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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魑魅魍魎之主-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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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魑魅魍魎之主-35

◎香織:墮天是怎麽一回事◎

香織衣不染塵地離去, 衣不染塵地歸來。

她身上沒有半點剛弄死人的戾氣,踏月而來,直叫人感嘆其風華可比明月。

可惜, 剛才麻倉吉叫喚得夠悲慘,即便隔了數千米,宿儺等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誰讓他們的聽力都異於常人呢。

宿儺見她來了,嘴角勾起, 臉上寫著淡淡的興奮與愉悅。

他原還擔心自己行使過分毒辣, 會讓自己和香織產生隔閡,如今這般看來, 香織也並非心慈手軟之輩,準確來說, 她的心軟是給自己人的。

五條霄性柔善,也不清楚香織與麻倉吉之間的恩怨, 便有些不讚同,“麻倉家主確非君子,是個小人, 但這麽直接殺了是不是……”

五條霄有自己的小心思,他雖然沒能和麻倉吉談攏,但麻倉吉畢竟是官方陰陽師代表人, 還是大家族的畫師,這樣的人橫死郊野可不是小事, 弄不好會造就世仇——這人雖不是他殺的,但他是跟劫持者一起走的呀, 很難不被視為同黨。說不定明天他就要跟這只半妖一起, 被貼上告示欄, 成為通緝對象了。

這事禪院瞬也跑不了。五條霄看向禪院瞬,指望他說點什麽,最好當場就跟這半妖女郎鬧掰。

禪院瞬的關註點卻跟五條霄截然不同,“你是怎麽打敗他的用你的狐貍尾巴,還是別的術麻倉吉可是號稱陰陽界第一人,式神少說也有十幾個!”

當然禪院瞬自信能夠打敗麻倉吉,也未曾將後者放在眼裏,但後者畢竟是公認的當世第一,他很想知道眼前的半妖,到底是如何打敗那樣強大的陰陽師的。

禪院瞬一興奮就會瞪大眼,顯得他原本適中的瞳仁格外小,變成四白眼,格外兇戾扭曲。

為了給孩子做個好榜樣,故意追了麻倉吉幾公裏的香織:“……”她看向宿儺,“你也聽到了”

宿儺微笑著點頭。他超喜歡殺伐果斷的母親。

其實宿儺早就知道自己養母並非善茬了,否則她離開平安京那日,怎麽所有妖怪都出來敲鑼打鼓、喜極而泣呢只有她本人對於自己是大魔王這件事情毫無認知。

宿儺打小就看透她了。

只不過叫宿儺意外的是,香織之前再怎麽生氣殺的也都是妖鬼,這是他第1次殺人。

難道對她來說麻倉葉王就那麽的重要,值得她放下一切原則一想到這,宿儺就有些不高興。他不想要有任何人在香織心裏超過自己。

香織確實有一個隱形的原則,那就是殺妖殺鬼都可,但不殺人。

因為妖鬼對她來說,非她自己的族類。

雖然她也有1/32的妖族血統,但是這個血統時代太過於稀薄了,而且是她是以人的身份長大,為人所養育,接受的是人的教育,自然不可能站在人的對立面。

她今日破戒,也不僅僅是為了麻倉葉王。

香織本人並不能夠理解和認可葉王的理念,甚至會覺得,麻倉家的人為了守護這個世界,所以把隱患葉王除掉,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只要下手不要這麽猥瑣就好了。

她之所以毫不猶豫的殺掉麻倉吉,是因為她在來之前,於市井中聽說了一些傳聞……麻倉吉為了永絕後患,殺了所有為麻倉葉王發聲的人;在葉王死後立馬遣散了寮內十八位陰陽師,且永不錄用。

她曾偷偷去看望兩位昔日同僚。

他們中,一位已經成了民間法師,整日裏做些給貴夫人送厭偶(供她們紮小人)之類的,他自己不屑的事情;

一位則徹底脫離了陰陽界,成了一位農民,但種田應該不是他的愛好,看起來有些郁郁不得志,喜歡在田間喝酒,還很幽默的想要他的牛也跟著喝牛,卻是愛吃草不肯搭理他,這讓他很郁悶。

這兩個人不能說是什麽大才,但原本再怎麽說也是能夠在陰陽寮待到退休的。

再加上她也已確定,當日在城樓上對自己發起猛攻的,肯定是麻倉吉……

總而言之,麻倉吉過於不厚道,這讓香織覺得他該死。

作為封建時代的得權者,受官家和家族的雙重庇佑,麻倉吉又不可能被當時的律法所處置,她只能夠代而行之了。

這麽說起來可能會像是給自己找借口,香織也不是什麽善談之輩,遂不加解釋。

她倒是樂於回答,禪院瞬了問題,“別看我是只半妖,曾經也是紅極一時的陰陽師,大陰陽是麻倉葉王的接班人。如果不是因為麻倉吉,我現在回來,應該是拿著最高的俸祿,當著陰陽頭呢。”

“所以”禪院瞬挑眉。

香織表情很是嫌棄,“所以他那點式神根本不夠看。”

對付麻倉吉,香織都不需要自己出手。

不久前……

麻倉吉知危,立即召喚出式神,想借此拼死一搏。

香織看著那幾只羸弱怯懦的人形式神,忍不住笑。

“這十幾個式神裏,至少有三位是你的寵妾吧”香織道,“剩下來的,多數也負責侍奉你,左右不過是輔你的吃穿住行,跟普通的雜役無異。你身為一家之主、陰陽寮頭目,怎不多養些戰鬥力你如此都能服眾,看來陰陽界是要沒落了。”

麻倉吉臉色鐵青:“廢話少說!”

香織從衣襟裏扯出項鏈,那項鏈的鏈條是珍珠做的,墜子是一枚會發光的紫玉球,浴球大概有雞蛋大,看起來沈甸甸。

很多年以後,總是有人將這條項鏈誤認為是四魂之玉。其實,它與四魂之玉截然相反。

“你可知道十年前,有一名陰陽師……”香織握著胸前的紫玉,嘴角是一抹微妙的笑,這笑容看起來一點也不和善,也不慈悲,反而跟她的義子如出一轍,嘲諷而鬼魅,“她腰纏三層木牌,行過雲遮霧繞、魍魎橫行的千丈岳,直抵酒吞鬼王殿,這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妖鬼,但沒有一個妖鬼不為之膽怯,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麻倉吉有些害怕的往後退,“什麽為什麽,我對你的事情不感興趣……”

之前一直是麻倉葉王在陰陽界大放異彩,麻倉吉在陰陽寮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不想被自己的族人強壓一頭,各種使喚,於是幹脆就沒有在陰陽寮任職,賦閑在家。

因此他對陰陽寮的舊事知道的並不多,而關於“宇治裏香治”的傳聞很多都已經散佚,連紅極一時的《香君物語》也被打壓,不再流傳。

“因為啊……”香織將靈力輸入在那枚紫玉之中,頓時上百式神爆炸式地從玉中飛竄而出,懸浮於周遭,這畫面可不謂千妖百媚,百鬼夜行,“因為她帶了一身的式神。”

因為攜帶上百木牌顯得太過於招搖了,而且累贅,在大江山之行後,她就想方設法給這些式神挪位子,

最終她在酒吞的寶庫裏,找到了一枚上等的玉球。

這玉被加持了術法,裏面有一個堪稱“福地洞天”的小世界——聽住在裏面的式神說裏面亭臺樓閣,雕梁畫棟,古香古色,如仙境也。

香織將之從酒吞那裏要來,作為交換,陪他痛飲三天三夜。

這之後這枚玉球就成了式神們的新居所,所有的式神都住在裏面,她給這枚玉取了一個名字,名喚“百神居”。

香織沒有自己動手,那些式神就將她的仇人給撕碎了。

她站得遠遠的,冷眼圍觀一切,身上一滴血都沒有沾。

也許是這些年殺妖殺鬼的經歷導致的,她沒有因為眼前一幕的血腥殘忍而不敢直視,心底也沒有生出任何的愧疚和罪惡感。

盡管在此之前她,並沒有殺過人。

以前她殺的都是妖,或者鬼,可越到後來,她越發現妖鬼亦有情,而有的人卻連妖鬼都不如。

以上皆只是香織的回憶,她並沒有將細節告訴禪院瞬。

禪院瞬卻因此對他更感興趣,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刀柄,很想要拔刀而出,挑戰一番。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對方的陰陽術厲害,還是自己的刀厲害,亦或者弒神對撞,看看誰才是百神之王。

禪院瞬的術式雖然叫做十種影法術,但可供驅使的式神並不只有10個。只要有式神死去,立馬就會有式神替補而上,只要他掌握的弒神足夠多,替補就能源源不斷……

他目前已經斬獲了十八個弒神,各個兇狠異常,因此才敢不將麻倉吉放在眼裏,不知道眼前的少女又有多少個,

禪院瞬很想打架,但香織一點也不想,她只想找個地方趕緊睡一覺,醒來又是美好(被通緝)的一天。

“我找到可以歇腳的地方了。”香織看向宿儺,“貌似附近有個廢棄的神社,走過去的話也就兩刻鐘的腳程。小…儺,今晚我們不如就在那邊歇息”

對於眼前已經要比自己高的義子,香織心裏頭別扭,甚至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對方。

小宿儺長得好快啊,個子竟然竄到這般高,已經跟時下尋常成年男子無異,只不過面容尚有幾分青澀,透著幾分少年感,如松如竹,分外清冽

兩面宿儺點了點頭,磁性的聲音帶著難得的溫柔,“一切悉聽母親的。”

母子重逢這樣的事,跟五條霄和禪院瞬兩個路人甲自然是沒有關系的,後二者只能告辭。

告辭之後的五條霄念念叨叨:“那只半妖真是猖狂啊,竟然直接把麻倉家主給殺了,那家夥好歹是朝廷命官!你說這事情會不會牽連到我們”

禪院瞬有恃無恐,冷漠傲慢地道:“你覺得我會怕”

知道禪院瞬來歷的五條霄垮了臉,“哎……同樣是家族,我真的慘啊。”

當晚香織就詢問了宿儺這十年裏的經歷。

宿儺這會兒可會賣慘了,一個勁的說這些年的不如意,大災年的恐怖,對自己為所欲為、到處踢館的事情只字不提。

可惜香織不吃這一套,“嗯,那‘墮天’是怎麽回事”

對於宿儺說的那些話,香織聽了確實不好受。她覺得自己的養子就算不能榮華富貴,也不應該過得這般淒慘。

但她也知道宿儺說這些就是為了混曉視聽,她必須弄清楚訴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如果宿儺真的十惡不赦的話,那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墮天’……”宿儺努力思考該如何狡辯。

就像宿儺很了解香織一樣,香織也很了解宿儺。香織沈聲:“說實話。”

宿儺知道瞞不過去了,只好坦誠,將這些要做的事情基本奚數交代。

香織聽完之後反而松了一口氣,她撫了撫胸口,“還好,還好。”

宿儺還沒有犯下彌天大罪,仍然稱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大魔王,因此一切還有轉圜之地。宿儺還年輕,性子沒有定型,細心教導的話,說不定還能夠積極從善。

宿儺看著香織的動作,心頭不喜。

他不明白香織為什麽將善惡看得這麽重要,人生在世難道最重要的不是自己高興那

在這混亂的十年裏,宿儺早已看清了一切。

在災難面前,幾乎沒有人能夠維持所謂的風雅和風骨。

即便是在自然災害面前,能昂首挺胸慷慨赴死的人,.在面對饑餓時,也一樣會為之屈服。

食欲,一種低級又本能的欲望。它不被高位者重視,卻能夠掌控一切。

所謂的人性,在食欲面前不堪一擊、可笑至極。

在大災年,除了皇族貴族之外的人,要麽跪在地上祈求神明的垂憐,要麽就是將屠刀轉向他人,將他人變作食糧。

在這種情況下,什麽是善,什麽是惡

在生存面前,善惡什麽都不是。

安心的香織打算先睡一覺再說。

紫狐神社很寬敞,而且角落裏竟然備有草席,而且是兩份,她在其中一個草席上躺下,然後問宿儺:“你還不休息嗎”

香織神色十分天真,看起來一點煩惱都沒有的樣子,看的宿儺都有些嫉妒了,畢竟他剛才想了那麽多。

這兩張草席本來就是裏梅給宿儺和他自己弄的,此刻香織正占據的,正是平日宿儺睡的那張草席,宿儺於是就在原本裏梅沒睡的那張躺下。

半夜歸來的裏梅:“……”他找了個角落抱緊自己。

次日香織又去了橘家,試圖從千鳥姬的口中知道其他有大魔王之名的存在。

千鳥姬自從香織回來之後,整個人精神了不少,原本整日裏酗酒,如今飲起茶來,也不再不修邊幅,整個人打理的整整齊齊,雖不及昔日雲鬢花,但看著也是清爽可愛。

聽了香織的疑問,千鳥姬露出思考之色,點了點下巴:“這就要看您想知道的是世俗的魔王,還是世外的魔王了。”

“世俗世外”

“所謂世俗的魔王,自然是指那些囂張跋扈的朝臣大將,這些人隨時有起兵造·反之嫌,不管是對於天皇還是對於百姓來說,都是不安定因素,因此也會被叫做魔王。比如……”千鳥姬忽然說不下。

香織眨了眨眼,沒有深究:“那世外的呢”

“就是一些傳說中的存在,誰也不知他是否真的確有其人,比如……”千鳥姬雖又拉長了語調,但跟方才如鯁在喉的模樣又有所不同,像是說書人想要故意吊看客的胃口。

香織從善如流:“比如”

“比如那傳說中的‘禍津神’。”

“禍津神”

“對,禍津神。一個打知道從哪兒來的神明,他橫空出世,力量無窮,卻並未入八百萬神明之列。傳說只要向他祈禱,希望致某人於死地,那人便會死於非命,也就是被這位神明取走性命。”

“毫無理由也能被取走性命”香織發問。

如果是祈禱者備受欺壓,無以自保,而不得不向上天祈求的話,那麽此神也算是善神了;如果是不由分說,誰祈禱就實現,誰的願望的話,那這神很容易助紂為虐。而且這樣一來,祈禱和詛咒就難以區分了。

千鳥姬地答案是:“對,毫無理由。聽說這位神明本來就嗜好殺戮,能力又強,想殺誰就殺誰,所謂的祈禱不過是給了他一個狩獵的目標罷了。——所以我才說他是‘世外魔王’。

“我知道你們陰陽師對神神鬼鬼的事情感興趣,想必你口中的魔王也絕非是世俗存在,比起那些叛亂者,你應該更關註的是這種存在吧”

不知道為什麽,香織覺得千鳥姬的神色有些奇怪。

不過她也暫時顧不上細究,她問起禍津神的下落。

“神明的去向,我等凡人如何知曉”千鳥姬說,“不過啊……”她眼波流轉,“聽說只要向他祈禱,他就會出現。”

“禍津神嗎……”香織喃喃自語,“他的本名是什麽呼喚的話,應該需要用的是真正的神諱吧”

千鳥姬輕聲喚出那個名字:“‘夜鬥’……他就叫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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