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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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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不等劉夫人徹底松開他的手,宋沛年又垂手攥住她的手腕,“不知劉夫人您有何顧慮?”

剛剛被宋沛年放置在香爐旁的佛珠骨碌碌滾落在地上,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劉夫人心口一緊。

隨即勾唇看向宋沛年,發出一聲嘲諷,“我這都離被休棄不遠了,劉家也同我這個外嫁的姑娘斷了關系,你說我如何能讓劉家商行聽我的話?”

劉夫人出身江南劉家商行,雖不是皇商,但也富得流油,手中的生意遍布各行各業。

當初與泰安侯成親,一方看中其權勢能保劉家商行生意順利,一方看中其銀錢能填補侯府賬上多年的空缺。

泰安侯與劉夫人魚死網破之時,劉夫人能順利脫身也算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她將手中的嫁妝盡數捐給兵部充作兵費,一時之間名聲大好,泰安侯不敢讓她不明不白死在後院,這才有了在京郊尼姑庵帶發修行。

不過正因為此,泰安侯府賬上沒銀子了,吃軟飯上癮的泰安侯扭頭威脅上了一直給他交保護費的劉家商行,並大肆索要錢財。

劉家商行得罪不起手握實權的泰安侯,不得不滿足泰安侯提出的要求,直到泰安侯釜底抽薪,想要將劉家商行收入囊中,劉家商行為求自保,又舍出大半身家找了新的靠山,與泰安侯也算撕破臉皮了。

不過劉家商行雖新尋了靠山,奈何泰安侯這些年從中作梗,劉家商行也元氣大傷,大不如從前。

宋沛年聞言‘嘖’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直言道,“劉家商行從名不見經傳的小商行成為江南百姓人盡皆知的大商行,其中多虧了劉夫人您吧,不然為何劉夫人您出嫁時能帶走劉家三分之二的錢財?”

見劉夫人嘴角嚅動想要出口反駁,宋沛年又道,“您別給我說是是因為您高嫁,不得不如此,我可不信。”

劉夫人冷哼一聲,“真相就是如此,信不信由你!”

宋沛年也不同劉夫人繞圈子了,直言道,“這些年泰安侯在朝堂上如日中天,頗得皇帝信任,你們劉家商行還能在他的處處針對下茍延殘喘,劉夫人您也不容易吧,想來背後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吧。”

劉夫人眸光一閃,垂頭不語,又聽宋沛年輕笑出聲,“此外,讓劉家商行收集泰安侯的罪證,這更不容易吧。”

宋沛年緩緩站起身子,聲音沈沈,“劉夫人您別怪我說話難聽,憑您的一己之力扳倒泰安侯,為您的兩個孩子報仇雪恨,難於上青天。”

“我與你,某種程度上來講,擁有一個共同的敵人,你想泰安侯死,我也想他死。”

“人多力量大,柴多火焰高,劉夫人,與我還有我背後之人合作可好?”

話落,宋沛年朝劉夫人伸出手。

此刻的劉夫人再也不覆宋沛年初見那般故意偽裝出的瘋癲,整個人異常冷靜,眸色沈沈,死死盯著宋沛年朝她伸出來的手。

許久才冷笑出聲,“我憑什麽相信你?與虎謀皮,我可沒有這個膽量。”

宋沛年伸出的手懸在半空,聞言也冷笑道,“劉夫人您的膽子還不大?都想著弄私鹽陷害泰安侯了,這私鹽買賣可是死罪,但我衷心勸劉夫人一句,早些收手吧,泰安侯就等著您呢。”

低頭對上劉夫人不再冷靜的面龐,宋沛年面上的微笑不變,伸出去的手再次朝劉夫人靠近,“眾人拾柴火焰高,劉夫人您確定不和我合作嗎?”

面前的少年過於年輕,甚至稚氣未脫,眉間還藏著些許清澈幹凈,但是那雙眼睛太沈靜了,眼波流轉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直擊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宋沛年伸出去的手不動,面上的微笑也不減,“劉夫人,別打量我了,自古英雄出少年,您十四歲的時候就憑一己之力扳倒了三家死對頭商行,我可與當年的您年紀相仿,又何嘗不能助你完成心願?”

若不是陷入了泰安侯精心為她編織的情網,就憑劉夫人那經商的手段和頭腦,將劉家商行的生意遍布全天下也未嘗不可。

劉夫人突然笑出聲,語氣中帶了一絲懷念,“你說的對。”

又一臉鄭重道,“我賭上我的命可以,但是我不能賭上劉家全族老小的命。你若同意,我們便合作。”

宋沛年回答地格外爽快,“當然!”

說著晃了晃伸出去的手,“那麽,劉夫人,合作愉快?”

劉夫人擡手握住宋沛年的指尖,“合作愉快。”

宋沛年順著力道將癱坐在地的劉夫人扶了起來,從袖口拿出了一張紙條遞給了劉夫人,“這首打油詩傳到徽州,尋幾個乞丐日日在街上晃悠背詩。”

劉夫人沒有想到宋沛年提的要求這麽簡單,有些疑惑接過紙條,展開後更是看得一頭霧水,真就是一首普普通通的打油詩,寫的還是今天天氣真好之類的話。

她又試圖橫看豎看,或是看字的一半,進而將其串聯起來,最後都一一失敗。

這究竟是在試探她,還是真有她看不出的信息?

忍不住出聲道,“你莫不是在戲弄我?”

宋沛年矢口否認,“當然不是!這於我可是非常重要的消息。”

劉夫人將紙條疊好,挑眉問道,“你就這麽相信我?”

再次得到宋沛年十分肯定的回覆,“當然!”

宋沛年又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話聽著有點假,我不是相信您,我相信的是您為自己為一雙兒女報仇的決心。”

騙她的。

這本就是原主小時候做的打油詩,這世上除開他,也只有宋益游知道。

這首打油詩傳過去,主要是告訴宋益游他和小太孫還活著,不但活著,還活得好好的。

這也算是給宋益游等人打一針強心劑了,人都是這樣,總要指望著一些東西才能頑強活下去。

此外,只要宋益游聽到這首打油詩,日後必會留意其他,到時候宋沛年傳消息也方便多了。

宋沛年朝外面看了一眼天色,“城門馬上要關了,我得回去了。”

臨走之際,宋沛年再次囑托道,“劉夫人,記住我說的話,私鹽一事,早些收手。”

話落,不等劉夫人作何反應,宋沛年大步流星離去。

-

回到人行,天已經黑了,小太孫和他房間的油燈還亮著。

見宋沛年推門進來,小太孫眼睛猛地一亮,面上是難以掩藏的喜悅,立刻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小跑著奔向宋沛年,“阿兄,你終於回來了。”

宋沛年點了點頭,隨即立刻倒下癱坐在搖椅上,大呼道,“累死我了!”

小太孫很是機靈,立刻走向圓桌前為宋沛年倒茶,“阿兄,你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

宋沛年又嘆了一口氣,搖頭拒絕,“我不喝茶。”

又伸手招呼小太孫過來,“你過來給我捶捶肩。”

小太孫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和茶壺,還順帶搬了一個小凳子,放置在宋沛年身邊,站上去後有模有樣為宋沛年捶肩。

小小的拳頭帶著溫熱的力度,在宋沛年的肩上笨拙又認真地捶著,時不時仰頭詢問,“要再重一點嗎?”

宋沛年點頭,“重一點。”

小太孫聞言重重敲擊在宋沛年的肩上,沒忍住出聲道,“阿兄,你今天這麽晚才回來,我都想你了。”

不是假的想,是真的想了,想阿兄快快回家,就像他以前在東宮盼望父王下值。

不知從何時起,只要身邊有阿兄,他就覺得周遭一切都特別安全。

見宋沛年閉眼不搭理他,小太孫又軟軟道,“阿兄,我會快快長大的。”

這下宋沛年終於有了反應,緩緩睜開了有些疲倦的眼睛,唇角勾出一抹淺笑,“那倒也不必。”

對上小太孫不解的眸子,宋沛年笑道,“按時長大就好。”

“按時長大?”

小太孫來來回回重覆這四個字,不禁垂下頭,他能按時長大嗎?

宋沛年輕輕嘆了一口氣,“對啊,按時長大,該讀書的時候讀書,該習武的時候習武,該睡覺的時候睡覺,該玩耍的時候玩耍。”

“若是強行拔苗助長,小苗會長不好的,以後也長不出飽滿的稻穗。”

“聽到了嗎?狗蛋兒。”

‘狗蛋兒’三字一出,小太孫面上的茫然瞬間凝固,這個時候喊他什麽狗蛋兒啊!

眼淚都給他憋回去了!

不禁小聲提出自己的要求,“阿兄,我母妃以前叫我臨淵,臨淵羨魚的那個臨淵。”

滿懷期待之際,耳邊卻傳來宋沛年平淡無波的聲音,“哦,狗蛋兒。”

小太孫:......

宋沛年又扭頭轉過去,輕輕戳了戳小太孫氣鼓鼓的臉,笑道,“狗蛋兒多好聽啊,你還不喜歡。”

小太孫不理宋沛年,只埋頭重重握拳捶在他的肩上,像是洩憤似的。

你才狗蛋兒,你全家都是狗蛋兒。

心裏雖是這麽想的,小太孫捶著捶著又突然想到了什麽,跳下小凳子,小跑到書桌旁將桌上用油紙包著的兩塊糕點拿起,又走過去遞給宋沛年,“廚娘姐姐給我的,給阿兄吃。”

昏暗的燈光下,小太孫手上躺著兩塊已經碎開的豌豆黃,散發著柔柔的黃色。

宋沛年伸手拿起一塊,來回看了看,“給我特意留的?”

小太孫點點頭,“對啊。”

宋沛年開心地哇哇亂叫,將手中的豌豆黃放了回去,又來回揉捏小太孫的臉蛋,“記得,以後這樣的好東西,都得給我留。”

先給小太孫嘴裏塞了一塊,宋沛年又自己吃了一塊,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道,“以後有這樣的好事兒,可不能忘了我,記住了沒?”

尤其是真讓你當上皇上的那一天。

甜甜的豌豆黃入口即化,豌豆的清香輕觸著小太孫的味蕾,他一邊嚼著,一邊點頭,看向宋沛年的眼睛亮晶晶的。

老天爺對他真好,給他送來了這個阿兄。

-

一覺睡到天明,宋沛年再次尋借口準備離開人行,惹得瘦牙婆很是不滿,“你個臭小子可不要在外面給老娘折騰,老娘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年呢。”

“聽到了沒?!”

隨著一聲暴喝,瘦牙婆唾沫星子亂飛,宋沛年嚇得身子一抖,側身連連躲過,“我知道了。”

又道,“還有啊,我不是出門惹事的,我是尋我之前藏的銀子。”

說著宋沛年就掏出一塊碎銀遞給瘦牙婆,“喏,這就是我昨天找到的,給你分一塊。”

見到銀子,瘦牙婆瞬間兩眼放光,直接從宋沛年手上奪過攥到自己的手裏。

不過依舊嘮叨道,“算老娘求你了,就這樣安安穩穩活著吧,有吃有穿的,別折騰那些糟糕事兒了,放下吧。”

“你和小朝還這麽年輕,以後的路還長著呢,酒都沒有喝過,鹽都沒有吃幾斤,人這一輩子的酸甜苦辣都沒品味齊全,若是真一不小心死了,那多造孽啊。”

還不忘嚇唬宋沛年,“我之前有看到過砍頭,那真的就是一下子,腦袋就掉了,血都濺老遠,眼睛還在眨呢...”

怪不得忠言逆耳呢,宋沛年雖然知道瘦牙婆這些話是為了他和小太孫好,但是聽著還是有些許聒噪。

見廚娘提著籃子路過,宋沛年立即攔住了她,“姐姐,中午吃什麽?我可以點一個小蔥炒雞蛋嗎?上次我吃了那個菜,心裏一直惦記。”

說著又掏出十來枚銅板遞給廚娘,“謝謝姐姐了。”

廚娘一臉笑意接過,既開心宋沛年遞過來的銀子,又開心宋沛年稱讚她的手藝,連連點頭應道,“行,你中午就等著吃吧。”

宋沛年又笑著道謝,看了一眼旁邊的瘦牙婆,再次出聲道,“麻煩姐姐再加上李管事、黃大娘還有你和狗蛋兒的份量。”

“行!”

廚娘剛開心答應,餘光瞥見李管事發黑的臉色,立刻出聲道,“我去買菜了。”

宋沛年也選擇溜之大吉,“我也要走了。”

話落,一個箭步沖老遠。

瘦牙婆看著宋沛年歡脫的背影,緩緩嘆了一口氣。

算了,一會兒她就出門買她一直想要的那個金釵,再買兩只她一年只舍得吃兩次的烤乳鴿,打一壺一直沒舍得買的好酒。

她真怕哪天被這臭小子牽連了,存了大半輩子的銀子還沒花光她就翹辮子了。

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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