是沒聽見，徑直往屋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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