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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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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雖然早有預測,但是真正見到小太孫的這一刻,梅峙還是感覺自個兒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誰能想到,東宮遺孤,活生生的小太孫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且沒有逃亡,反而留在京城。

小太孫見梅峙一直盯著他看,上前走去,輕聲喚道,“梅阿兄。”

梅峙這才恍若大夢初醒,“哦,哦,我,你——”

小太孫自我介紹道,“梅阿兄,你可以喚我小朝,朝陽的朝,是我阿兄給我取的名。”

梅峙頷首輕聲道,“小朝阿弟。”

待二人見禮之後,宋沛年這才走上來,朝著山頂的寺廟看了一眼,“走吧,去廟裏找你們未來的老師。”

宋沛年一左一右帶著兩個小孩緩緩朝寺廟走去,跟在後面的鷹峰還像是沒有醒來一般,輕輕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乖乖,剛剛那個小孩兒真的是小太孫啊。

他見到活的小太孫了。

原以為他們帶著小公子留在京城已經夠猖狂了,原來還有比他們更猖狂的,敢將小太孫留在京城,還明晃晃將他帶出來拜師。

身旁的斧頭見鷹峰楞在原地不走,忍不住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師父,不走嗎?”

鷹峰默默垂下頭對上斧頭清澈的雙眼,他的思維忍不住發散,他在想,斧頭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小太孫的真實身份。

再或者,這斧頭是不是他們故意推出來的煙霧彈?

這哪是將斧頭送給他當徒弟啊,這是用他來監督他們啊!

鷹峰想到這,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忍不住四處張望了一圈,隨即覺得哪哪都不對。

那個賣冰糖葫蘆的咋目光一直往他們這瞟,賣小玩意兒的咋一邊搖撥浪鼓一邊觀察四周,挑著擔子賣雜貨的那個貨郎看著身板子真結實,賣米糕的阿嬤笑的咋那麽陰森...

鷹峰觀察了一圈之後,不自覺打了一個冷顫,快步朝前跑去,追趕前面的宋沛年三人。

他一會兒就要告訴小公子,他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宋沛年一行人直奔恒羨仙的院子,停留在院門前時,小太孫和梅峙不約而同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衫。

小太孫仰面看向宋沛年,“阿兄,若是恒老先生不收我怎麽辦?”

梅峙聞言也擡頭看向宋沛年,等待宋沛年的回答。

宋沛年嗅了嗅空中的酒味,挑了挑眉,“不收你?沒那個可能。”

小太孫被這話噎住,幽幽道,“阿兄,你真自信。”

梅峙也忍不住附和,“小朝說的對。”

宋沛年反手給了兩個小家夥後腦勺一巴掌,“我吃的鹽比你倆吃的米還多,你倆懂什麽啊?”

梅峙抿了抿唇,“那是宋阿兄你口味重。”

宋沛年:......

反手又給了梅峙後腦勺一巴掌,然後輕輕拍響了院門。

連著拍好一會兒,裏面也不見動靜,小太孫蹙眉道,“阿兄,他是不是不在呀?”

宋沛年充耳不聞,對著院內大聲道,“開門,送酒的!”

“還要不要酒了,不要我就走了!”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院門被緩緩打開,宋沛年見到了長發飄逸的恒羨仙。

不同於眾人印象中的文弱夫子莫言,反而身材魁梧,身板瞧著十分結實,面色也不白凈,反而是那種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

宋沛年還從領口窺見他內裏穿的是價值千金的素紗襌衣,外面套的又是洗的發白松垮的棉布外袍,套在他的身上,從內而外散發出瀟灑不羈。

恒羨仙當然也見到宋沛年幾人,想來又是打聽到他蹤跡來擾他安靜的,想也不想,當即關門。

當恒羨仙剛往前一推,宋沛年就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一下子就鉆了進來,身後的小太孫見狀也如同一條小魚兒躍了進來,最後的梅峙有樣學樣沿著快要關閉的門框硬生生擠了進來。

獨留沒有反應過來的鷹峰和斧頭二人被關在院外,兩人大眼對小眼,懷疑人生。

鉆進來的宋沛年三人沿著高矮順序站成一排,滑稽的模樣讓恒羨仙看了都忍不住笑,“打哪兒來就打哪兒去,別擾我清靜。”

宋沛年立即將懷裏的介紹信給拿了出來,笑著遞給恒羨仙,“老先生,我是周老大人介紹過來的。”

恒羨仙不去接信,擡眼掃了宋沛年一眼,吹胡子瞪眼道,“你罵誰老呢?”

宋沛年聞言一臉疑惑,‘啊’了一聲,“我罵周大人老呢。”

還不忘側頭找目擊證人,“狗蛋兒,你說我說的是不是?”

小太孫重重點頭,“阿兄說的是。”

接完話,又看向身旁的梅峙,“梅阿兄,你說我阿兄說的是不是。”

梅峙嘴角狂抽,好半晌才選擇違背本心,“是。”

恒羨仙又被氣笑了,伸手奪過宋沛年手中的信,展開一看,的確是他老友所寫。

不過他面色未變,反而當著宋沛年的面將那信給撕了,無賴道,“好了,現在沒有人介紹你們來了,你們可以走了。”

好久沒有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了,宋沛年一下子就來了興趣,笑著道,“那現在是我介紹他倆來的。”

說著宋沛年用手指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碎發,笑道,“先允許自我介紹一下,本人姓宋,名小年,原徽州人士,現京城人士,在京城一家人行當小管事。”

對上恒羨仙不可置信的眼神,宋沛年越發自信,先將小太孫給拉了出來,“這是我家阿弟,他隨母姓,姓李,名小朝,不僅識字還會算術。”

又拉了梅峙出來,說出梅峙一早準備好的假名,“這也算是我家阿弟,姓方,名山,略通一些拳腳功夫。”

恒羨仙依次掃了三人一眼,面無表情開口道,“你們三個平平無奇的人值得用三段話介紹嗎?”

宋沛年聞言面上的笑意不減,反而馬屁張口就來,“哎呀,我們仨和恒先生您比,不就是平平無奇嘛。”

又笑著道,“剛剛我介紹了他倆,現在我讓他倆給先生您表演表演?”

不等恒羨仙答應,宋沛年就沖小太孫喚道,“小朝,你有啥拿手絕活沒有,給恒先生展示一二。”

小太孫微微思索,看了恒羨仙一眼,撿起地上的小石子,然後認認真真在青石板上勾畫,簡簡單單三兩畫就將恒羨仙的神態給勾勒了出來。

小步走到恒羨仙面前,恭敬行禮,童聲童氣道,“恒先生安,我的絕活就是地上的畫。除此之外,我還會背三字經,許多尋常字我也認識,還會算術、燒鍋、捶背、洗衣服、包餃子。我想拜先生您為師,長大後施展心中抱負。”

這還是恒羨仙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介紹自己,怪新奇的。

唇角不自知勾起一抹笑,“心中的抱負,你有什麽抱負?”

小太孫眸光堅定,“接愛我的人回家,對阿兄好。”

將因為保護他而在外漂泊流浪的阿叔們和外祖一家接回來,讓日日為他奔波的阿兄不那麽累,可以好好休息,將全天下所有好東西都給他。

最重要的是,給父王和母妃報仇。

恒羨仙沒有想到這便是小太孫心中的抱負,雖然聽著前言不搭後語,但是卻莫名感覺到了他的信念,無比堅定。

垂頭對上小太孫那雙認真澄澈的眸子,好半晌才開口道,“你的這雙眼睛,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小太孫聞言面色不見絲毫慌張,甜甜一笑,“好看的眼睛總會讓人記得。”

恒羨仙被逗笑,“你這小子倒是有意思。”

小太孫同宋沛年待久了之後,無師自通順桿爬的技能,沖恒羨仙道,“對啊對啊,我特別有意思,先生你就收我為徒吧,我一定天天逗先生您開心。”

又鄭重其事道,“等我長大了,我還給先生您養老,當您的親兒子。”

恒羨仙徹底被逗笑,發出的笑聲粗曠無比,聽得院外的鷹峰虎軀一震,不禁問向斧頭,“斧頭,他們今天說的是拜文師父讀書吧,不是拜武師父學武吧?”

斧頭點了點頭,“對啊。”

與此同時拋出宋沛年對他說過的話,“師父,你這也太刻板印象了,誰說文師父不能豪邁的笑了?”

鷹峰:......

決定公報私仇,“學武一事一日都不可荒廢,你去那棵槐樹下蹲馬步。”

斧頭聞言連連點頭,屁顛屁顛跑了過去,老老實實開始蹲馬步。

他也要成為特別厲害的人,這樣才能保護小朝和小年阿兄。

恒羨仙笑過之後,再次看向小太孫,想到老友信裏懇切的言辭,心裏也動了幾分心思。

不過也沒有將自己的決定說出來,而是側頭看向梅峙,“你呢,你小子有什麽絕活?”

梅峙聞言站了出來,對著恒羨仙行了一個武禮,然後打了一套虎虎生威的拳法。

一招一式,外行人還看不出什麽,內行人一眼便看出小小少年動作有多麽利索,出招又多麽穩和準。

恒羨仙不禁挑眉道,“你一個練武的苗子來湊什麽熱鬧?不好好練武,讀什麽書?”

梅峙表情認真,緩緩開口道,“我阿父對我說過,想要打趴幾個人要用絕世武功即可,但是想要打趴一群人甚至上百上千上萬的人,那麽一定要靠一顆好腦子。”

直面對上恒羨仙打量的目光,沒有一絲絲躲閃,“就像先生您雖然從文,但是您的身體一看就特別好,健壯有力。”

宋沛年也接話道,“可不是嘛,這光長身體不長腦子是不行的,不是有句話叫做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嘛。”

恒羨仙擡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思考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給他送來了三位這麽‘神’的人。

沈默了幾瞬之後,再次開口道,“看在周老頭子的面子上,我可以收你們二人為徒,但是一個月之內你倆沒讓我滿意,那就給我卷鋪蓋滾蛋,可不能死皮賴臉纏著我。”

小太孫和梅峙聞言看向宋沛年,宋沛年‘嘖’了一聲,“看我幹嘛,給先生磕頭喊師父啊。”

兩小孩立刻撲通一聲跪下,又接連磕了好幾個,脆生生道,“師父。”

恒羨仙:......

不像是在給活人磕頭,而像是在給死人磕頭。

他有預感,未來的日子一定不會無聊,一定會多姿多彩,無比豐富。

處理完小太孫進學一事,宋沛年便讓兩孩子留在恒羨仙這兒聯絡感情,他出去轉轉。

見斧頭在老老實實蹲馬步,宋沛年上前誇讚道,“不錯,真厲害。”

斧頭沖宋沛年靦腆一笑,“小年阿兄,我會越來越厲害的。”

“行,我相信你。”

又囑托道,“練武不急於一時,蹲一會兒就歇一會兒。狗蛋兒給你的認字卡帶在身上沒有,你休息時可以認幾個字,若是遇到不認識的,你可以等狗蛋兒空閑時去問他。”

斧頭連連點頭,“好的,小年阿兄。”

“好好練,我去寺廟逛一圈。”

宋沛年在寺廟逛了一圈,確定沒有什麽異常之後,又搖搖晃晃出了寺廟,餘光中看到挑著擔子的焦大,慢悠悠走了過去,拿起擔子上的一只撥浪鼓開口問道,“餵,這個怎麽賣?”

焦大的心理素質仍舊沒有那麽強大,隨口說了一個價錢之後,立即開口問道,“小年,小朝那兒是安全的吧,我這心咋突突跳啊。”

宋沛年從荷包裏拿出銅板,掃了一眼焦大,“心突突跳,那是你沒有休息好。”

“哎呀,俺睡好了!”

焦大接過銅板,整張臉急的皺皺巴巴,“小年,小朝那兒真的是安全的吧。”

“真的是安全的!”

“狗蛋兒和他同行的那孩子拜了師,現在正跟著先生學習。我又在寺廟裏逛了一圈,真的沒有什麽異常,狗蛋兒安全的不得了。”

焦大依舊皺巴,“小年你可別唬俺,俺自小就是山裏人,三歲沒了娘,四歲沒了爹,七歲的時候家裏遭了大難成了流民差點被餓死,七歲半那年又被人用半塊餅子給拐進了黑煤窯,把俺當畜生用,很多年都沒有見過太陽長什麽樣,一直到九歲那年遇到了小朝他爹,俺這才見到了久違的太陽——”

“俺都這麽慘了,小年你可一定不能騙俺。”

宋沛年:......

也算是讓他聽到完整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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